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洪武小翰林,沈安觉醒劝谏系统。
看着朱元璋亲手给朱允炆戴上皇太孙玉冠。
系统警告:【阻止削藩!否则二十年内血染金殿!】
早朝上,沈安高呼:削藩伤骨肉,恐兄弟相残!
朱元璋冷笑:离间天家,拖下去…杖…
话音未落,九道惊雷劈在奉天殿顶!琉璃瓦当啷砸在老朱脚边。
满朝死寂。沈安擦着汗跪稳:
陛下,天象说…打得还不够狠
第1章:早朝谏削藩,九雷劈金殿!
洪武二十五年,早朝。奉天殿内,金碧辉煌。
龙椅之上,朱元璋须发虽已染霜,但双目锐利如鹰隥,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带着开国帝王的凛然煞气。他身侧,年岁尚幼的皇太孙朱允炆头戴双龙珠翼善冠,面颊圆润却难掩稚嫩,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拘谨坐在特设的锦墩上。
列位臣工,燕王、宁王、谷王等,岁禄万石、护兵数万,长此以往,于国于民,皆非幸事!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金砖地上,震得满殿嗡嗡回响,皇太孙仁厚,朕心甚慰。然藩王势重,非国家长久之计。朕意已决……
满朝文武,从开国勋贵到新晋文臣,无不垂首屏息,汗透重衣。无人敢抬头触其锋芒。削藩!这可是捅马蜂窝!捅的还是龙子龙孙、手掌精兵的马蜂窝!可谁敢拦那是洪武大帝!刀下亡魂以十万计的太祖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清亮、甚至带着点年轻无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剑,悍然撕开了奉天殿令人窒息的血色帷幕!
唰——!
数百道或惊愕、或怜悯、或纯粹是这家伙找死!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左班文臣队列末尾!
一个身着七品绿色鹭鸶补服、身姿挺拔如玉树青松的年轻官员出班跪倒!他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却不畏怯,正是新晋翰林院修撰——沈安!
在所有人倒抽冷气的瞬间,沈安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
【核心任务:阻止削藩!进度:0%】
【关键目标:改变朱元璋心意!失败惩罚:靖难!血染奉天殿!宿主全族覆灭!倒计时:7199…天】
沈安压下心头狂跳,目光灼灼直视龙座,声音虽竭力维持平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穿透力:陛下!臣以为,诸王乃陛下骨肉血脉,亦是皇太孙之皇叔!骤然削其权柄、夺其护卫,犹如自断王朝臂膀!此令一出,岂不寒了天下藩王之心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般加重,更恐…恐酿成手足相残、骨肉离析之滔天惨祸啊!
混账!!!
朱元璋勃然大怒!龙睛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他猛地一拍御案!雕龙饰金的御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离间朕骨肉天亲!煽动兄弟阋墙!沈安!你好大的狗胆!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雄狮,震得整个奉天殿的琉璃窗都在嗡嗡震颤!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笼罩沈安!殿中温度骤降!
来人!将这狂悖之徒拖下去!朱元璋的耐心已经耗尽,他指向沈安的手指因暴怒而微微颤抖,杖…!
那个代表着血肉模糊、非死即残的杖毙的毙字尚未脱口!
轰咔——!!!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
毫无征兆地!
炸裂在奉天殿无比厚重的鎏金殿顶之上!
不是一声!
是震耳欲聋!接连不断的!
轰咔!轰咔!轰咔!轰咔!轰咔!轰咔!轰咔!轰咔!轰咔!!!
整整九道!粗壮得难以想象、带着灭世之威的紫色电蟒!!撕裂了应天府上空原本艳阳高照的青天白日!狂暴无匹地狠狠劈在了奉天殿最尊贵的、象征着帝王至高无上权力的琉璃重檐庑殿顶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息。
紧接着!
哗啦啦——轰隆隆——嘎嘣——!!!
