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赫然是我的一张艺术照,林子轩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一年前我用这台电脑时,桌面还是那幅雅致的山水画,至于林子轩何时将其换成了现在这幅画面,我压根儿就没留意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子轩板着个脸,语气严肃。
你反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是说好了要偷偷恋爱吗
怎么办公电脑上是我的照片
我这一连串的问号还没找到主儿,可眼下我还不能发作。
哎呀,小伙子这是明显喜欢人家小姑娘嘛！路过的阿姨瞥见此景,不顾周围尴尬氛围,一语道破僵局。
我喜欢她林子轩嘴角微撇,那我恐怕是被驴踢了脑袋。
林总,我想起来了。我努力平复情绪,有一次居家办公,我把这个电脑带回去了,可能是那时不小心误换了照片。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触碰我的任何物品。林子轩对他人擅自挪动他的物品深感忌讳。
对不起,林总。我低头轻声道,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抵达预定的酒店时,已过了晚餐时间,我和林子轩在客房里匆匆吃完饭,接着核查资料。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林子轩那份专注与细致便展露无遗,正是这份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让我对他一见倾心。
正当我全神贯注整理最终版资料时,略显疲惫的林子轩卸下西装外套与马甲,挽起白色衬衫袖口,坐在我对面,突然抛出一句：柳如心,你是在暗恋我吧。
嗯我疑惑地望向他。
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林子轩解开领带,随意扔至沙发扶手处。
笔记本上的照片是你故意替换,目的是让我使用电脑时能想到你。林子轩言语中充满确定。
我：……我解释过了,纯属误会。
我遭遇车祸被送入ICU的第一日,医生询问你与我关系,你说你是我女朋友。
林子轩右手食指轻轻叩击膝盖,这是他认定胜券在握时常有的举动。
毕竟非亲属签字,医院不愿进行手术。尽管内心有怨,但我不能不顾患者安危。
婉晴也曾告诉我,你是个贪图虚荣、拜金成性的女子,对我痴迷不已,让我远离你。
原来林婉晴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多种方式试图抹去我的存在。
林子轩冷笑,眼中流露出鄙视与傲慢：所以你先前那些都是欲擒故纵、意图诱我上钩的手段……
你心思太深,工作能力极差,完成交接后请离开。
我的目的达到了！
但,在这段感情中,我并非过错方,凭什么要承受他的羞辱
林总,之前公交车上你问我为何被辞退却开心,此刻我便告诉你——
你自私、自负、自以为是,霸道专横、控制欲强,还经常以卑劣手段威胁他人,所以,我被开除了我很开心！
林子轩蹙眉：胡说八道,谁霸道专横……
叮铃铃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质疑,档案盒上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心儿的名字。
婉晴的小名是心儿,别误会。林子轩接起电话,转身柔情蜜意向林婉晴报平安。
我退出他的房间,立于门外平复心境。
能够全身而退实属万幸,实在不必再与其争执口舌之利。
于是,我调整心态,接受这一结果。
刚结束出差,我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公司,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交接中。
令人意外的是,负责接替我工作的人竟然是林婉晴。
我想过了,要与子轩拉近距离并帮你解决这些混乱的局面,就需要我们多些日常接触,所以我主动申请了这个职位。她语气坚定地说。
林婉晴之前是银行业人士,但接手我的工作却显得游刃有余,短短一周便对各项流程了如指掌,进度远超预期。
我并非专为助理而生,只是因为林子轩的强硬调令以及糖衣炮弹的攻势,不得不放弃了原有的职业理想,成为他的附属。
直到他要求我每天在家等他归来,我才意识到他的险恶用心。
如今,他故技重施,我仍旧忍不住提醒：你别完全听信林子轩的安排……
你那些失败的经验就别对我灌输了吧。林婉晴面露不悦,子轩现在深爱着我,我也同样爱他,我们会过得很幸福。你就按照约定,早点从我们眼前消失吧。
行吧,我确实有些多管闲事了。
正当我准备欢欢喜喜下班时,快递员送来了一束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组成的花束,卡片上赫然写着上钩的鱼。
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追问鱼指的是谁,林婉晴也在一旁打趣。
原来你早就找好了备胎,难怪舍得放下现在的一切。
这场喧闹引来了林子轩的关注,他满脸不悦地走出办公室,当众呵斥：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们秀恩爱的地方,柳如心,把花收起来！
这个双标的男人,让女友调到身边工作就不算秀恩爱吗
我在心里暗自嘲讽,然后把那束压得我手臂生疼的花硬塞进林子轩怀里。
他大惊失色,误以为我要向他表白：柳如心,你什么意思我可不会接受……
我打断他的话,透过花丛说：请你把这些花还给陆风。
