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嘶…”
宫北琛出了房间,眼前一阵眩晕,差点跌倒。
特助慌忙将他扶着,“宫总,您伤的这么重,更要好好休息。”
“没事…”宫北琛脸色发青,冷汗一层层冒了出来。
他的后背和手臂伤口很深,刚刚换的纱布又被血沁透了。
“宫总,您的伤口又出血了,再帮您上点药吧。”
“嗯好。”
稍后儿。
特助扶着宫北琛到隔壁休息室。
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后背的纱布。
他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着,新渗的血珠混着之前的结痂,看得人触目惊心。
“嘶——”
消毒水棉球擦过伤口时。
宫北琛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紧攥着沙发扶手,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医生动作越发轻柔,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宫总,您这伤口很深,我还是建议您入院治疗……”
“闭嘴。”宫北琛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专心用绷带将伤口缠好。
白色的绷带很快又被晕开的血色染上淡淡的红痕。
宫北琛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缓了缓。
后背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更让他心烦担忧的是汤乔允。
“去查一下,顾汀州到哪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是。”特助应声要走,又被他叫住。
“别惊动他。”宫北琛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纹路。
特助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
休息室里只剩下宫北琛一人。
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心口闷得发疼。
现在弄成这样子。
他必须得考虑下一步全身而退的计划了。
他是疯子。
顾汀州同样也是疯子。
他和顾汀州之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弄死顾汀州,顾汀州迟早要弄死他。
宫北琛忍了忍疼,掏出手机打给邱淑仪。
“嘟嘟嘟…”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滋,淑仪怎么不接电话?”
他又连着打了几个。
邱淑仪依然没有接听电话。
没办法,他只好又将电话打给了管家。
“喂。”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焦灼的声音,“宫总,不好了,太太住院了。”
宫北琛听了,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太太今晨突然晕倒,送医院检查说是急性心梗,现在还在抢救室。”
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家属赶紧过去……”
宫北琛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后背的伤口像是被狠狠撕开,疼得他眼前发黑。
“很严重吗?”
管家语气焦灼,“宫总,您快回来吧!现在不单是太太住院,老夫人也住院了。昨天,太太和您通完电话后,整个人忽然很狂躁,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她和老夫人大吵一架,还把小少爷关进了小黑屋。”
“……”宫北琛心口一噎。
邱淑仪大概是知道他这几天和汤乔允在一起。所以,才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宫总,宫总,您在听吗?”
“我知道了,会尽快回去。”
“好的,宫总。”
挂了电话。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痛。
“宫北琛,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
他心口发紧,隐隐有些懊悔。
他又深深的伤害了淑仪。
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邱淑仪在他心中无疑是最重要的。
可最重要不代表最爱。
男人就是这么奇怪。
他不会深爱一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而会深爱那个他愿意付出一切的女人。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自己这副样子,和顾汀州那个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都为了一个女人,把生活搅得一团糟。
后背的伤口又开始叫嚣着疼,他弓起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邱淑仪的名字像根刺,扎得他眼睛发涩。
特助小心翼翼的提醒,“宫总,要回港城吗?”
“……乔允醒了吗?”
“还没有。”
宫北琛站立起身,向汤乔允房间走去。
“咔嚓!”
推开房门。
屋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汤乔允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宫北琛的脚步顿在床边,视线像被钉在她脸上似的挪不开。
“宫总,刚刚给汤小姐用了药,暂时不会太快醒过来。”
“嗯,知道了。”
他放轻动作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点暗红,像是刚渗出的血,看得他心口发紧。
“……乔允。”他低低地叫了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就这么恨我吗?”
汤乔允没有一丝生息,像是沉睡的玩偶。
宫北琛痛彻心扉,眼眶酸涩的厉害,他轻轻抚摸她脸颊的碎发,唏嘘凄怆的说:“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其实他心中有答案。
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了,没有办法在修复了。
宫北琛的指尖停在她脸颊边,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窜得他心口发麻。
他望着她紧抿的唇,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被他打出来的血痕。
“回不去了啊……”他喃喃重复着,尾音抖得厉害。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
她穿着白裙子坐在餐厅角落,误将他当成了相亲对象。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发梢,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她冲他招手浅笑,眼里像盛着星星。
他起初以为她是玩套路勾引他的捞女。
但见她又实在很漂亮,就想着玩一玩也无所谓。
可后来呢?
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似乎玩火自焚了。
“我知道你恨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恨我把你关起来,恨我伤害顾汀州,恨我……一次次逼你。”
可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控制不住的偏执,恨自己明明想靠近,却总用最伤人的方式。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
宫北琛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告别,“不管你信不信……这次,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答作响。
又过了许久。
汤乔允紧闭的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巾。
回不去了。
确实是回不去了。
一段破碎的感情,没有赢家。
她恨他。
但她曾经是那么真挚的爱他。
走到如今这一步,怎么不算悲伤呢?
