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初祖是修者,居青帘岛,死后其骨化玉棺灵纹,获传承者,可消孽气。
上一世,村长把我嫁给了孽气缠身的皇室大皇子。
大皇子与我结合后,孽气消散,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可与大皇子同甘共苦的妹妹却才是他的真爱。
妹妹祭日那天,我被打入牢狱中承受万蛊噬心之疼。
灵棺内被填满毒蛊和特殊药物,整整半月的啃食,我才不甘咽气。
什么御灵人,怎么不让这破棺材救你,棺内既没有复活之法,连长生之法都没有,真是骗子,我当初怎会信以为真的认为你能给我权势。
是你害死我的蝶儿,我要让我生不如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跪在了村长儿子的碑前。
1
村长眼神阴鸷,拽着我要到他儿子的墓碑前。
我儿子为了你丢了命,今天你必须嫁给庭逸。
我重重跪下来磕头,目露悲戚。
村长,当初是您救了我,我如今早已见不到庭逸身上的孽气了。
若能看到轩庭逸身上的孽气,必须是御灵者,是大气运者。
看不到的我,与普通人无异。
村长的脸色沉了沉,思索片刻。
可祭司大人的豫言不会有错,或许是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力量受到了限制。你可以先嫁给庭逸……
他的话被闯入的轩庭逸打断。
轩庭逸带着霁素儿进来,冷哼一声。
义父,我定然不会娶她黎玥,要娶也是素儿。
村长呵斥了他一声,轩庭逸却更加坚决。
义父,黎玥觊觎我正妻的位置,与祭司串通一气编造谣言
他眼中鄙视之色更甚。
霁儿才是大气运者,还御灵人,不过是邪术罢了。
村长无奈摇头：我当初亲眼瞧她治好了高烧昏迷的你。
前几年,如果不是祭礼让她同我们一起出海,我们早已喂到了鲨鱼肚子里,骨头都不剩。
你娶她对你没有坏处,上几任御灵人都有气运加身,临咱近的上任城主没受御灵人的庇护最终死相凄惨,而我受上任御灵人护佑,已经近七旬却才像三四十。
御灵人可散孽气,你听我的话……
他沉声,眼眶通红。
我日日盯着祭司做法,就为了给你求这份天命姻缘。
小宝死了,你身上运气不佳,又时常噩梦连连,霁儿帮不上忙,你过几日就到了气运低糜的高峰,不能再拖了。
轩庭逸与霁素儿对视一眼,固执己见：做法祭司也会失误,素儿身上定有大气运,我只愿娶她。
村长怔愣半刻,深浊的眼珠瞪着霁素儿。
你可以看到庭逸身上的黑色孽气是什么模样的
霁素儿盯着轩庭逸看了半刻。
孽气是一只恐怖的兽影,正悬于庭逸哥哥头顶,闭着眼。
林长的眉头舒展开来,舒了一口气。
和那日祭司让我所见一样,看来素儿确实是气运上成……
我面上哀戚,心中却冷笑一声。
轩庭逸除相貌外,每月给霁素儿价值不菲的衣料首饰,重生醒来前,我就告诉她轩庭逸身上有一只可怖的兽影悬于头顶。
那只兽影没醒就一个姿势,村长只见过这个画面,霁素儿也自然说的出口。
可等孽气在血月下的,兽影醒来,
轩庭逸结果可想而知。
村长知道轩庭逸身份,但仍把这个义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等到那时,不受待见的霁素儿百口莫辩。
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躲开前世那场惨死。
前世,轩庭逸因品行不端被废后弃于渔村三年,村长将其收为义子。
村长听了祭司的话,逼我嫁他。
可他孽气一散,其他皇子却尽死,他重登太子之位,就将霁素儿的死算在我头上。
我最终死于祭司给他上供的万毒蛊。
内脏被啃噬,痛得撕心裂肺,偏生求死不能求死不得。
那彻骨的剧痛尚未散尽,寒意已爬上脊背。
我狠了狠心,尖利的指甲掐入掌心,强行咽下恐惧。
村长睨着霁素儿,手中捏着祭司给的鱼骨珠。
算了,既然是天命如此,你便嫁给庭逸,就在血月那晚。
霁素儿眼中狂喜。
谢谢爹爹。
她转头看我,黎姐姐,你既然不是什么大气运者,之前沾了我的气运,编谎,还想顶替我嫁给庭逸哥哥！姐姐这么做,属实辱没庭逸哥哥的名声。
轩庭逸泠声附和：黎玥虽只是初犯,还是要罚上一罚的。
村长瞪了一眼霁素儿,摆摆手。
刚刚黎玥已经推脱了,这罚就不用了,让一个女人跪祠堂也不是事儿。
