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宫总。”
挂完电话。
宫北琛心中七上八下,浑身气压低的可怕。
邱淑仪早年间做过许多违法的事。
每一项挖出来,都足以让她牢底坐穿。
他虽然动用各种关系和手段,帮她摆平了。
但是…
如果有人执意揪着不放。
确实很棘手。
而且,如果是顾汀州在背后搞鬼,那更加麻烦。
很快。
律师团队赶到。
调查局的人已经在ICU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我们收到可靠情报,邱淑仪涉嫌洗黑钱和人命刑事案件。”
“九年前,沊仔隆安豪园801灭门惨案,她是怀疑目标。”
律师:“邱女士目前正在ICU抢救,不适宜接受调查。”
调查局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领头的男人抖了抖手里的卷宗,封面的照片正是九年前灭门案的现场取证图,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我们有足够证据证明,邱淑仪当年指使保姆潜伏在801住户家,案发后第二天就用假护照离境。”
宫北琛的后背忽然一阵抽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十多年前。
邱淑仪为了替他清扫障碍,做出许多丧心病狂的事。
为了让他保持干净,她从不让他参与。
有些事他知道。
还有许多事,就连他也不知道。
律师连忙上前交涉:“即便有嫌疑,也该等当事人脱离生命危险。她现在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怎么接受讯问?”
“这是上面督办的积案。”男人亮出盖着红章的文件,“我们可以在ICU内进行笔录,只要她还有意识。”
宫北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如果她醒不过来呢?”
男人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宫总,您最好祈祷她能醒。否则,所有指向她的证据链,都会变成指向您。毕竟,这些年帮她掩盖踪迹的,一直是您的人。”
“……”宫北琛双眸一骤,阴沉沉盯着调查科的人。
这次的调查科人员是跨市执法。
就连澳城的最高掌权人都无权干涉。
所以,他在澳城的所有人脉,通通都帮不上忙。
“滴滴滴”
ICU里的仪器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护士们慌忙冲进去。
宫北琛透过门缝看见邱淑仪的手指猛地蜷缩,监护仪上的心率线骤然拉成直线。
“让开!”他推开调查局的人冲进去,却被医生拦住。
“宫先生,病人出现室颤,正在除颤!”
律师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宫北琛与调查局人员之间,语气冷静且条理清晰:
“各位,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处于病危状态的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需以不影响其生命体征为前提。”
“邱女士目前在ICU接受抢救,依赖呼吸机维持生命,显然不具备接受讯问的生理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卷宗:“其次,关于九年前的案件,若仅凭离岸账户资金流向和假护照离境记录,就认定邱女士为怀疑目标,证据链存在明显瑕疵。”
“且资金流向需结合具体交易背景、双方关系等佐证。假护照离境也可能存在被他人冒用身份的情况,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核查。”
说完。
金律师从公文包中取出几份文件,递到领头人面前:“这是医院刚刚出具的病危通知书,以及神经内科专家的会诊意见。明确指出邱女士目前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
“对于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的犯罪嫌疑人,应当作出不批准逮捕的决定。”
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强行讯问,不仅可能危及当事人生命,后续取得的供述也会因程序违法被排除。”
“我建议各位先固定现有证据,待邱女士病情稳定后,由我们律师团队协调,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配合调查。”
调查局的人听了,拿着文件低声交谈几句,显然被律师专业且严谨的表述所牵制。
领头人皱了皱眉,最终收起卷宗:“我们会向上级汇报。”
“希望大家配合。”
领头人随即吩咐属下,严密看守ICU。
医生神情凝重的进了ICU。
宫北琛一脸焦灼的在外面等候。
“淑仪,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
“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对邱淑仪虽然没有了爱情。
但恩情和责任还在。
他说过要护她一世周全,绝不会食言。
……
一个小时后。
“咔嚓!”
病房门打开。
医生一脸凝肃疲惫的走了出来。
宫北琛慌忙上前,担忧的问,“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医生摘了口罩,“宫总,宫太太目前情况不太妙。她此前服用激素过多,导致免疫系统失衡。各项脏器都有衰竭迹象,可能……”
轰!
