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9
素日灯火通明的养心殿漆黑一片。
老皇帝坐在龙床上,抬起浑浊的眼睛望着我。
顾娘娘也到了,她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袍,斜倚在镶金铜柱上,冷冷看着皇帝。
「陛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我恭敬道。
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手上抽刀的动作却未迟疑半分。
「皇儿,你是来替你娘亲复仇的吗。」
老皇帝的眼中无半分意外。
看来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真信过我,那猜疑的脾性真万年都不会改。
未等我回答,殿外就杀入了一队人,各个身着黑衣、手持杀器,将我和顾娘娘包围了起来。
老皇帝在死士的搀扶下支起身子：
「你是朕的女儿,朕最了解你。」
「朕知你未曾臣服于朕,只是朕不知你策反他人的手段如此高超,就连朕的孙公公也被你收入麾下,皇儿啊皇儿,你和朕真像。」
他说着,从身侧取出一个匣子,奋力掷了过来。
木匣撞碎,里面跌出一颗头颅。
「皇儿,你告诉朕,你是如何策反孙海清的」
我望着孙公公,紧了紧拳头。
半晌,我笑道：
「父皇,儿臣并未策反过孙公公。」
「孙公公的命是我娘救的,你杀了他的恩人,你猜他恨不恨」
「孙海清是朕的奴才！」
皇帝骤然怒吼,还没说完就开始大喘气。
一旁的死士递上茶,被皇帝打翻在地。
「你们这群贱婢,一个个的都,都背叛朕！」
「朕何曾亏待过你们！」
一旁的顾娘娘突然笑了出声。
我按捺住笑,盯着皇帝不语。
皇帝自认为他待所有人都很好,可哪个皇帝会因为毫无根据的猜疑虐杀自己的妃嫔、殴打自己的子嗣更勿论像孙公公这样身份卑微之人,皇帝直接不把他们当人看。
他即位多年来,只要朝堂上有反对他的声音,他便会强行将对方的女儿掠入宫中,日夜虐待多日,直到对方身死为止。
即便是死了,皇帝也不会允许家人敛尸,而是将其卷起喂给宫外徘徊的野狗。
若朝臣上朝后质问,他就有一万种借口来解释他们的死因。
他是皇帝,谁敢问罪
久而久之,朝堂风声鹤唳、无人敢言,只有几个终身未成家的老臣终日唠叨,而他也并未将这些托孤老臣的话放在心上。
皇帝暴怒,一声令下,死士们立刻朝我们奔来：
「杀了,都杀了！」
「给我剁碎,丢去宫外喂狗！」
10
皇帝并未如愿。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我的手下和黎家亲卫从养心殿的门窗冲了进来。
两方立刻纠缠在了一起。
「怀玺,去杀了老狗,这里交给本宫！」
我将刀从死士的额头上抽出,直奔皇帝而去。
皇帝多疑,怕是早就猜到了今日。
他豢养的这些死士,各个武力高超、杀起人来命都不要,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堵在前方的死士杀光,身上也挨了十多刀。
两个时辰后,我才在养心殿的后院里,杀掉了护着皇帝的最后一名死士。
我随手砍了皇帝的两条腿,在他的惨叫声中,扶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父皇,我娘那晚也像你这般嘶叫了吧。」
皇帝嗓子吼哑了,开始咳血。
我拿起刀,又戳破了他的肚子。
「不,我娘被做成人彘,她舌头都被拔了,怎么叫得出来」
皇帝的血染红了养心殿的后花园,血顺着石板路,流淌进蜿蜒的溪流里。
半晌,他喘着气,呢喃道：
「你如何能......杀了朕......」
我忍着腹部的阵痛,倒吸了一口气。
我一个人,固然杀不了暴虐的皇帝。
我只是罪妃之女罢了。
王朝的倾覆是多方势力作用的结果：尽忠报国、征战半生却被克扣粮草的黎大将军,痛失挚爱的皇贵妃,爱女被杀的宰辅大人、还有那些惨死妃嫔的家族......
我们因为同一个仇恨,踏上同一条不归路。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但我依旧强撑着,将实情告诉了濒死的老皇帝。
我娘二十年前顶替黎家大小姐入宫本是私心作祟,她只想护住自己的挚爱。
但在目睹了诸多无辜之人的惨死后,知道自己早晚护不住她,便一改想在宫中苟活的念头,开始同他人争宠。
她极享盛宠,把自己装成一个骄纵跋扈、鼠目寸光的宠妃。
她在皇帝面前犯蠢,丝毫不掩盖自己想当皇贵妃的野心。
皇帝原本只当她是个漂亮的、惹人垂怜的猫儿,可娘亲的一句「臣妾想做皇贵妃」,皇帝疑心四起。
「妖妃」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边关的粮草终于不再被皇帝克扣了,大将军也打了胜仗。
而此时,化名为顾念清的黎家大小姐也入宫了,她分走了娘亲的恩宠,还被皇帝一手提拔为贵妃。
皇帝以为顾娘娘是她的傀儡,未曾猜疑过顾娘娘的真实身份,等六宫大权也掌握在自己的傀儡手上后,他便杀了我娘。
而这也成为了一个信号。
黎家的人从不干涉朝堂之事,只关心战事、保家卫国。
但自从我娘死后,黎家的人开始入朝为政了,将皇帝多疑的眼睛留在了前朝。
是以三年来,我在位居宰辅的外祖父的教导和黎家将女的操练下,具备了继承皇位的能力。
而后宫的其他三位娘娘,帮着顾娘娘一起,维持着后宫表面的风平浪静。
可惜,娘娘们再处心积虑,也被皇帝下了套。
去求皇帝的那晚,娘娘们就预感自己回不来了,但她们为了我、为了家国,舍了自己的命。
自此中立的颜、宋二家和皇后母家,也加入了谋反的阵营。
「父皇,东市行刑斩的不是三家罪人,是你登基这几十年来种在全国各地的毒瘤。」
「儿臣和您的锦衣卫幸不辱命,把他们都掐灭了,守住了大宋的经脉。」
「父皇,您不能睡,您怎么能睡呢」
我笑着剁下了皇帝的双臂。
在剜掉他的鼻子、眼睛、舌头前,终究失血过多、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