在数百双陡然凝固、从惊怒转为极致骇然的眼睛注视下!
奉天殿那金光闪耀、覆盖着厚重琉璃黄瓦的顶檐!直接被九道恐怖雷霆炸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直径丈余的巨大窟窿!
碎裂的金黄琉璃瓦、断裂的橡卯构件、炽热的木屑残骸……如同泼天的冰雹混杂着火雨,带着被雷电烧焦的焦糊味儿和狂暴动能,铺天盖地、稀里哗啦地狂砸而下!
护驾!!!太监总管王景弘发出惊裂变调的尖锐嘶吼!
陛下!!!勋贵武将们下意识要扑上去!
但一切都太快了!
无数碎裂的瓦砾碎片噼里啪啦砸落在高阶下的丹陛金砖上!
一片边缘带着灼烧焦痕、脸盆大小的、沉重无比的金黄色琉璃滴水瓦当!像是被九天之上的巨手精准投掷下来!
哐当——啷啷啷啷——!!!
它翻滚着!带着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
重重砸在!
朱元璋!那双刚刚抬起来,准备狠狠指向沈安的!
明黄缂丝盘龙靴的!
脚!尖!前!方!三寸之处的!
金砖地面之上!
琉璃瓦当碎裂!碎片飞溅!有几粒细小的碎片甚至直接迸到了老朱的龙袍下摆上!
满殿死寂!
针落可闻!
只有瓦砾碎片偶尔滚动的微响,和那巨大琉璃窟窿里吹进来的、带着硫磺硝烟味的焦糊冷风!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洪武大帝,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龙椅上!脸上的暴怒尚未完全褪去,便已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惊愕、茫然、以及一丝……触及灵魂深处的骇然所覆盖!他甚至保持着那个手指前指的姿势,唯有袍袖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朱允炆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了身下锦墩的边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满朝文武,从蓝玉、傅友德这样的悍将,到齐泰、黄子澄这样的文胆,个个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脸上表情凝固,如同被集体施展了定身术!一种源自骨髓的、对不可抗拒天威的原始恐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数百人的大殿,呼吸声清晰可闻,如同拉破的风箱!
九雷劈殿顶!
瓦当砸龙靴前!
这是什么!
是天怒!是神罚!!是上天对陛下刚刚那削藩、杖毙之言的……震怒之兆!!
所有人的思维在巨大的恐惧和冲击下停滞!目光下意识地,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转向大殿中央!
那里。
沈安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他似乎也吓得不轻,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实则是在猛擦额角被爆炸气浪吓出来的冷汗)。
就在这极致的、诡异的死寂中。
年轻的翰林修撰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异样的……冷静
他看着龙座之上僵硬失语的朱元璋,看着眼前那堆散发着焦糊味的琉璃碎瓦,然后,目光无比真挚、甚至带着一点点认真探讨意味地重新迎上了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和巨大困惑的眼睛。
沈安的声音不大,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清晰得如同玉磬轻敲,带着点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地开口问道:
陛下…
您刚才说…

他顿了顿,眼神瞥了一眼那堆几乎擦着老朱脚尖掉下来的巨大琉璃瓦当碎片。
臣看这天象……
好像说……打得……还不够狠
嗡!!!
所有刚刚从雷劈中找回一丝意识的朝臣们,脑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再次狠狠轰击!
打得还不够狠!!
这是人话吗!
九道天雷劈在奉天殿顶!就差一点点直接砸在皇帝脑袋上了!!你管这叫还不够狠!!!!
朱元璋猛地一个激灵!看着沈安那张无比真诚、仿佛在虚心请教天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狰狞的琉璃碎片,一股比刚才的暴怒更复杂百倍的情绪狠狠撞进心口!郁堵!憋闷!憋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究的、被老天爷警告了的恐慌!
噗——咳咳咳咳!老朱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喉咙,脸憋得通红,剧烈地呛咳起来!
