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艾拉带着他去看飞船残骸。石堡外的山谷里，银白色的船L摔得四分五裂，阳光照在扭曲的金属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女精灵们正用斧头劈砍残骸，将能用的零件往推车上搬，为首的是个红发女精灵，肌肉虬结的手臂抡起斧头时，能将合金板劈出裂口。
“那是卡嘉，”艾拉指着红发女精灵，用精灵语对许知远说，“部落里最有力气的猎手，连黑熊都能徒手勒死。”
卡嘉似乎听见了她们的话，朝这边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她丢下斧头走过来，打量许知远的眼神像在看新捕获的猎物，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上抬：“这就是那个学舌的异族？”
许知远被捏得生疼，想躲开却被她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卡嘉的手掌像铁钳，他的骨头都在发颤。
“放开他，”艾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母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卡嘉悻悻地松开手，却在转身时故意撞了许知远一下。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听见红发女精灵用精灵语低声骂了句什么，音节粗砺如砂石——后来他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软脚虾”。
艾拉看着他发白的脸，突然用精灵语说：“卡嘉说你弱，你觉得呢？”
许知远攥紧拳头，后背的鞭痕隐隐作痛。他想起飞船上的L能训练，想起自已曾在模拟舱里承受九倍重力，可在这里，他连站稳都成了问题。
“说。”艾拉的指尖按在他刚愈合的伤口上，力道渐重。
“我……不弱。”他用精灵语回答，音节发得磕磕绊绊，却异常坚定。
艾拉笑了，笑声在山谷里荡开：“很好。那就让卡嘉教你我们的规矩——在这里，力气才是说话的本钱。”
从那天起，许知远多了项“课程”。每天清晨，卡嘉会准时出现在石堡的训练场，手里拎着根粗木棍。女精灵们围在周围看热闹，她们的笑声像石子砸在许知远的自尊上。
“站直了！”卡嘉用精灵语吼道，木棍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碎石，“软脚虾都比你站得直！”
许知远咬着牙挺直脊背，小腿的旧伤被牵扯得发疼。卡嘉的训练简单粗暴，无非是劈柴、搬石头、学她们的格斗术。他的动作笨拙，总被卡嘉的木棍抽得东倒西歪，女精灵们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有次他学挥斧头时，不小心劈偏了方向，斧头嵌进木柴里拔不出来。卡嘉的木棍立刻抽在他的胳膊上：“连斧头都握不住，还敢说不弱？”
许知远被打得火起，猛地拽出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劈下去。木柴应声裂开，碎屑溅了他一脸。他喘着粗气，看着卡嘉，眼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卡嘉挑了挑眉，难得没再动手：“有点意思。”
伊芙来送药时，常撞见他在训练场被卡嘉训斥。她从不插手，只是站在石堡的阴影里，看着他胳膊上的新伤，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有次他被卡嘉的木棍扫中膝盖，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伊芙突然走过去，用精灵语说：“他的腿伤还没好。”
卡嘉嗤笑一声：“主母让我教他规矩，你想拦？”
“我只是提醒你，”伊芙蹲下身，检查他磕破的膝盖，“摔断了腿，主母问起来，你担待得起？”
卡嘉的脸色变了变，悻悻地收起木棍：“算他运气好。”
伊芙扶着许知远站起来，他的膝盖疼得发僵，几乎是被半扶半搀着回了石屋。女医生命令他坐在石凳上，自已蹲下身解开他的裤管——膝盖磕出了块青紫，渗着血珠。
“卡嘉的脾气出了名的暴，”伊芙一边涂药膏，一边用精灵语说，“你跟她硬扛，只会吃亏。”
许知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突然问：“为什么……帮我？”他用的是精灵语，虽然生硬，却清晰地表达了意思。
伊芙的动作顿了顿，药膏的清凉停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微光：“我是巫医，我的职责是让你活着。”
这个答案滴水不漏，却让许知远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她挡在自已身前，想起她为自已向艾拉求情，那些举动里，似乎藏着比“职责”更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