宫北琛听了,脚跟打了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邱淑仪此前被砍了三十多刀。
而且,她在病床上昏迷了八年。为了保持生命体征,用了各种大剂量的激素和续命药物。
可以说,她伤的那么重还能活下来,全靠宫北琛砸钱。
身体的激素过量,也导致许多后遗症。
医生的话语像冰锥,狠狠扎进宫北琛的心脏。
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喉结滚动了几下,哑声追问:“有没有办法?无论代价多少,我都要她活下来。”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无奈:“宫总,我们已经用了最高级别的生命支持系统。但她的身体就像被长期透支的机器,各个零件都在加速老化。”
“现在能做的,只有维持,能不能挺过去,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求生意志……”宫北琛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邱淑仪当年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那时她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说:“阿琛,我不能死,我还要看着你站到最高处。”
原来从那时起。
她的命就不是为自己活的。
律师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宫总,调查局的人守在外面,我们得尽快想办法。”
“这次的案件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如果不搞定幕后指使者。将会非常棘手,后患无穷。”
宫北琛脸色阴翳,隐隐攥紧拳头。
背后搞鬼的一定是顾汀州。
不然的话,不会连九年前的案件都翻出来。
“顾汀州,你这个狗杂碎。”
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宫总,九年前的案子如果重审,当年帮您掩盖痕迹的那些人,很可能会被一一挖出来,到时候牵扯的就不只是宫太太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宫北琛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猩红。
宫北琛沉吟半晌,声音平静得可怕,“金律师,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动用所有资源,找到当年案发现场可能被忽略的证据,证明淑仪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第二,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保住她的命。”
律师点头:“明白。但宫总,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目前最好的办法,是让幕后指使者撤销案件。不然的话,一旦开始进入司法流程,会非常麻烦。”
宫北琛没说话,只是转身看向ICU的玻璃门。
邱淑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微弱的起伏像是在跟死神拔河。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些年所谓的保护和弥补,并没有做的很好,反而给她带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淑仪,我对不起你。”
“只要你这次醒来,我一定好好爱你。”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特助发来的消息:宫总,汤小姐今天喝了点粥,只是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宫北琛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他似乎又陷入两难的境地。
想起汤乔允……
他的心同样很疼,很难受,也很愧疚。
她明明可以有很美好平静的生活。
却被他毁的一塌糊涂,连祖宅都卖掉,远走他乡。
“滴滴滴--”
ICU的仪器发出平稳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
宫北琛靠在墙上,闭上眼。
后背的伤口还在疼,可比起心口的钝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欠邱淑仪的,或许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而他欠汤乔允的,同样也还不清。
“嘟嘟嘟…”
宫北琛刚在ICU外站定。
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娱乐城副总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副总声音里带着哭腔:“宫总,不好了!税务稽查和消防部门的人突然来了,说是接到举报,要彻查我们近三年的账目和消防设施,现在已经封了三个楼层!”
“啪”的一声。
宫北琛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水渍迅速漫开。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腥甜。
娱乐城是宫家发家的根基,账目和安全措施根本不可能出差错。
很显然,是有人要搞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负责安保的副总:“宫总,治安队的人带着搜查令来了。说我们涉嫌容留非法交易和私藏毒品,正在逐个房间检查,客人都被吓得跑光了!”
“顾汀州……”宫北琛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
除了他。
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跨部门力量,精准打击他的产业。
律师看出他眼底的戾气,连忙提醒:“宫总,娱乐城的事牵扯太广,一旦查实问题,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影响到其他产业的资金链。”
“我建议立刻让财务团队整理所有合规文件,同时联系相熟的审计机构做第三方鉴证,先稳住阵脚。”
宫北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拨通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让娱乐城暂停所有营业,配合检查。告诉财务总监,把所有灰色账目立刻清零,涉及的人员暂时停职,等我回去处理。”
“可是宫总,突然停业损失太大了……”
“损失?”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ICU紧闭的门,“现在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挂了电话。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调查局的人还守在不远处,眼神里的审视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顾汀州这步棋有多狠。
用邱淑仪牵制他,用娱乐城动摇他的根基。让他腹背受敌,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滴滴——”
ICU里的仪器又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这次却不是警报,而是心率逐渐平稳的提示音。
医生快步走出来,脸上难得有了丝缓和:“宫先生,病人的心率稳住了,虽然还没醒,但算是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宫北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后背的伤口却在这时猛地炸开剧痛。
他扶着墙,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锃亮的地板上。
律师扶住他,低声道:“宫总,您的伤口该换药了。要不先去处理一下?”
他摇摇头,视线死死锁着ICU的门:“我没事。通知下去,娱乐城的事暂时交给副总,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动静压下去。”
“您去哪里?”
宫北琛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向医院外面走去。
出了医院。
他坐进车里,斟酌再三,还是拨通了顾汀州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一连响了好几声。
只到电话快自动挂断了,顾汀州才终于接了电话,“喂,哪位。”
宫北琛平复了一下怒火,语气尽量平静,“顾汀州,是我,宫北琛。”
顾汀州听了,压着心底的愤恨,冷嗤一笑,“呵~,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
“宫北琛,我跟你说过,只要你弄不死我,一定会后悔的。”
“……”宫北琛攥紧握着手机的手,恨不得立即将他挫骨扬灰。
顾汀州阴狠狠的说:“宫北琛,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允儿。我弄死你老婆,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宫北琛吞了一口重气,只能放软语气,“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收手?”
顾汀州冷笑,“哼~,这就怕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废话不多说,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汀州,我也劝你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