霁素儿眼中闪过嫉恨。
轩庭逸看向我,眼中深沉无比,警告道：别把什么糟心的阴谋都用在我身上,这样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恭喜！我扯了扯嘴角。
他望着霁素儿的眼眸与前世一般无二,我心尖骤痛,分不清是惧是恨。
村长,如今知道是一场误会,我就先回去找林娘了。
村长盯着桌面叹气。
祭司做法就没有出过错,如果霁儿不能给庭逸灭了那股孽气,那么你便再嫁给庭轩做妾,如果你成功了,也算偿了小宝的命。
可我记得太清楚了。
当初若没有林娘护着,我怕是早被村长那个痴傻儿子玷污了去。
我悄悄捏了捏拳,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点头。
转身的瞬间,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骤然沉了下去,只剩一片冷硬的阴翳。
2
我走回林娘家时,霁素儿和轩庭逸的事已经传开了。
村长夫人看着我,嗤笑出声。
想嫁贵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我呸,一个外乡人还想分我女儿的气运,我儿子当初救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村长夫人将一个银钗子丢到林山怀里,那疯婆子不在,你可给我好好管好她,不要让她出去丢我们渔村的脸面。
他是林娘的丈夫林山,此刻咧着嘴连连点头,眼里的贪欲儿替你解围,真得罪了村长,我们林家还能在这渔村立足吗
他顿了顿,转而谄媚地看向村长夫人：
黎玥敢做这事,定是林娘在背后唆使！我看该让林娘去祠堂跪上三日,给咱们渔村求个风调雨顺才是。
可林娘有腿疾,祠堂面海,寒气蚀骨,这分明是要她的命！
林山本就无儿无女,攀上村长夫人后,更是明目张胆地偏着霁素儿,连对林娘,也时常打骂不休。
我心急如焚,却被林山死死拦住。
你也得受罚,好好立规矩,别丢我林家的脸面。
村长夫人虎视眈眈,我只得留下。
细木棍抽在脊骨上,仅三鞭便痛彻心扉,汗透衣衫。
林山丢掉细木棍就上了镇子,一眼都未唯我
我咬唇理好衣摆,我就赶往林家,迎面碰上了轩庭逸。
我想绕开,却被他拦下。
黎玥,前世你死不足惜,念在已为素儿偿命,便饶了你。
这一次,别想再毁我和素儿的婚事。
另外,他用施舍般的语气说,若表表现得好,往后我可以考虑,纳你做妾,也不枉费你前世对我的一片痴心。
但到时候,素儿身体娇贵,你必须赐候好素儿。
我神色一凝,疼地皱眉,我什么时候嫁给你做填房。
他冷然道：你也重生了,但这不是你仼性的理由,你前世逼义父让我娶你,你如今不嫁,也当是认错了……
我退了半步,你与霁素儿天定良缘,我就不破坏了,否则对你影响不好。
村里人都对轩庭逸毕恭毕敬,哪里忍得了我反驳他。
他恼羞成怒,作势扬手要扇我,做我的妾是给你的脸面,别不识好歹！
无论是在皇宫,还是渔村里,以我的地位,让你做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七日后,我迎娶素儿,把你也一并娶了,别到时候你又怨我冷落你。
霁素儿换了身娇俏的粉色罗裙,寻到林家,拉着轩庭逸撒娇。
海风拂过,桌上盒中的海螺珠串泛着粉色光泽。
霁素儿眼一亮,伸手去碰,指尖触到串珠的麻线时,被划了一下。
庭逸哥哥,这线划破我的手了,可我真的好喜欢这珠子。
轩庭逸低头含住她的小指,哄道：这破茅屋里没什么值钱物,黎玥赔不起,喜欢便拿着。
那串海螺珠本就罕见,是林娘唯一的陪嫁与念想。
未嫁林山时,她是名噪一时的采珠人。
嫁过来后,常以采珠补贴家用。
自林山好赌、她再不能下海后,唯有摩挲这串珠子时,才显几分当年神采。
若是被人拿走,这跟要了林娘的命又有什么分别
住手！
我猛地拽住霁素儿的手,声音发紧,这不过是一串珠子,如今在林家,连个能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吗主事的家人都没点头应允,你这般行径,与偷盗又有何异
霁素儿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几分,神情一僵,旋即换上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自然是听听……轩少爷的意思。