林子轩认出了卡片上朋友的笔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严厉地说：柳如心,你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坐在他对面,平静地面对他那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样子。
所以,婉晴没说错,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勾搭我不成,就对我朋友下手了
林子轩稳坐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傲慢地俯视我,你们仅在医院见过一次,就能让陆风对你展开激烈追求
我们不止见过一次。我如实回答。
何时何地,交谈何事,进展如何林子轩连珠炮似的质问几乎让我觉得他恢复了记忆。
林总,这是我的私事吧。
陆风是我挚友,我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林子轩言辞冠冕堂皇,身体却越过办公桌,把手搭在我肩上。
如果你急着找个金主供养,我倒是可以勉强接受你……
啧,我之前以为你只是霸道,没想到你还自以为是。我狠狠捏住他的咸猪手,在林子轩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之际,重重甩回他胸前。
离职前夕的倒数第二天,林婉晴一把拽住我,躲进狭长的楼梯间。她手中紧捏着一叠文件,焦虑之情清晰地刻在她脸上：我发现某个账目可能出了差错,你能跟子轩说是我按照你的要求处理的吗我不过是遵照你的指示行事。
凭什么我得帮你背锅我双手交叉于胸前,刻意与林婉晴保持一定距离。
别忘了,我手中可握着你的软肋。林婉晴毫无惧色,甚至带有一丝傲慢,如果你不肯帮我挡下这次,我就把你抖出来,那时候,你还走得掉吗
悉随尊便。我绝不会轻易被人摆布,更不信林婉晴会愚蠢到自揭其短。
果然,下班时刻,林婉晴红着眼眶走出林子轩的办公室,悄声贴近我耳畔：如心姐,子轩已经责备过我了,麻烦你今晚加班帮改一下那些资料。
考虑到这毕竟是我全程跟踪的项目,我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同事们纷纷结束手头工作,陆续离开。
我将所有资料整理妥当,送到林子轩的办公室,协助他细查项目详情。
我们三年共事建立起的默契,使得对账工作迅速告捷,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正准备离去,顷刻间,整个房间被黑暗吞噬。
停电了林子轩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柳如心,你先打开手机照明,我的手机不在身边。
我紧张得手都在颤抖,掏手机时不慎将其摔落在地,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柳如心林子轩关切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摸索着触碰到我,察觉到我剧烈的颤抖,轻声问道：你害怕黑暗吗
我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惧,可开口说话时,颤抖的声音已暴露了我的脆弱。
我、我父亲,是个酒鬼,他常常深夜回家,一回来就乱扔东西……他曾在我面前,把我母亲打得严重受伤住院……
林子轩将惊恐不已的我拥入怀中,温柔安慰：别怕,心儿,有我在。
母亲也曾这样告诉我,别怕,心儿,爸爸只是喝多了,他还是爱我们的。
然而,她一次又一次遭受伤害,最终在医院里永远陷入了沉睡。
父亲说他爱我,所以我应该陪在他身边直至生命的终点。
眼前的这个男人同样说他爱我,却用卑鄙的手段逼迫我留在他身边。
啪一声,灯光重新亮起,我拭去泪水,挣脱林子轩的怀抱。
谢谢林总,我想我该下班了。
柳如心。林子轩唤住我,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弯腰捡起已黑屏的手机递给我：你现在这样恐怕很难打到车。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叫车,林子轩就已经克服了驾车的恐惧。
我并非被过去束缚的人。林子轩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原生家庭的伤痛不应该再传递给下一代,希望你也能学会释怀,向前看。
谢谢你。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让我们都与过去做一个告别。
随后的路程,我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快到我家门口时,我忍不住开口：
林总,如果有一天你的女友不再爱你,你会放手让她走吗
看情况。林子轩依照导航将车驶入小巷,如果我还爱她,我会竭尽全力去挽留她。
但如果她厌倦的正是你的挽留方式呢
……导航提示已抵达目的地,林子轩平稳停车,我刚欲推门下车,却被他按下车门开关。
柳如心。林子轩侧首凝视着我,如果迄今为止,你所做的种种欲擒故纵、扮柔弱讲故事,都是在暗中吸引我,那我只能承认,你成功了。
林子轩握住我的手：柳如心,做我的女朋友吧。
轮回天意、机关算计,我那些日子的委屈与付出,如今看来都是白搭！
林婉晴呢我气得笑了出来,带着几分讽刺。
这个你无需担忧,我会找个适当的时候,与她坦诚相对,再给予一笔合理的分手补偿……林子轩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天气。
