第2316章 虚虚实实
“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关键节骨眼上,郝庆安却卖起了关子,以吃饭为由,吊足胃口。
此时的于海,哪有心思把酒言欢,可碍于郝庆安的面子,兼有他想知道这位郝副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坐在餐桌上,和郝庆安周旋起来。
为了调节气氛,于海喝着茅台,听郝庆安东拉西扯半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郝庆安终于把话题重新引回来。
他点燃一支烟,伴随蓝色青烟,徐徐说道:“这次全省干部调整,有个叫毕方的年轻人,是厉书记点将把他要过来的。”
“他将出任南汇市委常委、城南区委书记。于海啊,厉书记为人你比我了解,他看中的人,还是跨省调动,我想,这个毕方肯定有过人之处。”
“经过了解,我发现毕方的资料非常有趣,尤其涉及到家庭这一块,很不完整。”
“奇怪了,像毕方这种级别的干部,不至于隐瞒家庭情况,除非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来历不凡。”
“结果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真把我惊出一身冷汗……”
郝庆安说到这里,微微眯起双眼,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
于海感觉出这里面大有文章,忍不住追问:“您查出什么来了?方便透露吗?”
“要是别人,我肯定有所隐瞒,可对于你于海老弟,我不设防。”
郝庆安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毕方的父亲,竟然是一位京中大佬……”说话间,他竖起三根手指,“这个人姓王……”
于海顿时瞪大双眼,禁不住念叨起来,“您说的是王占宏……”
“嗯。”郝庆安轻轻点了点头,“王占宏和厉书记的关系,或许你有所不知。厉书记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妹妹,名叫叶卿柔。”
“叶卿柔的公公是王铭宏,王占宏的哥哥,也就是说,王占宏是叶卿柔的叔叔公公。”
于海不由得自言自语,“我明白了,厉书记和王占宏属于拐弯亲戚,王占宏是他妹夫的亲叔叔。”
“对,就是这么个关系。”
可是,弄清楚这件事,于海仍然心存疑惑,即便厉元朗把毕方调到南汇市工作,也没什么。
郝庆安大张旗鼓的把自己叫来,莫非只是为了听八卦新闻的吗?
郝庆安似乎看穿于海的心思,慢慢悠悠的说道:“于海,可能你认为我小题大做,我接下来的话,只限于你我之间,权当我们私底下聊天,但你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这时的郝庆安,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重如千钧。
于海连忙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郝副书记,您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
郝庆安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毕方的到来,绝非偶然。厉书记把他安排在南汇市,而且职位不低,这里面,有深意。”
于海心中一动,追问道:“什么深意?”
郝庆安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厉书记这是在下一盘大棋,毕方,就是他的关键棋子。”
于海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棋?厉书记这是要做什么?”
郝庆安再次露出神秘笑容,仿佛一切都逃脱不出他的法眼,“明年是选举年,上面要动,下面也要动。”
“我说的下面,就是各个省市主要领导的人事调动。”
“有些话,我不妨直说出来。厉书记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
“以他现在的趋势,我估摸下一步入局可能性很大。但前提是,得有人推荐。”
“厉书记从洛迁省调到我们南州,据说是冯滔同志全力支持得结果。”
“可真要入局的话,仅凭冯滔一个人支持,显然是不够的,若是王占宏再推上一把,可能性大增。”
“而把毕方调到南州,级别上又提升半格,三十六岁的副厅,又有实权,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于海,我把话都说这么透彻了,你该明白毕方为什么是一枚棋子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于海颔首,不过表情还是带着一丝不解。
“来,我们喝一杯。”郝庆安举起酒杯,和于海轻轻碰了碰。
一杯浓烈的白酒下肚,郝庆安再次打开话匣子,他说:“厉书记一旦心想事成,那么,他肯定不会留在南州。”
“毕竟,南州的书记,还从未有兼任局委的。无论从经济还是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南州不够资格。”
“由此可见,我判断,厉书记在南州省的日子不长,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反正,他离开南州已成定局。”
是这样啊。
于海恍然大悟,郝庆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要告诉他,厉元朗已经为离开南州布局。
郝庆安加紧攻势,“所以说,厉书记到南州这个几个月,紧锣密鼓做的一系列工作,包括查处李炳乾、孔德贵爷俩,还有茂印市的洪成水,以及针对干部考核,人事大调整。”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出成绩的工作,也是眼睛一看,就能看到的政绩工程。”
“无非是为自己添砖加瓦,到时候拿得出手,也让欣赏他的人,看到实实在在的成绩,为他说话更有底气。”
郝庆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辞。
他看了一眼于海,见于海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便继续说道:“厉书记这一步走得非常漂亮,既赢得了民心,又得到了上面的认可,还为将来铺好了路。”
于海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抿,并未发表意见。
见于海不表态,郝庆安索性把话说得更加直白。
“于海,厉书记调走的那一天,你我可还是要留在南州。”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能饶人处且饶人。”
“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糊涂的时候,也要学会糊涂啊。要么说,难得糊涂呢。”
一听这话,于海满脸疑惑,“郝副书记,您这话的意思,我不懂了,您指的是……”
“呵呵,喝酒。”郝庆安本想敷衍过去,于海却不想喝糊涂酒,没有端杯,询问郝庆安,希望他把话说清楚。
“好吧。”郝庆安放下酒杯,抱起胳膊缓缓说:“最近,有些风言风语,涉及安秉州,涉及潇木书记。的确,茂印市长葛凡畴畏罪自杀,书记洪成水又落网,可这些都是他们胡作非为的结果,和潇木书记有关系,却不能全把这笔帐记在他一个人头上,有失公允。”
“若是按照这个逻辑,下属出问题,上司同样受处罚,岂不是搞坐庄连带那一套么。”
“于海,我们都是做领导的,下属一大堆。我们是干部,是凡人,不是神仙,不是每个人肚子里的蛔虫。”
“别人想什么,做什么,我们不可能全都清楚。若是他们犯了错误,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我们能做的是全力支持纪委调查,支持严肃处理。”
“当然,失察的责任该担还得担,该检讨的检讨,这样就行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郝庆安的眼神,一直在于海脸上踅摸。
于海无奈的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郝庆安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把他叫来的真实目的,是为王潇木开脱。
关于郝庆安说的那些风言风语,于海也略有耳闻。
他不管这种话出自何处,也不在乎别人想法。
他目前只想着要把安秉州以及茂印市的害群之马,全部绳之以法。还安秉州一个朗朗乾坤。
可是,郝庆安的这番话,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于海沉默片刻,然后说道:“郝副书记,洪成水是洪成水,不可将他和潇木书记混为一谈。”
“您放心,省纪委一定依法办案,该是谁的责任,就要由谁负责。”
郝庆安听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搞不清,于海的回答,他是满意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