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的妻,也是他孩子的母亲。
他要她活着,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她以后属于谁。
于是,孩子出生后,他便将她从密道送到了别院,又在黎明时分,亲手将她放进了马车里。
曾经,那个密道是他因为舍不得放手而处心积虑挖出来的,现在,却成了送她出宫的路径。
曾经,那辆马车曾载着他们两个从晋中回到京城,现在,却载着她驶出了他的世界。
曾经,他为了哄她生下孩子,写了一道对她诸多限制的圣旨,现在,他为了成全她,又写了一道为她和沈长安赐婚的圣旨。
曾经,他冷眼看着她一次次爬上柿子树许下可笑的愿望,现在,他为了她,卑微地跪在柿子树下,立下了放她离开的誓言。
曾经,他以为只要他不放手,就能留住她,现在,他终于明白,留不住的,哪怕拼了命也留不住。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错误......
“当——”
又一声丧钟响起。
钟声在空寂的雪原上回荡,也将他从痛苦的思绪中拽回。
这钟声,是报丧,也是送行。
他用一个王朝最庄重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皇后崩逝的消息,也亲手埋葬了自己最热烈最疯狂也最卑微的爱恋。
从此以后,他依旧是这个王朝说一不二的君主,也是那站在权力巅峰的孤家寡人。
风雪灌入他的袍袖,刺骨的寒意侵入五脏六腑。
“她会好好活下去,对吧?”他的声音沙哑暗沉,不像是在问徐清盏,更像是在问这漫天的风雪。
“应该会吧!”徐清盏垂了垂眼睫,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去千里,相见无期。
他的挚爱,他的至交,都将长久地留驻在那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边塞之地。
因为沈长安接受了皇上的条件,辞去朝中一切职务,放弃了侯府爵位的继承权,以平西大将军兼甘肃总兵的身份驻守边塞,无诏不得回京。
“雪大风急,皇上回宫吧!”他向祁让躬身说道,“小皇子还在家里等着皇上呢!”
“家?”祁让轻声呢喃,唇角勾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个人不在了,这个家还算是家吗?
再过不久,她就该和沈长安是一家了。
到那时,她应该能幸福了吧?
她应该能笑一笑了吧?
但愿边塞的长河落日,辽阔草原能够治愈她,让她忘掉曾经那些痛苦的往事。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忘掉她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叫祁让的男人。
祁让。
他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感到一种强烈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