皇爷爷!朱允炆吓得连忙起身拍背。
陛下!王景弘连滚爬爬地扑过来。
整个奉天殿,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混乱和极致压抑的嗡鸣议论声中!没人再去关心什么削藩与否,所有的目光都在龙座和那个跪着的、一脸无辜的清流小翰林之间惊恐地来回扫射!
沈安默默垂首跪着,心脏也在狂跳,后背一片冰凉。赌对了!这破系统预警是真准,这天雷是真给力啊!他手心全是冷汗,耳边系统提示却悦耳响起:【朱元璋心神遭受剧烈冲击,削藩念头动摇!任务进度:10%!获得关键道具:威慑光环(初级)-使特定目标在宿主谏言时产生强烈动摇】
他微微舒了口气,目光扫过旁边文臣班列里那位兵部左侍郎郑泽脸上尚未散去的幸灾乐祸和骤然被惊惧取代的苍白。
好戏…才刚开始。靖难的倒计时,在他脑海里无声跳动。7198天…
第2章:奏折藏玄机,鱼鳞图册打七寸!
三日后,文华殿。朱元璋靠在御座里,脸色阴晴不定。沈安那句打得还不够狠如同魔音灌耳,还有那九道劈在奉天殿顶的惊雷……纵使他再不信鬼神,面对那明晃晃的窟窿和脚边的碎瓦,心头也像被压了块巨石。
内侍监王景弘小心翼翼捧着一叠奏折进来:皇爷,今日票拟好了的折子。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龙椅上若有所思的帝王。
朱元璋随手拿起最上面几本。都是关于各地藩王岁禄核增、护卫调防的奏报。这是削藩前的铺垫和试探,在沈安搅局前,这些奏折都会被立刻朱批,效率极高。可此刻,老朱的手指在朱砂笔上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
齐泰,东宫讲官,朱允炆削藩政策的忠实支持者,此刻躬身立在御阶下,观察着皇帝阴沉的脸色。他眼珠微动,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陛下,削藩乃固本之策,切不可因小吏妄言天象而动摇!当速降旨意,申饬不法藩镇之权,安定朝野!
朱元璋抬眼瞥了他一下,鹰隥般的眼神锐利依旧,却不复三日前的绝对强势,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
齐泰的奏折被单独放在一边,没有动笔。
这时,朱元璋拿起一本压在下面的折子。封面署名翰林院修撰
沈安。
他眉头一跳。又是这小子!他倒要看看,三天闭门不出,憋出什么屁来!
翻开折子,前几页赫然是沈安那日殿前陈词的详细抄录,慷慨激昂讲了一堆削藩自毁长城的危害。
哼!腐儒之见!危言耸听!朱元璋不屑冷哼,刚想把折子扔一边。
然而目光扫过末尾被朱笔圈出的两行字,他却猛地顿住!
那字字清晰,笔锋刚劲:
【藩王尾大,其祸根不在兵戈,而隐匿于田亩之间!豪夺民田,兼并沃土,千顷万亩隐于王府,避税于朝廷!长此以往,国赋虚空,唯藩府库丰!此乃动摇国本第一害!】
朱元璋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折子的手猛地收紧!
田!是田!是大明的根基!兵权是老虎的爪牙,那土地就是老虎的骨肉脊梁!
他猛地翻页!第二页赫然附着一份清晰无比的临摹图本!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图形、数字、人名!朱元璋一生与地图打交道,一眼认出这图的厉害!
鱼鳞图册!!他失声低喝!这正是在江南多地推行的土地清册!将一乡一社田亩划为小块,如同鱼鳞般详细登录四至界址、业主姓名、亩数、等级!是防止胥吏奸滑、豪强欺隐、确保税收的利器!
沈安这份图上,竟用朱砂勾勒出了好几片庞大的区域!被标注着疑似楚王府隐田、周王府庄田隐匿于此、湘王别苑吞并民田实据!
