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丈夫和他的白月光联手设计的车祸里。
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的公司,我的命。
再睁眼,我成了丈夫的白月光,那个叫苏清妤的女人。
我躺在她和我丈夫的新婚的婚床上,手里攥着一张孕检单,上面写着:妊娠六周。
一个冰冷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是我恨不得食他血肉的男人顾司寒。
宝贝,别闹了,我们的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1.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推开压在我身上的顾司寒,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
镜子里映出一张我恨到骨子里的脸。
清纯,无辜,眼角微微下垂,带着楚楚可怜的媚态。
是苏清妤。
那个毁了我一切的女人。
而我,姜暖,成了她。
顾司寒跟了进来,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又难受了我们的孩子这么难伺候吗
我撑着冰凉的洗手台,从镜子里死死地盯着他。
这张脸,曾是我整个青春的迷恋,也是我余生的梦魇。
英挺的眉,薄情的唇,此刻正关切地看着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攥紧了手里的孕检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们的孩子。
多可笑。
就在一个月前,真正的我,姜暖,连同我肚子里同样六周大的孩子,被他和苏清妤亲手设计的车祸碾成了肉泥。
我死后他和苏清妤闪婚,怕是他刚刚知道自己和苏清妤有了孩子,就迫不及待要了我的命。
好让我给他的白月光让位。
如今,他却对着苏清妤的脸,说我们的孩子经不起折腾。
想到我肚子里属于我自己的孩子。
我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这具陌生的皮囊。
顾司寒,我开口,嗓音是属于苏清妤的绵软,说出的话却淬着毒,如果我说,我要打掉他呢
空气瞬间凝固。
顾司寒拍在我背上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审视着我。
浴室里明亮的灯光,将他脸上的阴鸷照得一清二楚。
苏清妤,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耳膜生疼。
我心脏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报复的快意。
我太了解他了。
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从前,他只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情。
而苏清妤,永远是他心口的朱砂痣,是他愿意用全世界去哄的宝贝。
我偏要撕碎这层伪装。
我转过身,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要打掉这个孩子。我不想生你的孩子,一分一秒都不想。
我看到他眼中的寒冰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为什么他咬着牙问,前几天你还高高兴兴地准备婴儿房,现在又闹什么脾气
我疼得冷汗直流,脸上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腻了,不行吗
顾司寒,我腻了。不管是你,还是这个孩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浴室。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顾司寒竟然打了苏清妤。
这可真是天大的奇闻。
我舔了舔破裂的嘴角,慢慢地把脸转了回来,笑着看他。
怎么装不下去了你的深情呢
顾司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大概自己也懵了,举起的手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心爱的女人动了手。
清妤,我……他想解释。
我却不给他机会。
你凭什么打我我用苏清妤的腔调,发出尖锐的质问,就因为我不想给你生孩子顾司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生育工具吗
我步步紧逼,将他堵在墙角。
你别忘了,姜暖是怎么死的!她的尸骨未寒,你就让我给你生孩子,你不觉得恶心吗我恶心!
