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苏念抵达西北科研基地时,黄沙正卷着热浪拍打着铁皮营房。
黎洛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从试车棚里跑出来,安全帽下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你真的来了。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带着机器运转后的温度。
这里的日子比南极更清苦,没有恒温实验室,只有顶着烈日暴晒的测试场；没有新鲜蔬菜,顿顿是罐头和压缩饼干。
但苏念觉得踏实,每天和黎洛一起核对数据到深夜,听着远处导弹发动机的轰鸣入睡,连空气里都飘着理想主义的味道。
两年后,在基地全员的见证下,他们在沙地上摆了圈空罐头当喜环。
黎洛用红绸带把两枚军功章系成花,别在苏念胸前。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贵重的聘礼。他的声音被风沙磨得沙哑,苏念却听出了比任何情话都动人的真诚。
唯一的遗憾藏在体检报告里,医生指着B超单上模糊的阴影：当年落水呛水引发的慢性炎症,对受孕影响很大。
苏念捏着报告单走出医务室,正撞见黎洛抱着一摞图纸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她落在宿舍的暖水袋。
他抬头时眼里的红血丝,比沙漠的落日还要灼人。
没关系,他把暖水袋塞进她怀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五年深秋,当导弹精准命中靶标的消息传来,整个基地沸腾了。
苏念趴在控制台前哭到抽噎,黎洛从背后抱住她,掌心贴着她因常年握游标卡尺而磨出茧子的手背。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京市的那天,运输车路过曾经的测试场,苏念看见沙丘上插着的红旗,突然想起谢景川。
这几年偶尔从旧闻里得知他的消息――谢氏集团因海外项目崩盘重组,他卸任董事长后鲜少露面,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见。
直到怀孕七个月的傍晚,她和黎洛下班路过研究所门口的银杏道。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挡住了去路,褪色的军绿色大衣沾着尘土,正是谢景川。
他右腿裤管空荡荡的,膝盖上盖着条格子毯。
苏念。他抬起头,眼角的疤比记忆里更深,好久不见。
黎洛下意识将苏念护在身后,谢景川笑了笑,指腹摩挲着轮椅扶手：别紧张,我只是来附近做复健。他看向苏念隆起的腹部,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雪,恭喜你。
你的腿......苏念犹豫着开口。
前年在街口救个横穿马路的小男孩,被货车带倒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也算......赎点过去的债。
他顿了顿,看向黎洛,当年的事,多谢你照顾她。
黎洛没说话,只是将苏念往怀里带了带。
苏念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轻微的胎动,突然觉得所有的怨恨都像被风吹散的沙。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你也要保重。
谢景川点点头,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轮椅碾过银杏叶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苏念望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转身离开医院,只是那时他步履匆匆,如今却只剩轮轴转动的缓慢声响。
走吧。黎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晚风卷起满地金黄,苏念的裙摆扫过落叶,像掠过一段尘封的往事。
她抬头看向黎洛,他眼里的星光,比西北沙漠的夜空还要明亮。
前路漫漫,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凛冽的寒冬,也能走出春暖花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