楚王周王湘王!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烧红的铁块丢进冷水!这些名字,正是他前些日子打算重点削夺兵权的强藩!
这图上触目惊心的圈注,每一个都在无声地呐喊:钱!粮食!兵源!在源源不断地通过这些被藩王隐藏、实际控制的土地,流入他们的私库!朝廷每年损失着难以计数的税收!
查!!!朱元璋龙颈青筋暴起,一巴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那份沈安的奏折被他死死攥住!
砰!放在案角的齐泰那份要求立即削藩的折子,被老朱暴怒的一掌震落在地!还被他那只沾着朱砂墨的手,下意识狠狠摁在了翻开的奏折之上!朱砂手印正好盖住他齐泰要求立刻削藩的核心段落!墨点飞溅开一片刺眼的红!如同昭示着他策略的……失败!
齐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着自己被玷污污的奏疏和朱元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踉跄倒退一步!
朱元璋根本不看齐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沈安奏折上那用鱼鳞图勾勒出的藩王命脉!他嘶吼道:着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户部尚书樊灼!亲赴开封!武昌!长沙!就按沈安这图上所圈,给朕丈!仔细丈!查出这些土地到底是谁在收租子!少一亩,朕砍你们脑袋!
王景弘连滚爬爬去传旨!
齐泰浑身冰凉,看着地上那份沾染了皇帝朱砂手印、如同废纸般的自己的奏章,又看着朱元璋如同被揭了逆鳞的暴怒神情,一股灭顶的寒意攫住了他。
削藩兵权只是表象!这群蛀虫,早已将吸管插进了大明的命根子——田赋里!而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竟是那个引发九道天雷的小翰林!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御案上沈安那份摊开的奏折,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名为恐惧的东西。
朱元璋喘着粗气,鹰隥般的目光扫过那份奏折上的鱼鳞图,又似乎穿透了殿宇,射向远方那些藩王。兵权或许可削,但这深入骨髓的土地侵吞、财赋隐匿之患……老朱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森寒。
齐泰!朱元璋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帖。
臣…臣在!齐泰一颤,慌忙应声。
朱元璋指着地上那张被他朱砂手印玷污的奏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寒冰:将此折…誊抄一份。你那份,烧了。把这鱼鳞图上的文字说明,抄一份,夹在给燕王、宁王、还有…晋王府送岁禄的谕函里!
嗡!齐泰脑子再次被锤中!皇帝要把这隐田的证据…送给藩王们看!这是……打草惊蛇还是……敲山震虎!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第3章:清丈捅天窟,百万田税震金陵!
秦淮河水在仲秋的阳光下泛着碎金,画舫悠悠。河边茶楼之上,临窗雅座。兵部左侍郎郑泽靠坐在铺着软垫的楠木椅上,面沉似水,慢条斯理地拿起白瓷盖碗,吹开浮沫。茶气氤氲间,他的眼神却冷冽如冰。
对面坐着的礼部仪制司郎中周崇明、刑科都给事中张明远,亦是面色凝重。
沈安那泥塑木偶,倒是会些驱鬼弄神的障眼法!周崇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奉天殿上几片碎瓦,不过是巧合天灾!竟被他污蔑成什么天象示警!妖言惑众,离间骨肉!简直是我辈清流之耻!
哼!张明远重重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刺耳响声,何止!齐泰齐大人在御前奏对,何等金玉良言削藩以定国策!竟被此人一份胡言乱语的鱼鳞图搅得天翻地覆!那图册之制繁琐不堪,耗费民力,其心可诛!我看他沈安,就是居心叵测,欲助长藩王割据之势,乱我大明江山!