最后两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司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他眼中的失望和错愕,不似作伪。
我心中冷笑。
现在开始演戏了
当初是谁当着我的面,对苏清妤许诺:暖暖她太强势了,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温柔港湾。
又是谁,在我求他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放过姜家时,冷漠地说:商场如战场,我没有对敌人心软的习惯。
现在,他倒装出了一副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这么让我失望的模样。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故意摆出苏清妤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暖暖姐。我抽噎着,身体微微发抖,她才刚走,我们就……我心里过意不去。司寒,我们……我们暂时不要孩子,好不好
我必须稳住他。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他抗衡之前,我不能彻底激怒他。
这个孩子,是我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也是我未来,插向他心脏最锋利的刀。
顾司寒眼中的戾气果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懊悔,又似乎是心疼。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
对不起,清妤,是我太着急了。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收回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孩子的事,听你的。你不想留,我们就……不要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浴室,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我看着镜子里泪眼婆娑的苏清妤,缓缓地,扬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顾司寒,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姜暖吗
你错了。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在属于苏清妤的床上躺了一天。
顾司寒没有再来打扰我,只让佣人张妈定时送餐上来。
我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重生在苏清妤身上,看似是让人恶心,但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是老天给我最好的复仇机会。
以苏清妤的身份,我可以轻易接触到顾司寒最核心的秘密,可以不动声色地瓦解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苏清妤的妈妈,林慧。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清妤啊,你和司寒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欺负你电话那头传来林慧急切的声音。
没有,他对我很好。我模仿着苏清妤的语气。
那就好,那就好。林慧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女儿,你可得加把劲,赶紧生下孩子。顾家家大业大,只有生下长孙,你的地位才能稳固。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妈,我轻声开口,姜暖的后事你有消息吗,办得怎么样,我没去现场,不清楚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提那个晦气的东西干什么林慧的语气有些不悦,姜家都破产了,她爸妈卷着剩下那点钱跑路了,谁还管她的死活。听说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烧了,骨灰都不知道撒哪儿去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我惨死后的结局。
无人问津,骨灰飘零。
而我的父母……跑路了
这不可能!
我爸妈最是重情,他们怎么可能在我死后弃我而去!
这其中一定有诈。
妈,那姜家的别墅呢
被司寒买下来了,说是等你身体好点,就带你搬进去。那地方风水好,他说对你养胎有好处。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杀了我,抢了我的家,还要在我的房子里,和别的女人孕育他的孩子。
顾司寒,你真是好样的。
挂了电话,我掀开被子下床。
我必须回一趟姜家。
不,现在应该叫顾宅了。
我要去看看,我的家现在被他们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我换上苏清妤衣柜里的裙子,化了个淡妆,遮住脸上的红肿,然后下了楼。
顾司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要去哪儿
有点闷,想出去走走。我低着头,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我陪你。
不用了,我立刻拒绝,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让司机送你。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没再看他,径直走出了别墅。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冷。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我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刻在我的记忆里。
如今,它却换了主人。
我推开车门,刚走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是李嫂。
她是在我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人,看着我长大,待我如同亲生女儿。
我死后,她竟然还在为顾司寒工作。
我的心沉了下去。
李嫂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
苏小姐,您怎么来了先生没陪您一起吗
她口中的苏小姐,让我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强忍着不适,对她笑了笑:他忙。我随便过来看看。
快请进,快请进。李嫂连忙把我迎了进去。
客厅的陈设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墙上,我爸妈和我从小到大的合影,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顾司寒和苏清妤的婚纱照。
照片上,他英俊,她娇美,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得甜蜜。
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苏小姐,喝茶。李嫂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我收回目光,看向她:李嫂,你在这儿……还习惯吗
李嫂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习惯,习惯。顾先生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工资比以前姜总给的还高呢。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曾经以为最忠心的人,原来也这么轻易地就被金钱收买了。
是吗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那……你知道姜暖的爸妈去哪儿了吗外面都说,他们卷款跑了。
李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了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姜总和夫人走的时候很匆忙,什么都没说。
她在撒谎。
她的手在围裙上紧张地搓动着,这是她心虚时的小动作。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有点累了,想去楼上休息一下。我的房间……哦不,以前姜暖的房间,还在吗
李嫂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小姐,那……那房间先生不让任何人进。李嫂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他说要留着做纪念。
纪念
顾司寒会纪念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那我就更要看看了。