松手！我忍无可忍,林总,我说过了,我对你没有那些心思。相反,你只会让我觉得难受！
林子轩被我的直言羞辱,脸色瞬间阴沉,只得松开我的手,冷峻地示意我下车。
我用力阖上车门,目送那辆载着他怒气的豪车离去,最后一次向林子轩挥别,
就此别过,林子轩,愿你我各自安好,从此两不相欠。
离职前的最后一日,我按部就班办理手续,收拾好办公用品,同事们提议为我办个欢送会,却被我婉言谢绝。
我抱着纸箱,途经林子轩的办公室门前,恰逢手机铃声响起。
一手紧抱纸箱,一手艰难地在包里摸索手机,瞥见来电显示,是好友陆风。
喂我微微侧头,让手机贴在脸颊与肩头之间。
柳如心,陆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昨晚子轩驾车撞到了树,他……
就在这时,林子轩从办公室内走出,轻易地从我颈间抽出手机,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稍后再通话。
此刻的林子轩,头部缠着一圈白纱,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若寒冰,不容分说夺走手机,径直离去。
我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应对。
林子轩迅速召集所有员工,同事们纷纷聚拢过来,林婉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低声抛下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
现在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林子轩轻咳了一声。
身为即将离职的我,站在这走廊里进退两难,只好先放下纸箱,准备等林子轩说完,索回我的手机。
林子轩讲完那句话,径直朝我走来,我微笑着伸出空闲的手,预备接回我的手机。
然而,在我惊愕的眼神中,林子轩握住我的手,对众人宣告：我的未婚妻,柳——如——心,我即将与她步入婚姻殿堂。
我：
林子轩从口袋里取出璀璨的钻戒,用极其欢快的语调对我说：你说是不是缘分,昨晚我接到一位珠宝设计师的电话,询问我为何还未去取定制的求婚戒指……
那位设计师恐怕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我试图辩解,但林子轩坚决地打断了我。
我追问设计师,戒指的预定者是谁,是不是林婉晴,设计师笑话我更换对象速度太快,可惜他们在戒指上已经镌刻了柳如心小姐的名字缩写,无法更改。
我哑口无言,林子轩却滔滔不绝起来,我因过于激动,不慎驾车撞树,幸好这次没再撞出失忆症来。
林子轩当众将戒指套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声音中满是惊喜,你看,我和设计师都没有弄错,按照你的手指尺寸,戴上去恰恰合适。
林子轩将刻有他名字缩写的戒指强行套在我的左手中指上,围观的同事瞬间爆发如当事人般的热烈欢呼,完全淹没了我的挣扎与抗拒。
然而,林子轩在那场带有报复意味的求婚之后,竟神秘失踪三日。
当他再度出现时,非但没有预期的疯狂,反而异常冷静地对我说：过去你提过要离开我,我总以为那是你的气话。然而,在我失忆期间,你宁可找人假冒我的女友也要离开我,看来,我是真的无法留住你了。
他的反应令我大感意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如心,你自由了。林子轩向我诚挚道歉,那份合约已被我废弃,对于此前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请你将戒指归还给我。
我已经将戒指丢了。此刻,轮到我陷入尴尬。
无妨,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林子轩再未多看我一眼,只留下一个洒脱且大度的背影。
无论他是否在玩弄手段,既然放手,便不会再有回头路。
我毅然离开公司,前往那座四季如诗的城市,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其间,我收到了一封林子轩亲笔书写的信,信中详述了他放手的理由。
在刚开始知道我对他有所欺瞒时,他曾愤怒到几近疯狂,企图用婚姻的锁链将我牢牢束缚。
然而,在他消失的那三天里,他静心反思了许多。
回想起了我曾提及的家庭状况,从朋友那里了解到我母亲成为植物人的遭遇,父亲因虐待罪入狱的苦楚……
他也想到了自己。
他痛恨那位遗弃子女的母亲,痛恨那位风流成性的父亲,而这些创伤,让他一步步变得偏执阴郁,从而对我造成伤害。
有人在残缺的家庭中学会了掠夺,有人则选择了逃避。
如今,林子轩正在接受心理治疗,努力克服病态的占有欲,期盼我也能逐渐走出痛苦的记忆,给我们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周后,他将前来这座城市出差。
他说如果我能原谅他,就去机场跟他见一面。
我不清楚这封信是林子轩的肺腑之言,还是他精心设计的挽留计谋,最终,我将信折叠,放入了垃圾桶。
如心,晚上一起聚餐怎么样新同事热情邀约。
我微笑着婉拒：最近几天我父母要来看望我,我们已经约好一起去外面吃饭了。
你们一家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同事羡慕地挥手离去。
我完成了自我救赎,至于林子轩,无论是真心悔悟,还是伪装可怜以求挽回,我都无意再做回应。
世间万物皆为尘埃,我宁可选择爱与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