郑泽抬起眼皮,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二位大人稍安勿躁。一个初入翰林的雏儿,仗着几句歪理邪说和巧合天象,又能得意几时陛下雷霆手段,岂容此等跳梁小丑长久立于朝堂他放下茶碗,声音压低,带着森森寒意,开国勋贵……才是真正支撑我大明柱石的擎天巨擘!岂容寒门竖子,妄图以那几张泥腿子丈量出来的破图纸,就撼动勋贵根基笑话!
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已联络几位侯府,弹劾沈安妄图借清丈田亩之名,行骚扰地方、盘剥乡绅、动摇社稷之实的折子,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往通政司!不出三日,定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灰飞烟灭!那狗屁鱼鳞图册,明日朝会上,我必当廷请旨废止!此等祸国之策,绝不可行!
周崇明和张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勋贵出手!沈安不死也要脱层皮!那该死的丈田令,必然胎死腹中!
三人正为除奸大计推杯换盏,窗外秦淮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喧嚣!
闪开!快闪开!
天爷!好多粮车!
这是多少粮草赈灾吗
喧嚣声越来越大,竟似有千军万马踏破秦淮河岸的宁静!
郑泽不悦蹙眉:何事吵闹
随从连滚爬爬冲上雅座,脸色煞白如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河…河边!运粮!无数的粮车!全…全是米袋子!上头盖着户部大印!
户部运粮有何大惊小怪张明远嗤笑。
不…不是!随从舌头打结,是往…往城里太仓运!但!但那押粮官旗号…旗号后面…是…是都察院和…和燕王府的护卫!
轰——!
三人脑中如惊雷炸响!
燕王府护卫!押送户部运往太仓的粮食!怎么可能!
郑泽猛地扑到窗边!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瞬间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秦淮河南岸码头上,一队长得望不见首尾的、由巨大漕船改装的运粮驳船正缓缓靠岸!每一艘都吃水极深!船上帆布掀起!
如山如海的麻袋层层堆积!上面都盖着赤红醒目的户部封存印记!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岸上指挥调度的,除了户部的书吏衙役,竟赫然夹杂着一队队身着整齐划一、玄青锁子甲、手持长戈、盔顶红缨烈烈如火、身上铁牌上清晰铭刻着一柄滴血弯刃——北地燕山卫专属徽记的王府精锐护卫!!!
阳光下,那滴血弯刃的铁牌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无数被临时征调来的民夫,在身着周王府王府印记号衣的管事指挥下,呼喝着号子,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蚁,正疯狂地将一座座粮山从船舱里搬运出来,装上同样望不到边的骡马车队!那车辕上,插着代王府云纹徽标的三角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楚王府亲兵营督粮司字样的青旗!
湘王府田庄转运队的黑旗!
一面面代表着强大藩王势力的王旗和卫队徽号,如同无数面带着血腥气的巨幡,混合在运粮的浩荡车船之中!
而码头高台之上!
户部尚书樊灼!那个一贯以刻板严谨著称的老头!竟激动得面皮发颤,在一众书吏簇拥下,对着一个巨大的账簿疯狂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惊破金陵城的重量,通过简陋的铜皮喇叭狠狠砸进所有人耳膜!
登记入库——!!!
开封府清丈隐田!查获楚、周、代三府隐藏田亩……
一百二十九万零七百亩!!!!(声浪如雷炸开!)
合计增补历年漏缴及本年度秋赋粮米……
计!一百三十七万四千八百石!!!
轰——!!!
秦淮河畔所有听到这数字的人!无论平民还是行商!瞬间哗然爆炸!
一百万亩!!一百多万石!!
我的老天爷!!
都够整个应天府吃小半年了吧!
这…这都是那些王爷自己瞒下来的!!!
消息如同瘟疫般顺着人群蔓延开来!刚才还觉得沈安清丈是劳民伤财、勋贵盘剥借口的人们,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只剩下极致的震撼和被巨额财富冲垮常识的眩晕!
周崇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死死抓住窗框才没栽下去!