我不顾李嫂的阻拦,径直朝楼上走去。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房门紧锁着。
我扭了扭门把手,果然打不开。
苏小姐,您别为难我了。先生回来会发火的。李嫂跟在我身后,急得快要哭了。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钥匙呢
我……我没有。
李嫂,我收起所有伪装,眼神变得锐利,我再问你一遍,钥匙在哪儿
属于姜暖的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李嫂被我看得浑身一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围裙的口袋。
我立刻上前,伸手探入她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钥匙。
我拿出钥匙,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上的书,衣柜里的衣服,甚至床头那只我最喜欢的兔子玩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味道,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顾司寒把这里封存了起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终,落在了书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那里,放着我所有的日记。
我心中一紧,立刻走过去,拉了拉抽屉。
锁着。
我转身问李嫂:这个抽屉的钥匙呢
李嫂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这个我真的没有,钥匙一直在小姐……一直在姜小姐自己手里。
我皱了皱眉。
我记得这把钥匙,我一直挂在一条贴身的项链上。
那场车祸,项链应该也毁了。
我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日记里,记录了我从发现顾司寒和苏清妤有染,到后来收集他们转移姜家资产证据的全过程。
如果这本日记落到顾司寒手里,他就会知道,我死前已经掌握了他所有的罪证。
他会怎么做
销毁证据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我必须拿到那本日记。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窗台的一盆绿植上。
我走过去,拨开茂密的叶子,从花盆的泥土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备用钥匙。
这是我藏起来以防万一的。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用钥匙打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粉色的日记本。
我松了口气,伸手去拿。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日记本的瞬间,一只大手从我身后伸了过来,先我一步,将日记本拿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在找什么
我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顾司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的手里,拿着我的日记本。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机不是应该在楼下等我吗
你怎么……
我不放心你。顾司寒打断了我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备用钥匙上,眼神沉了沉,你怎么会知道钥匙在这里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该怎么解释
说我是猜的还是说我以前来过
任何一个理由,都充满了破绽。
顾司寒的疑心本来就重,我今天的行为已经足够反常,再有丝毫差错,他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我脑中飞速运转,最终,我选择了一个最危险,也最有可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暖暖姐告诉我的。
顾司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是暖暖姐,我哽咽着,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她昨晚托梦给我了。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司寒,我好怕。暖暖姐在梦里哭得好伤心,她说她死得好冤,她说她不想一个人待在下面,她说……她说她要带我走!
我一边说,一边崩溃大哭,将一个被死去情敌的鬼魂纠缠,濒临崩溃的弱女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顾司寒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愧疚。
他反手握住我,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别怕,清妤,别怕。他的声音在颤抖,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他抱得很紧,紧得我几乎要窒息。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我靠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顾司寒,你不是不信鬼神吗
我倒要看看,这场由我亲手为你谱写的午夜凶铃,你能承受多久。
我的撞鬼表演,显然很有效果。
顾司寒再也不提日记本的事,甚至不敢再让我在姜家老宅多待一秒,几乎是立刻就带着我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说。
我心里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
我必须演的更好、更真,才能瞒天过海。
回到别墅,他亲自给我放了热水,加了安神的精油,哄着我睡下。
等我呼吸平稳后,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
顾司寒正站在走廊尽头,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
……找几个法师来家里看看,要最有名的。
……对,做得干净点,不要让她知道。
我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我回到床上,拿过苏清妤的手机。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了解顾司寒,又能让我绝对信任的人。
我的手指在拨号界面上快速划过,按下了一连串在记忆中深刻的数字,那是我最信任之人的号码。
周宴。
他是我的发小,也是顾司寒的死对头。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过去。
我是姜暖。明晚八点,老地方见。
发送完毕,我立刻删除了信息。
我相信,他会懂的。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顾司寒已经去公司了。
张妈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几分同情和畏惧。
想来,顾司寒请法师的事情,已经在下人之间传开了。
我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下午,我借口想买些婴儿用品,让司机送我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甩掉司机后,我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私人侦探的事务所。
上一世,就是这个侦探帮我搜集到了顾司寒出轨和转移资产的初步证据。
他业务能力很强,而且嘴很严。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你好,我想委托一笔生意。
男人抬起头,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苏小姐
他竟然认识我。
哦,也对。
顾司寒和苏清妤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会认识苏清妤的脸,也不奇怪。
你认识我
苏小姐说笑了,您现在可是我们江城的大名人。男人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叫赵平。不知苏小姐想查什么
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
就是他。
我想查两个人。我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我要知道,姜暖她父母现在的下落。
赵平看着照片上一家三口中姜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小姐,您查她父母做什么她不是已经……