林山拎着酒坛,不自然地轻咳两声打圆场,这珍珠海里多得是,回头再采便是。素儿本就为这珠子受了伤,林娘留着也无用,倒不如送了素儿添妆。
我望着他,心里一阵发堵。
林娘摔断腿后,林山起初也确实费过心思,想让她过得舒坦些。
寻来一株雏菊摆在床头,想逗她开心。
可林娘的身子终究是一日差过一日,自从他跟了村长夫人,更是越发不着家,眼里哪里还看得见林娘的苦
眼眶里又酸又涩,红得发胀,我终是无力地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能不能过几日再拿林娘她……她这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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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庭逸和林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犹豫。
就在这时,霁素儿突然脸色煞白地往后一缩,惊声低呼：那花上有虫子！
慌乱间,她手背撞上了门框上一处尖利的木刺,却只划开一道淡淡的红痕。
林山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扶,轩庭逸已抬手拍死了那只爬在花上的虫子。
素儿！林山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庭逸哥哥,我没事的。
霁素儿咬着唇,眼角却悄悄泛红,许是我太喜欢那串珍珠了,忍不住想凑近看看,不怪黎姐姐拦我。
林山忙不迭点头,手却抖得厉害,竟恭恭敬敬地捧起那串珍珠,快步送到轩庭逸面前。
轩少爷……这都是意外,全是意外！这珍珠串,本就该是素儿这样的姑娘配戴才合衬。
我哪顾得上疼,扑过去就抢那珍珠串。
可系着的麻线本就纤细,被我这么一扯,啪地断了。
我扑在地上,手忙脚乱去捡,却终究是徒劳。
粉白的珍珠滚得满地都是,怎么也凑不齐了。
3
黎姐姐,地上凉,会伤身子的,快起来！
霁素儿越过轩庭逸,假惺惺来到我的身边将我扶起,在我耳边轻嘲：怎么就忍不住了呢林娘这疯婆子要我说死了才好！
你以为她腿怎么落下的病,是我娘采珠时放的海蛇咬的,可惜还是让她活下来了,不过谁让她当初压了我娘的风头,活该而已……
我瞳孔骤缩。
林娘当年何等意气风发,腿落了病根后,爹娘渐渐断了联系,她也染上了郁症。
心脏狂跳,我扬手狠狠扇在霁素儿脸上。
她脸颊霎时红肿,跌坐在地,放声哭了起来。
林山没放过机会,钳制住我,就拽起一旁的细竹条抽我的背。
我咽下去血沫,冲着他喊：是霁氏害了林娘。
他动作一顿,怔愣一瞬,随后扇了我一巴掌：住口！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反应过来。
也许林山一直都知情。
所以林娘后来不能下海,出于愧疚,他都收敛贪财的恶心面目,格外殷勤了一段时间。
可怜林娘,一直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
轩庭逸扶起霁素儿,怒火中烧。
黎玥,你又害素儿受伤,我对你当真太够忍忍了。
庭逸哥哥,我只是扶黎姐姐,黎姐姐肯定不是故意推倒我的。
霁素儿露出那个划痕,柔弱无骨地扑进他怀里。
姐姐定是怨我夺了你,才……
话音未落,便垂起泪来,更柔弱可怜了。
贱人,嘴上拒绝我,找到机会就害素儿的命,果真是当贱妾的命。
轩庭逸的掌风带着凛冽直袭心口,我来不及躲闪,只觉一股巨力撞得我狠狠砸在斑驳的门板上。
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忍不住喷涌而出,溅落在角落那颗蒙尘的海螺珠上。
血珠缀在珠上,透着妖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眉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果然是邪异之人,连血都是脏的。