张明远张大了嘴,如同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粮山车海。
郑泽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极其恐怖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浑身冰凉!他刚才还在雅座里信誓旦旦要弹劾清丈为祸国策,明天请旨废止!
现在,一百多万石!足够装备十万边军一年的粮食!就这样被那些藩王派出的代表——他们兵甲鲜明的卫队护送着,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送进了大明朝的太仓!这哪里是送粮这是把藩王的脸面、把勋贵豪门赖以为根基的暗箱操作、把他郑泽准备用来踩死沈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踩上无数个巨大的脚印!!!
郑泽甚至恍惚看到码头上,一位燕王府卫队小校官似乎是偶然地抬起眼,那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隔着喧嚣的人群,精准无比地刺向他所在茶楼的窗口!
嗡——!
郑泽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他惊叫一声!猛地往窗后一缩!动作太急!手肘狠狠撞在刚想扶他的随从捧着的滚烫茶壶之上!
咣当!哗啦——啊——!
白瓷茶壶瞬间破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满手满臂!皮肤火辣刺痛!
郑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臂摔倒在地,刚才侍郎大人的矜贵傲岸荡然无存!只有狼狈、剧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周崇明和张明远面无人色地看着在地上翻滚、手臂被烫出一片燎泡的郑泽,又看看窗外码头上那粮山车海与藩王卫队的森森铁甲,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沈安这一丈…哪里清的是田他这是要捅破勋贵豪门赖以为根基的天!百万石粮食入仓,如同百万斤铁证悬顶!明日朝堂…怕是勋贵们弹劾的奏章堆得再厚,也比不过这如山铁粮的万分之一重!
樊灼的咆哮混着人群的轰鸣还在不断传来:
长沙府急报!湘王府自清其府下庄田七十四万亩!增税粮九万石!首批已随船押运……
大同府……
沈安的名字与这史无前例的清查风暴一起,如同燎原的野火,燃遍了秦淮河的每一寸波纹。而明日那本该是郑泽发难请旨废止清丈的朝会……已注定了将是一场无人敢言的死寂。勋贵的咆哮在百万石铁粮映照下,只会显得苍白无力而可笑!
第4章:赈灾分粮权,郑家贪饷抄满门!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来得又急又猛,短短两日便将巍峨的南京城裹上一层厚厚的素缟。皇城武英殿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墨香。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加凝重、压抑。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坐在御案后,翻看着来自河南、山西的雪灾急报。灾情严重,多处驿道断绝,饥寒交迫的灾民哀鸿遍野。批红御笔悬在半空,凝而不落。削藩、赈灾、勋贵、还有那个让他怒火中烧又惊疑不定的小翰林……无数线头拧成一个巨大的结,死死勒住这位开国雄主的心脏。
兵部左侍郎郑泽穿着绯红色官袍,躬身立在御阶下,姿态恭敬无比,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与得意。他刚刚呈递上关于调派神策卫部分兵马协助押运第一批赈灾粮草的奏疏。
陛下,郑泽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天降暴雪,道路险峻,流民蜂拥,押运赈粮责任如山!非精锐兵马护送,恐遭宵小觊觎劫掠!更恐灾民哄抢,酿成大乱!故臣斗胆建议——此次特派神策左卫亲军都尉府指挥使顾大人亲自率一部精锐,并沿途河南都司精兵协同!此乃万全之策!赈灾如火,不容闪失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忧国忧民之心拳拳可见。勋贵代表、内阁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李文忠微微颔首,显然支持郑泽的方案。神策左卫都尉顾云杰,不仅是开国侯爵顾成之孙,更与郑泽之妹有婚约,同属勋贵铁杆!由顾云杰领兵押粮,赈灾顺利,便是勋贵的功劳;沿途若有乱民哄抢,更有光明正大动用刀兵平乱的理由!赈粮更是操控在他们手中聚拢人心的筹码!