这是我的事。我打断他,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尾款。我只有一个要求,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赵平收起卡,点了点头。
苏小姐放心,三天之内,我给您消息。
晚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了老地方。
那是一家很隐蔽的清吧,我和周宴以前经常来。
我选了最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柠檬水,静静地等着。
八点十分,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英俊,气质清冷,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周宴。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再也不是我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了。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落到我身上时,停住了。
他径直朝我走来,在我对面坐下。
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恨苏清妤,恨所有伤害过我的人。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周宴,是我。
周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中的嘲讽更深了。
苏小姐又在玩什么新花样cosplay姜暖吗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知道你不信。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U盘,推到他面前,但是,你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这个U盘里,存着一段视频。
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周宴喝醉了酒,爬到天台上,声嘶力竭地对我唱情歌。
第二天他酒醒,觉得丢人丢到家,逼着我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
这段视频,是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周宴狐疑地拿起U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笔记本,插了上去。
当视频开始播放,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自己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度震惊,甚至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是谁
我是姜暖。
我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周宴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那张他最厌恶的脸,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将我死后重生在苏清妤身上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他。
整个过程,他都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直到我说完,他才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顾司寒!是他害了你!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和痛苦,我要杀了他!
周宴,你冷静点!我反手握住他,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去冲动送死的。
那你想怎么样暖暖,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他看着我,眼中的心疼几乎要将我溺毙,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要报仇。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顾司寒,要所有害过我的人,血债血偿。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周宴,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你说,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两件事。
第一,我爸妈的下落。我不信他们会卷款跑路。
第二,顾司寒害我的证据,我们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有,得握到切实的证据才行。
周宴没有丝毫犹豫。
好。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呢你待在顾司寒身边,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缓缓道,而且,我还有一张王牌。
我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小腹上。
周宴顺着我的动作看去,脸色瞬间一变。
你……
没错。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苏清妤怀孕了。顾司寒的孩子。
周宴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打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立刻安排医生,现在你才是苏清妤,你不能留下这个孽种。
不。我摇了摇头,这个孩子,现在是我最好的护身符。而且……我另有打算。
暖暖!周宴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顾司寒和苏清妤的孩子!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他,正因为是他的孩子,所以,才更有用。
周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我。
一旦我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他妥协了,语气里满是担忧,顾司寒生性多疑,你不要露出破绽。
放心。我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现在的我,是苏清妤。一个爱他爱到发疯,甚至不惜为她能害死自己原配老婆和孩子的女人。
和周宴分开后,我回了别墅。
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客厅里,几个穿着道袍的大师正在念念有词地做法。
顾司寒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紧张地问: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随便逛了逛。我装作没看见那些法师,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累,先上楼了。
等等。顾司寒拉住我,大师说,你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需要做一场法事,驱驱邪。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不要!我不要!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他们是骗子!我没有被缠上!
清妤,听话。顾司寒皱着眉,试图安抚我,只是为了求个心安。
我不!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我说了我没有!你们都想害我!你们都滚!滚出去!
我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花瓶,狠狠地朝那些大师砸了过去。
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吓呆了。
顾司寒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苏清妤!你闹够了没有!顾司寒终于忍无可忍,冲我低吼道。
我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眼泪更加汹涌地掉了下来。
你凶我顾司寒,你竟然凶我我指着他,泣不成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了
我一边哭,一边后退,脚下踩到了刚才摔碎的花瓶碎片。
啊!
我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清妤!