……
宫北琛出了房间,立即吩咐特助收拾行李,准备返回澳城。
此刻,他更放心不下邱淑仪,必须要赶回去看看。
“宫总,飞机备好了,可以去机场了。”
“嗯,看好她,不准她在出任何意外。”
“是,宫总。”
宫北琛阴沉着脸,大步向车旁走去。
司机打开车门,恭敬的说:“宫总请上车。”
……
18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澳城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宫北琛走出舱门。
清晨的凉风灌进衬衫,后背的伤口被吹得一抽一抽地疼。
他没让特助安排轮椅,挺直脊背穿过VIP通道。
黑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宫总,直接去澳大医院吗?”特助跟在身后,手里提着医药箱,语气里满是担忧。
“先去看我妈。”宫北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的。”
车刚驶进医院停车场。
管家就迎了上来,眼眶通红:“宫总,您可回来了!老夫人凌晨醒过一次,一直念叨您……”
宫北琛没说话,径直往住院部走。
电梯里。
他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衬衫领口隐约露出的绷带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宫总请进。”
推开老夫人的病房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宫母靠在床头。
看见他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别过脸:“还知道回来?”
“妈。”宫北琛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
“别叫我。”宫母的声音带着气。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为了那个女人,把家里搅成什么样了?还有邱淑仪那个扫把星,非要把轩轩关进小黑屋,你儿子吓得三天没敢说话,你……”
“我知道错了。”宫北琛打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您先养好身体,其他事我来处理。”
宫母转过头,看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迹,眼眶一酸:“你这又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小伤。淑仪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邱淑仪。
宫母的气又上来了,却终究没再骂他,只是叹了口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去看看吧。”
宫北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走廊拐角时。
迎面撞上抱着保温桶的佣人,桶里的粥洒了出来,溅在他的西裤上。
“对不起宫总!”佣人吓得脸色惨白。
“没事。”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那盏红灯刺眼得厉害。
他靠在墙上。
后背的剧痛和心口的沉重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站不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特助发来的消息:汤小姐醒了,不肯吃东西。
宫北琛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他想回点什么,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盯着
“咔嚓。”
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宫先生,邱太太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需要进ICU观察。”
宫北琛松了口气,后背却一阵发软,差点滑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站稳,哑声问:“她会醒过来的,对吗?”
医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
看着邱淑仪被推进ICU,宫北琛站在窗前,望着港城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海面被雾气笼罩,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邱淑仪说:“北琛,不管多难,我们一起扛。”
可现在,他却把她逼进了绝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管家发来的照片,小少爷抱着玩具坐在病房门口,怯生生地望着ICU的方向。
宫北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掏出烟盒想抽根烟,却想起这里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无论是对邱淑仪,还是对汤乔允。
他拿出手机,给特助发了条消息:订最快的机票,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立刻回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
他仿佛又看到了汤乔允躺在床上的样子,苍白,脆弱,却又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澳城的风穿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像极了海岛的味道。
宫北琛闭上眼。
第一次觉得,原来所谓的身不由己,竟是这样沉重的滋味。
宫北琛刚走到ICU走廊尽头,就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围在门口,亮着的证件上“调查局”三个字格外刺眼。
护士站的人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管家更是拦在门口,脸都白了。
“你们不能进去!邱太太刚脱离危险,还在昏迷!”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领头的男人亮出逮捕令,语气冷硬:“邱淑仪涉嫌非法转移资产、商业欺诈,我们依法执行公务。”
宫北琛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的伤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什么意思?”
男人瞥了他一眼,认出是宫北琛,脸色稍缓却没松口:“宫先生,我们收到匿名举报,邱太太曾经通过空壳公司转移了近十亿资产,涉及多起商业纠纷。证据确凿,只能请她配合调查。”
“不可能。”宫北琛的声音发紧,“淑仪从不管公司的事,她连报表都看不懂。”
“是不是空穴来风,带回去审审就知道了。”男人抽回手,示意身后的人准备开门,“宫先生,别妨碍公务。”
ICU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仪器滴答声隐约传来。
宫北琛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邱淑仪,心口像被巨石碾过。她怎么会懂这些?除非……是有人故意设局。
他忽然想起顾汀州,想起那个男人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冰冷又带着算计。是他?还是……
“等等。”宫北琛拦住他们,眼底翻涌着寒意,“人现在不能走。她的情况,经不起折腾。”
“宫先生,您该知道妨碍司法的后果。”
宫北琛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带团队来中心医院ICU,邱淑仪被调查局的人盯上了,立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