顾云杰领兵河南都司协同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却似古井投石,激起冰寒暗涌,河南都指挥使,是你那连襟卫宏达吧神策左卫,也多是你们那帮子将门子弟。这一路过去,灾民嗷嗷待哺,粮袋子却捏在一伙人手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人间沧桑、更看透无数鬼蜮伎俩的龙睛,冰冷如刀地刺向郑泽:你们,是真怕灾民抢粮还是……想着别让人靠近粮车,看清楚里面到底有几斗米、几升麦!
郑泽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如同被淬毒的利箭洞穿心口!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他强自镇定,躬得更低:臣…臣惶恐!此议全为灾民安危计!陛下明察秋毫,臣等岂敢……
话未说完,一个清朗、甚至带着点轻快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臣沈安,有要事启奏陛下。
朱元璋眼中波澜乍起:传!
沈安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带着一身清冽寒气踏入温暖如春的武英殿。他没有看面色僵硬、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的郑泽,亦未向勋贵大佬李文忠投去过多关注,径直走到御阶前,双手奉上一份并不厚重、却装帧简洁的奏疏和附卷。
陛下!河南、陕西、山西雪灾紧急!然灾情如风火,最惧缓急失序!灾民饥寒交迫刻不容缓,而兵马调集开拔、部文周转需时,远水难解近渴!沈安声音清晰急促,仿佛真有一颗焦灼之心,臣请陛下速下特旨!此三地临灾府县,就地大开常平仓!州县卫所存粮,并……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星:并立即调用本地郡王、藩王府库备荒之存粮!直接就地施粥放赈!以亲王、郡王名义设立赈粥厂!以郡藩之名,镇其境,安其民!灾情如火,唯藩府存粮可得近水!王府开仓,立竿见影!此乃救民第一急务!
沈安!郑泽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刚才被皇帝点破心思的羞怒和一种更深的不祥预感让他声音都劈了叉,藩王私库岂能擅动!此议荒唐!且藩王若趁机揽权,安抚流民,培植私兵,必成国之大患!你这是……
朱元璋猛地一抬手!郑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哑火,脸色憋得通红!
老朱根本没理他,鹰隥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沈安,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紧迫:说下去!具体章程!
沈安语速更快:陛下圣明!藩府开仓放赈,非为揽权!请旨以户部、都察院、三地承宣布政使司三方联署印信为凭!由三方共遣精干吏员监掌藩库出粮!每一粒赈米之流向,每一口粥锅之开启,皆有凭据在案!更严令藩府护卫,只可维持粥厂秩序,绝不可私设武装、裹挟流民!违者,藩王并当地布政使以谋逆论处!如此,既解燃眉之急,又绝其不臣之心!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李文忠、郑泽等人脸色铁青!这沈安竟在给藩王开仓放赈的同时,又给他们脖子上套了三道绳索!户部、都察、布政司!这是把朝廷的眼睛钉进了藩王的饭锅里!
郑泽急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咯咯作响!他精心安排的勋贵运粮路线和抢功计划,被沈安这釜底抽薪的就地开仓击得粉碎!更可怕的是……那藩府库里的粮……
沈安!郑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凄厉得破了音,带着最后的挣扎,藩府存粮你知道多少你可知道去年神策左卫更换制式火铳,工部批下的火器饷银……
沈安突然转向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冰冷的笑容!眼神锐利得如同穿透了郑泽的五脏六腑!
郑侍郎!下官正要向陛下禀报!沈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郑泽的嘶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猛地抽出奏疏中那份不起眼的附卷!那是一张薄薄的、纸色暗黄的账单!
户部司计处清查河南都指挥使卫宏达支取神策左卫上批军械养护银两签押底档抄本!沈安几乎是吼了出来!
河南卫都司签收神策左卫养护火器银——三十二万两!
兵部签押调拨实文!
河南都指挥使司公库实收——二十九万七千两!
沈安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死寂大殿!每个数字都带着血!