顾司寒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来,在我倒地之前,将我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我顺势软倒在他怀中,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司寒,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司寒抱着我,身体僵硬。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苏清妤如此失控撒泼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闹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
他放柔了声音,哄着我:我们不做法人,都听你的,好不好把他们都赶走。
他转头,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法师冷冷道:都滚。
法师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司寒将我打横抱起,朝楼上走去。
我窝在他的怀里,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顾司寒,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将我放在床上,替我盖好被子。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他想走,我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别走,我用带着哭腔的鼻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一个人害怕。
顾司寒的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握住我的手,低声道: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顾司寒会对我更加小心,也更加……深信不疑。
他会相信,我是真的被姜暖的鬼魂缠上了。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让他活在恐惧和愧疚里,日夜不宁。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被鬼缠身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时而半夜惊醒,尖叫着说看到了姜暖。
时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和谁对话。
时而又会突然情绪崩溃,抱着顾司寒大哭,说姜暖要杀了我和孩子。
顾司寒被我折磨得心力交瘁,短短几天,眼下的乌青就再也遮不住了。
他不敢再请法师,只能加倍地对我好,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公司的会议,都改成了视频会议。
重要的文件,也全都让助理送到家里来处理。
而我,则趁着他开会或者处理工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疑点。
他书房里有一个保险箱,每天晚上,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
我猜,那里一定藏着他的核心机密。
比如,当初陷害姜家的那些不法证据。
这天晚上,等他睡熟后,我悄悄潜入了书房。
保险箱是密码加指纹的。
指纹好办,我可以等他睡着时拓印。
但密码……
我试了几个我能想到的数字。
苏清妤的生日,他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全都错了。
警报响起的前一秒,我放弃了。
我皱着眉,盯着那个保险箱。
到底会是什么密码
一个我绝对想不到,又对他意义非凡的数字。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我无意中看到过他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孩。
那女孩不是我,也不是苏清妤。
不过,苏清妤和那个女孩长得极其相似。
当时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以前的一个朋友。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神情,可不仅仅是对一个朋友那么简单。
或许,那才是他真正的白月光
苏清妤是他白月光的替身吗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女孩,或许就能找到打开保险箱的钥匙。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周宴。
周宴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了我答复。
查到了。那个女孩叫林晚星,是顾司寒的高中同学。
林晚星我重复着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嗯。据说,当时顾司寒追了她很久,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高中还没毕业就出国治病了,后来……就去世了。
心脏病……出国……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去世的日期,你知道吗
我查查……找到了。是十年前的六月九号。
六月九号。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死死地握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记得这个日期。
我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一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也是在那一天,顾司寒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在全校面前,向我告白。
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他说,他要给我全世界。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想来,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替代品。
我感觉到可恨可笑,甚至不止是自己,还替苏清妤觉得可怜。
我们都是替身,只是他当年只找到了与那个女孩有几分相似的我。
后来却遇到了与那个女孩有十分相似的苏清妤,所以他变心了。
从始至终,他的心里,只有他真正的白月光。
无论是我,或者是苏清妤,都只是可悲的替身。
暖暖暖暖你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周宴担忧的声音。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恨意。
我在。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周宴,帮我查查这个林晚星的生日和一些重要的纪念日是什么数字吧。
好。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情深意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顾司寒,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笔。