一旁的霁素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笑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她转头轻声提醒
,有鱼喜食血肉,不如把黎姐姐泡海里引鱼过来,让村里丰收一次,咱渔村附近没有鲨鱼什么的,姐姐定然没事。
你怎么敢,我是活生生的……
林山冷哼一声打断,握了握拳头威胁,林娘在祠堂里跪着,如果风太大,人没了,我可以再娶个填房。
我呼吸一室,艰难的抬头,别动她,好……好……
林娘为我受的委屈多到再也装不下了。
若能用我的这条命,换她不受苦楚,我即刻赴死,也甘之如饴。
轩庭逸身后的两个跟班把我架走。
我恍惚间看到了轩庭逸头顶的兽影吐出血红的舌头缠上了他的脖子。
有人用鱼骨在我身上划了许多小伤口。
砂粒刮过皮肉,疼得我被捆上船。
船被凿破,我被推下海。
绳缚着,浓郁的窒息感涌来,想游却无力。
血腥味引来鱼群,密密麻麻啃噬着我。
渔网将我一同捞起,海水冲刷掉身上的血迹。
村里半数壮丁抢着分鱼。
轩庭逸拍拍手,想必大家对黎玥不陌生。她明明是妖异之人,却用邪述蒙蔽祭司。
露出马脚后,还想杀了素儿,当真是罪孽深重。
我颤抖着爬起身,下意识拉拢破碎的衣物,声音嘶哑,说谎的一直是霁素儿,打她都是为了林娘。
村民离我远了些,抢鱼的动作不停,有人推开我,有人开口：就你一个外乡人,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攀上轩少爷,轩少爷是人中龙凤,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哄笑声传来,刺耳无比。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再次婚嫁,可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前世为你打理后院,还为你生儿育女。
但孩子已经可以喊我叫娘了,霁素儿死讯传来,又有谣言称我的孩子不是皇室血脉,我死后孩子生死未知。
霁素儿将我拽到一旁,哎呀,黎姐姐辛苦了,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我可担心……
轩庭逸听到这话,抬头道：到如今这地步了,素儿还在担心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你知道素儿的好,这样你嫁来后才不会害素儿。
话刚落他便抱起霁素儿。
我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却被他猛地甩开,狠狠撞在石头上。
有人将我揽入怀中,我浑身脱力,再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4
再次醒来,我躺在冰凉的玉床上。
床边的男子一双桃花眸,面容邪肆,俊美艳丽。
他身上的孽气是一只扭曲的兽影。
六皇子轩烛锦,曾带着皇帝的万两黄金自贬为庶民。
前世轩庭逸恢复身份,举办宴席时,轩烛锦独将从寺里求来的佛珠独赠于我,听人说那是他的护命符。
轩庭逸用万蛊,他赶到时,我被啃得尸骨无存,他做了个衣冠冢,笑着哭出泪来。
带走玉棺,疯魔般日日与玉棺同榻而眠,与轩庭逸争锋相对,想要谋反。
可他没有御灵人相助,在二十年一轮的血月里痛苦挣扎死去……
好点了吗,为了你可用了不少我的药。
轩烛锦的异瞳靠近,勾起唇。
我还未答,府里的老管家就端着苦涩的药汁进来,颤巍巍地开口：黎姑娘,求你救救殿下一命吧！
轩烛锦扇子遮住脸清咳,耳尖却红透了。
我不假思索点头：好,但我有未做完的事。
我身上的因果,他一旦沾染必会被牵连。
……
我休息了半日便匆匆赶了回来。。
祠堂的门半开着,好在林娘气色还算正常,
但霁素儿和林山也在。
我将林娘护在身后,警惕开口：你们来做什么
当然是送饭。霁素儿把另外半扇门用力推开,西北风的味道可比鱼有滋味。
湿凉地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林娘纤细的身子歪了歪。
我抱住林娘怒斥：你们欺人太甚,林娘只是罚跪,你却连吃的都不愿拿出来。