当天晚上,我用林晚星的生日,成功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罪证。
只有一叠厚厚的信件,和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不是他送给我的婚戒,也不是他送给苏清妤的。
款式很旧,但钻石很大,切工极好。
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拿起那些信,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收信人是林晚星,寄信人,是顾司寒。
我拆开其中一封,信上的字迹,是我熟悉的,顾司寒的笔迹。
只是比现在,要青涩许多。
信里,全都是一个少年对一个少女最纯粹的爱恋和思念。
他写他们的过去,写他对未来的憧憬。
他说,他会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再也不用受病痛的折磨。
他说,等她回来,他就娶她。
他说,这枚戒指,是他用自己赚的第一桶金买的,他会一直等她,直到她回来,亲手为她戴上。
一封又一封,我全都看完了。
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八年前。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我猜,大概是那个时候,他得知了林晚星的死讯吧。
然后,他就遇到了我。
一个和林晚星有几分相似,同样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孩。
于是,他把对林晚星的爱和愧疚,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成了他缅怀白月光的道具。
可笑我当初还以为,自己是他的命中注定。
我将信和戒指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关上了保险箱。
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而且,里面没有我需要的罪证。
赵平的电话,在我最心烦意乱的时候打了进来。
苏小姐,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
我查到,姜总和姜夫人并没有出境记录。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疗养院我皱起眉,哪家疗养院
那家疗养院,在顾氏集团名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下楼,找到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的顾司寒。
司寒,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是苏清妤惯有的甜腻,我今天看到一个新闻,说城郊新开了一家温泉山庄,风景特别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顾司寒放下遥控器,侧头看我。
今天怎么有兴致出去了
在家里待得太闷了嘛。我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而且,医生也说,孕妇要多走动走动,对宝宝好。
听到宝宝两个字,顾司寒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好,都听你的。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拿起手机,吩咐司机备车。
去温泉山庄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悬着。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我必须知道,我爸妈到底怎么样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在一栋戒备森严的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赵平说的那家疗养院。
它的前半部分是温泉山庄与对外营业的温泉疗养中心,后半部分是提供长期住宿的疗养院。
我望了一眼与前半部分温泉山庄完全不同风格的疗养院。
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一座监狱。
高墙,电网,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的保安。
顾司寒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我爸妈关在这里
我挽着顾司寒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分毫,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司寒,这里好气派啊,比新闻上拍的还好看。喜欢顾司寒揽住我的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炫耀,这家温泉山庄是我三年前收购的,前方的温泉疗愈中心是拿了专利的,后面的疗养院也用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安保系统。住在这里的人,都能得到最顶级的照顾。
最顶级的照顾,还是最顶级的监禁
我的心在滴血,脸上却不得不扬起崇拜的笑容:你真厉害。
进去看看他显然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好啊。
温泉山庄内部装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一尘不染的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逛着逛着就在我特意的引导下,逛到了疗养院的这边,从这里开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闻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捂住嘴,脸色煞白。
怎么了顾司寒立刻紧张起来。
有点……想吐。我虚弱地靠在他身上,可能是这里的味道太……太刺激了。
我让院长把所有消毒水都换成无味的。他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不用那么麻烦,我拉住他,声音有气无力,你扶我到花园里坐坐就好,透透气,看看绿色植物,可能会好一点。
孕妇的要求,顾司寒向来是有求必应。
他扶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后花园。
就在路过一处标着特护区的拐角时,我眼尖地瞥见一扇紧闭的白色大门。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司寒,我走不动了,腿好酸。我立刻停下,赖在原地不走。
顾司寒果然一脸无奈又宠溺:你啊,就仗着宝宝折腾我。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为我揉着小腿。
就是现在。
我趁他低头,视线被遮挡的瞬间,飞快地朝那扇门瞥了一眼。只一眼,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透过小小的观察窗,我看到了两张熟悉又憔悴的脸。
是我爸,我妈。
他们穿着病号服,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似乎处于沉睡中。房间里除了医疗器械,再无他物。
我的父母,我找了那么久的父母,竟然真的被他囚禁在这里。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失态尖叫出来。
好点了吗顾司寒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好多了,我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我们去花园吧。
在花园里,我借口去洗手间,躲进了无人的隔间,用最快的速度给周宴发了一条信息。
他把人藏在特护区A栋三楼。安保三班倒,每班八小时,交接时间是早上七点,下午三点,晚上十一点。交接班时有五分钟的监控盲区。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这些信息,是我通过刚刚坐在那里既听路过的护士交谈,又在顾司寒不注意时,特地路过特护区的房门外,看到了房门上贴着的交接班时间表,外加顾司寒自己向我炫耀这里安保有多么的稳固时不经意泄出来的一些情报总结出来的。
收到。那你呢周宴秒回。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苏清妤的脸,眼神冰冷。
我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从疗养院回来后,我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加黏人。
我会在他开会时端着汤盅进去,一脸无辜地打断会议。会在他应酬时夺命连环call,用娇滴滴的声音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还会半夜把他摇醒,说宝宝想吃城西那家店的馄饨。
顾司寒的助理和朋友都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说女人怀孕时是会无理取闹一些,但苏小姐这样,实在有点过了。
顾司寒却甘之如饴。
他大概以为,这是我爱他至深的表现。是我怀着他的孩子,对他全身心依赖的证明。
只有我知道,我在消磨他的耐心,麻痹他的警惕,让他习惯我的作,并且,将他牢牢地绑在我身边。
周宴的动作很快。
他利用我提供的信息,联系上了一位因被顾氏无理辞退而心怀怨恨的安保主管。又以一份无法拒绝的酬劳,买通了疗养院的一名护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我,就是那阵东风。
行动定在周五晚上十一点。
那天,我特意穿了一件顾司寒最喜欢的真丝睡裙,喷了他最爱的香水。
司寒,我从背后抱住他,脸颊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今天可以早点睡吗医生说,早睡对宝宝好。
顾司寒放下文件,转身将我抱进怀里,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好,都听你的。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牛奶,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没有丝毫怀疑,一饮而尽。
牛奶里,有我加的料。那是周宴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无色无味,是一种强效的安眠药物,但发作得很慢,起码要一个小时后,才会让人陷入深度睡眠。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计算着时间。
十点五十分,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宴发来的:开始了。
十一点整,手机再次震动。
人已接到,安全。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成了。
我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顾司寒,他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下了床,走到书房,打开了那个保险箱。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那些信,而是拿出了那个丝绒盒子里的钻戒,和苏清妤的那枚婚戒。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卧室,静静地等待着。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顾司寒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随后,每隔十分钟或十五分钟,他的手机都会响一次。
因为喝了进入深层睡眠的药物,再响的手机铃声都没有把他吵醒。
直到凌晨两点,顾司寒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算了算时间,我父母应该已经完全安全,被安置好了。
我才被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把手机递给他:司寒,电话。
顾司寒睡得太沉,被吵醒后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语气很冲:谁啊!
电话那头,是疗养院院长惊慌失措的声音:顾……顾总!不好了!特护区的姜先生和姜夫人……不见了!
顾司寒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人不见了!我们查了监控,十一点交接班的时候,监控坏了五分钟,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
十一点的时候不见,现在才告诉我!
不,不是,不是的顾总,顾总您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记录,发现居然有多个未接来电。
废物!顾司寒怒吼一声,直接将手机砸在了墙上,四分五裂,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因为药物的后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司寒,你怎么了我连忙扶住他,一脸担忧,出什么事了什么人不见了
顾司寒看着我,眼里的暴戾和阴鸷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在怀疑。
他很少睡的那么死,偏偏在他睡的那么死的时候出事,下面的人联系不到他,活活将人放跑了,是巧合吗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只能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装满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恐惧。
司寒……你别吓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或许是我的演技太好,或许是他对苏清妤的爱和腹中孩子的滤镜太厚,他眼中的怀疑最终还是被烦躁所取代。
没事,他推开我,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公司出了点急事,我要去处理一下。你乖乖睡觉。
我陪你去!我立刻跟上。
不用,外面冷,你好好待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我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快远去。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司寒,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拨通了周宴的电话。
他走了。按计划进行。
放心,都安排好了。周宴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送叔叔阿姨去了瑞士,那边有我一个朋友,是脑科权威,会负责他们的后续治疗和康复。至于你……我给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秀,保证让他终生难忘。