林山撇撇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林娘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她跪祠堂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怒从心头起,却强压下来,以现在的局势,不能给林娘惹来祸事。
林山话锋一转,眼神轻蔑,林家有你这样的干女儿,实在是没有脸面,我打算休了她。
霁素儿接上话头：你作为她的干女儿,在一群男人面前赤着身子。
村长可明令禁止不可以内哄,你却想置我于死地,现在你的事都宣扬到镇子上了,有哪个会要你和这个二手货。
住口！林娘气得艰难站起身,大口喘息,咳嗽。
我安抚着林娘想离开。
霁素儿眼中阴毒,示意材山挡住我们的去路,门被紧锁上。
你天真以为我会让你活命,你只要活着就是祸害,我永远不会让爹爹知道真相。
死人,才能埋葬秘密。
她端起碑前的那碗白色糊糊,就要灌进我口中。
眼看那要落入我口中,林娘撞向她,却被林山重重地一脚踹开倒地。
门外敲门声传来,霁素儿将碗砸到了桌上,林山将锁落下。
村长和轩庭逸进门。
霁素儿脸色苍白扑进轩庭逸怀里。
林娘三日没进食了,我带了吃食来看望林娘。霁素儿指着剩下半碗的白色糊糊,都是上好的白面做的,可林娘却听黎姐姐胡诌的话,在祠堂里要摔碗。
我吃力地扶起林娘到石凳上。
轩庭逸又一次发怒了,捏住我的命脉,轻轻一用力,便能令我命丧黄泉。
你自己惹祸端就算了,如今还要叫上林娘同你一起来害人
我拼命摇头解释：不是的,这里面有东西,是霁素儿想要我的命。
霁素儿哀戚,眼眶通红,黎姐姐为什么总是人诬蔑我。
我和林叔最担心林娘了,林叔夜里常常要陪上两三个时辰才离开,这些村里人都知道。
轩庭逸手一松,看向村长。
村长思索片刻点头：素儿没理由骗你我,林山这么多年对林娘的关心我都看在眼里,他的性子最是憨厚老实。
轩庭逸信了个彻底。
他拿起那碗糊糊,毫不犹豫地喂进虚弱的林娘口中。
黎玥,林娘饿了三日,你却不让她进食！
我心中绝望,想冲过去,却被林山拦下。
不……不……别碰林娘……
林娘挣扎着,舌尖还是沾染上了白色面糊。
碗被打翻,撒在了轩庭逸身上。
村长冷脸旁观,既然都已经罚完了,就都回去吧！一个女人在祠堂不得站着待过两日。
轩庭逸嫌恶把擦拭,阴着脸同霁素儿离开了。
太夫,对,找大夫……我心猛地一缩,冲出去到镇上。
林娘,林娘,你撑住,大夫来……
我哑了声,只见到了地上一片黑色血污。
我跌跌撞撞扑过去,摸到心口一片冰凉。
林娘早已死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大夫把脉后一声节哀让我回神。
5
皇帝身体每况日下,似是豫料到什么,在轩庭逸大婚之日之一道圣旨恢复了大皇子的身份。
轩庭逸骑着俊马来村长门口迎亲。
村民们围在周围,轩庭逸將霁素儿迎抬轿,扫了一眼四周。
听着村民贺喜,得意洋洋,问侍卫身后的跟班
之前给让黎玥等着的消息通传了没有
她应该已经自己穿上了嫁衣就等着我娶她,不过,她还要等一等。
他昨日就承诺素儿百箱珠宝做为嫁妆,也送了一锭银子让我自己办一件侍妾才有的行头。
那跟班还未开口,轩庭逸已经骑上了马背,轩烛锦却出现林家门口。
那跟班立即哭丧着脸跪错了,昨日,我把银子送到了,就有人把我轰出门口,这事也完了,我就……
轩庭逸愣住了,在轩烛锦经过他时,伸手阻拦。
六弟,她只是一个妾侍,你虽如今是庶民的身份,但是好逮娶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儿。
轩烛锦挑眉,轻笑着将一份圣旨扔到他手中,大哥说笑了,我自然是更欣赏一身灵气的的黎姐姐,我早已请旨,不过是看她的选择而已。
还好大哥选的是一颗鱼目,弟弟我呀为大哥高兴还不及,呵~
圣旨掉落,喜轿中晃了晃了,鼻下一股淡淡的血气传来。
当时霁素儿气的跺脚,又掐掌心了。
轩庭逸恼羞成怒。
六弟,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不是父皇护着你,等我登基,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抬头对上兽影血红的眼睛,它的蛇头在缠紧,等得今晚月亮在洞房时化作血月,一点点撕裂啃食他。