第二天,顾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跌停。
顾氏集团名下疗养院非法拘禁
顾氏总裁顾司寒婚内出轨,与酷似亡妻的替身情人育有一子
惊天秘闻!姜氏集团千金姜晚死亡真相
一条又一条的爆炸性新闻,通过周宴安排好的渠道,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
其中,最致命的,是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顾司寒和他助理的对话。
他亲口承认,姜暖只是林晚星的替代品,就连姜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过是他为了弥补自己和林晚星没有后代的遗憾,用来慰藉自己的工具。
他还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找个理由,让姜暖消失。
可惜,我没等到能把孩子生下来,苏清妤就出现了,并且比我更像林晚星,更有资格生下酷似他与林晚星的孩子。
姜暖就没有了用处。
是的,周宴不但找到了他们转移姜家资产的罪证,找到了顾司寒婚内出轨苏清妤的罪证,还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不少录音视频等非常硬的证据。
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氏集团的股价一泻千里,濒临破产。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上门催债,整个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而顾司寒,焦头烂额。
等到他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怀着他孩子的苏清妤时,我早就搬了出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顾司寒才突然心慌。
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第三天,我主动约他见面,地点就在我第一次发现他和苏清妤约会的那家餐厅。
我需要在他面前最后一次扮演苏清妤。
用姜暖的灵魂与苏清妤的身份,给予他最后也最深刻的报复。
他来的时候,形容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清妤……他看到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
我没有理他。
只是将两枚戒指推到他面前。
一枚,是林晚星的。
一枚,是苏清妤的。
你看看,这两枚戒指,像吗我轻声问。
他愣住了。
钻石的大小,切工,甚至连戒托的款式,都有七分相似。我拿起那枚属于苏清妤的婚戒,在指尖把玩,顾司寒,你送我这枚戒指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还是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都知道了。我以为你爱我,所以你才没有底线的辜负姜暖,因为你爱苏清妤这个人,才对姜暖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杀手,我以为那是你为了我苏清妤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我只是一个可笑的替代品,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清妤,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顾司寒,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打掉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震,脸上血色尽失: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孩子,没有了。我笑得愈发灿烂,你再也不可能见到你臆想中的那个,你和林晚星生下的孩子了。
清妤!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打掉孩子的对不对!他状若疯癫,想要抓住我。
餐厅的保安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我看着他被刺激得失去理智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他只是想要一个和他死去的白月光长得相似的女人,来生下一个孩子,弥补他和自己的白月光没有后代的遗憾。
为此他伤害了无数人,而他的财力,权利,足够他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可以获得他想要的。
直到有人告诉他,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存在了,他才会突然认识到事情的失控。
他顾司寒过了那么多年,真的还有那么爱林晚星吗
真不一定,他只是习惯了,他想要,他就能得到罢了。
如今,林晚星没让他得到的,苏清妤也没让他得到。
得不到,才是最大的折磨。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门口,周宴的车早已等候多时。他为我打开车门,用西装外套将我裹住。
都结束了。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是啊,都结束了。
我以苏清妤的身份和她父母断了关系,但是一直以金钱对她们进行供养,苏清妤的父母一开始非常不理解且无法接受,但后来,给到钱多了,日子过得好了,也渐渐习惯了这段关系只剩下金钱。
一开始还几个月想要通一次电话,后来一年都不联系一次。
我父母在调养下渐渐恢复自主生活,在接受了我重生在苏清妤的身体里后,亲人之间的感应让他们接受的非常快速,并且非常欣慰,一家人居然还能重聚,是上天的恩赐。
后来我听说,顾司寒在多重打击之下,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了他亲手打造的那家疗养院。
他每天抱着一个枕头,逢人就说那是他的孩子,嘴里念叨的,却是林晚星的名字。
真是天道好轮回。
半年后,我在瑞士生下了一个男孩。
他有和我一样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我给他取名,姜念安。
虽然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但是我儿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
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依靠苏清妤的身体活下去,还是是苏清妤的延续,我没有权利越过她,自作主张打掉属于她的孩子。
所以,我把他生下来了。
如今,我就是苏清妤,他就是我的儿子。
愿他一生,平安喜乐,再无谎言与欺瞒。
周宴抱着孩子,在我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暖暖,你看,苏黎世的冬天,也很美。
周宴并不介意我如今用着苏清妤的身份,他说他爱的是我永远鲜活的灵魂。
他很清楚,这个孩子是顾司寒与苏清妤的儿子,但是他和我的想法一致。
顾司寒和苏清妤都不在了,孩子的父母是我姜暖与他周宴。
相信在我们的养育下,他会成为一个善良、有礼、诚实的孩子。
我抬起头,窗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室内温暖如春,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身边。
我的人生,终于在那个漫长的冬天之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