我眼中冷默,大皇子殿下如今恢复身份,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今天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吧！
霁素儿再也忍不住,冲出喜轿,扑出来要扇我。
却被我躲开。
轩烛锦握紧扇子,出口嘲讽：
呵~,怎么,刚上花轿又就迫不及待的回门。
霁素儿不管不顾。
姐姐,你编谣言,咒殿下,简直是大逆不道,殿下肯定不会有事。
我心中一沉,恨意涌上心口,只觉得霁素儿面目狰狞,与那些恶鬼不遑多让。
我没必要为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轩烛锦拉着我后退,满脸嫌弃,是不是如此,过了今夜不就知道了,霁小姐还是管好自己吧！
要是哪天某人的丑事败露了,后果……
霁素儿瞳孔一缩,强装镇定,佯装受了污蔑。
庭逸哥哥,姐姐如今连六皇子殿下也要教唆,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个倒霉的跟班跟找了机会般,连忙附和,素儿肯定是无辜的,她定是看不得素儿好,心肠恶毒。
围观的村民也点头附和,村民刺耳的嘲讽声传来。
她就是一个孤女,想引起皇子殿下的注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儿。
我当初真是信了鬼,才信她一个女人可庇佑我们。
林娘也是失心疯,还敢收留一个祸害,说什么村长家姑娘下毒,也是可怜了林山兄弟。
……
我捏捏拳,摸了摸腕上的灵棺印,看着这些熟悉面孔的手腕上逐渐染上黑气。
轩烛锦捂住我的耳朵,手温暖有力,我摇头反哄他,没事,走吧！这些人烂透了！
村民们哄笑着同轩庭逸一起喝了喜酒,剩下的几个姑娘担心我,想劝我早些离开。
夜里府邸中,轩烛锦低头认真为我戴上珠钗,我将一杯有我血的酒递给他。
既然你要娶我,可是要把身子养好才行。
握着他苍白纤细的手,我诱哄道：你这身体,要娶我可是要等一等,喝下去就好了。
轩烛锦一口闷了下去,我将人扶到床榻上,唱着他的生母哄人的曲子,轻声喃喃,睡一觉就好了。
一夜无眠,看他头顶上狰狞的兽影消失。
我松了一口气。
同时,府外是敲门声响起。
是村长。
村长气喘吁吁,眼中化不开的恐惧,黎玥,你才是御灵人对不对,村里人死了一片,祭司跑了,我……我没有办法,求你救救庭逸。
宫里来了太监,是之前跟在轩庭逸身后的。
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皇帝估计遭了影响,否则那么大的事,应该是圣旨先到。
6
轩烛锦陪我坐上马车前往大皇子府。
在大皇府的上面在,浓郁的黑气弥漫,门口早已没有侍卫把守,进入正堂,一根根黑线缠绕着奔逃到门口的村民身上。
侍女们对外人的到来见怪不怪,收拾着桌上的烂摊子,议论纷纷。
这大皇子一回来,还娶了个渔女,也不知道招了什么祸根。
嘘！小心点,大皇子脖颈上有勒痕,还有爪痕天天喊疼,府上连只猫都找不到。
国师闭关,这事青山那边道观都说管不了,这府里这几日死了不少了,唉,只盼多活几日吧！！
有个村民刚出府,血就溅在了牌匾上,尸骨无存,跟在后面的几人抖成了筛糠,再没有入府时的嚣张气焰。
黎玥的话都是真的,我们都干了什么
找黎玥……
话未尽,便化作了血沫。
轩庭逸尖锐的咒骂声传来,挠着身体跌跌撞撞扑倒在地。
轩烛锦眼神闪了闪,笑道：我这大哥,怎么还挠上自己了,莫不是遭了报应。
我看到了。
兽影已经完全苏醒,那些触须快将轩庭逸缠成蚕蛹。
它在捕猎,而这只是折磨的开始。
它的舌头划过了他的颈间。
嗬—轩庭逸痛呼着却已经被割断声带。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徒劳无功。
哎呦喂,庭逸啊！
村长扑了过去,看着哭哭啼啼地霁素儿,怒火攻心,咒骂道：霁素儿,你怎么敢冒充御灵女,庭逸是我的命。
就算救回来,也是哑巴了。村长满目赤红,拽着需素儿的将人甩到地上。
没人敢拦。
霁素儿扯着村长的裤腿,爹爹,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孽气怎么可能是真的,一定是六皇子为了皇位要庭逸哥哥的命啊！
轩庭逸信以为真,对我怒目而视,抽出一柄利刃就要砍向我。
轩烛锦为我挡了下来。
但留的……是轩庭逸的血,七窍流血。
兽影在啃食他的内脏,他疼地打滚。
村长束手无策,自欺欺人,这…这…庭逸可是要做皇帝的,若是成了残废,这皇位就无望了。
村长的巴掌打在了霁素儿脸上,瞬间红肿。
周围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这话在轩庭逸耳中极为刺耳为,他突然看向我。
我捏了捏眉心,感到疲累。
兽影地獠牙大张,咬向他的胸口。
啧,看我无用,……
话音未落,他胸口处蓦地多出几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轩庭逸冷汗涔涔,扑向我。
他想让我救他,但……这不可能。
轩烛锦亳不犹豫把他一脚踹到门上,力道很大,门上留下了个窟窿眼,他忍不住恶趣味。
大哥,舒服吧！感觉怎样,黎姐姐可是提醒你了,但看不见,摸不着,还要被咬上两口肯定很舒服！
毕竟,谁让你听不懂人话,还想让人救你。
我看着意气风发怼人的轩烛锦出神。
前世他也是这般光景。
那时没有御灵人相护,皇室上一辈攒下的滔天孽气,终究还是如附骨之疽般将他彻底吞噬。
到了弥留之际,他恨苍天无眼,恨命途多舛,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怨我不肯援手的话。
村长跪倒在地,黎玥,不,黎姑娘,求你,救救庭逸吧！小宝对你有思,你不可以见死不救啊！
又是这副嘴脸。
我冷笑一声,指尖猛地发力,狠狠撕下他脸上那层伪善的面具,声音里淬着冰：
村长,你怕是求错人了。对仇人,我从来不会手软,更别提救了。
村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这些年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习惯了偏袒自家人,对我的苦难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大祸临头才想起找我,未免太可笑了。
7
圣旨抵达的那一刻,便将此地的所有纠葛盖棺定论。
大皇子轩庭逸,被硬生生扣上修习邪术、残害六皇子的罪名。
眼看着侍卫将人拖拽而去,我转头看向轩烛锦。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神秘莫测的模样,折扇轻摇,恰好掩住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父皇的面子,果然好用。
他收起扇骨,慢悠悠道：父皇早已知晓他身上的孽气。大哥本就不是皇后亲子,偏生要推皇后入水,之后种种劣迹才遭贬斥,可那孽气始终如影随形,祸及皇室根基。
所以,你设下这个局,真正要引的‘君’,是我
轩烛锦闻言,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也软了几分：
黎、黎姐姐,你别怪我好不好这……这都是父皇的意思啊。
我沉默片刻,忽略了他刻意的示弱,抬眼直视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我之间,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见过
听着他娓娓道来,十岁、御棺印、小哥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了。
我揉揉了他毛绒绒的脑袋,算是愿谅。
大皇府我所到了之处,黑气皆散,但是一些人早已消失到天地间。
地牢的石阶浸着终年不散的潮气。
哐当——哐当——
刚走到回廊尽头,那扇沉重的玄铁牢门便被里面的人拍得震天响。
声音沉闷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蛮力。
我停在牢门外,借着昏暗的火光看向里侧。
轩庭逸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囚服,黑影啃食了他的双腿却迟迟不啃他的双手。
像是戏弄他。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胸腔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急切。
别来无恙。
我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牢门吱呀一声洞开,轩庭逸猛地扑了过来,却被锁链拽得一个趔趄。
他死死攥着锁链,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死死剜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侧身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牢内角落。
霁素儿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是你……是你害了庭逸哥哥！
突然,她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尖叫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疯癫的目光死死锁着我,都是你！你这个妖女！如果不是你我早已当上皇后了……
轩庭逸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对霁素儿最后一丝信任也没了。
霁素儿
张牙舞爪地想扑过来,却被狱卒一脚踹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你活该,你活该……,该死了的是你……
我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亲手害死林娘,前世还假死后将林娘的尸骨从乱葬岗挖出来,丢到了山上喂狼。
如今这疯癫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带她下去。
我对狱卒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轩庭逸身上。
他看着霁素儿被拖走时的惨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似是质问我的狠心。
你恨错人了,而我也不爱你。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正要你命的,是你自己造的孽。
就在这时,地牢的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回头,轩烛锦正提着一盏琉璃灯,缓步走了下来。
黎姐姐。他的目光扫过牢里的轩庭逸,眼底没有半分同情,似是开玩笑般,父皇的旨意已经拟好了,三日后,赐他毒酒一杯,了却皇室孽缘。
轩庭逸听到毒酒二字,猛地瘫坐在地上。
林山的事,我已经查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攥紧了袖中的手。
他死在了渔村里,死像凄惨。
他顿了顿,看着我发白的脸色,补充道：我把林娘骨灰葬到青帘岛,那里清净,不会再有人打扰。
我的眼眶发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对轩烛锦点了点头：多谢！
离开地牢。
外面的月光很亮,洒在青石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轩烛锦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低声道：黎姐姐,不要想太多,都过去了。
我看着天边的残月,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都过去了。
前世今生,思怨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