缺口!两万三千两!沈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淬毒的寒冰!
卫宏达称——入库途中遭强梁截夺!
沈安猛地将那份附卷摔在郑泽面前的金砖地上!纸页散开!
其上报遗失地点——洛阳城外五十里官道!正是郑侍郎妻弟、现任河南都司副都指挥使韩青锋所部巡哨辖区!!!
轰——!!!
晴天霹雳!直击郑泽顶门!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被狠狠抽干!眼前金星乱冒!沈安这招太狠!太毒!时机太刁钻!他刚刚还在拼命阻止藩王开仓,试图保住勋贵操控粮道的权力……沈安直接一剑!捅向了支撑他郑家和勋贵党根基的另一处隐秘钱袋子——军饷!还是神策卫的军饷!皇帝亲军!
陛下…此乃…此乃污蔑构陷!郑泽已经站不稳,踉跄欲倒,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他想扑过去踩住那张该死的账单!可双腿如同灌了铅!
朱元璋的脸色已铁青如寒铁!龙袍下的双拳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军饷!还是他神策卫的军饷!被克扣!在他眼皮底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喧哗!
报——!!!一个锦衣卫千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武英殿!连滚爬爬扑倒在阶前,声音带着破音的惊惶!
陛下!急报!
河南都司副都指挥使韩青锋!于两日前…被查!
于其新纳宠妾开封私邸内…搜出尚未熔铸的黄金三千六百两!皆是五十两官锭!其银模刻记……正…正是去年那批神策卫军械养护银的御用官铸印记!!!
噗通——!!!
郑泽脑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双膝一软,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癞皮狗,面朝下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额角磕破,鲜血流淌下来,混着汗水,糊了满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完了!彻底完了!人赃并获!
韩青锋…招供了…锦衣卫千户趴在地上,颤抖着补上最后一刀,克扣赃银…郑侍郎…分润三成…白银七千六百两…金…金八百两…藏于郑府……
轰——!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骤然喷发的火山!御案被他带得咣当巨响!
蒋瓛!!!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如同黑色的毒蛇瞬间现身:臣在!
即刻!!!朱元璋的咆哮震得整个武英殿都在摇晃,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开国雄主被触犯逆鳞的暴戾杀气!
查封郑府!抄没全部家产!郑泽、韩青锋打入诏狱!所有涉案勋贵门生故吏!给朕一捋到底!
查!!!
……滋……检测……剧烈因果律变动……
【朱元璋因贪污震怒!削藩核心推进受阻!靖难倒计时大幅延缓+182天!】
【获得关键道具:反哺光环(中级)-特定目标因你的谏言获益后,对宿主产生高度信任感】
沈安看着被锦衣卫如同死狗般拖出去的郑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一丝。他默默捡起地上那张记载着冰冷赃款的附卷,将其叠好。前方,朱元璋那双燃烧着暴怒与狠厉的眼睛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勋贵大臣们,最终落在沈安身上时,龙睛中那股盘踞的阴鸷散去少许,竟掠过一丝罕见的……认同。
老朱深吸一口气,压住滔天怒火,拿起朱笔,在那份沈安递交的、关于就地调用藩府存粮赈灾、设立三方监控的紧急赈灾奏疏上,猛地写下几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血红大字:
准!!速办!!!
玉玺,在奏疏最下方重重盖下,如血的印泥鲜红刺目!
蒋瓛接过皇帝令牌和那份朱批奏疏,如同捧着尚方宝剑!郑家的丧钟敲响,而那些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的灾民,终于看到了一缕来自藩府粮仓的温热光芒。沈安的名字,在这一刻悄然镀上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奇异光环。
第5章:太孙拜良师,燕王兵谏变输诚!
洪武二十五年冬。应天府紫禁城,漫天碎雪无声飘落,将承天门前恢弘的广场铺上薄薄一层素纱。然而宫墙之内,朝堂之上,气氛却远非素白这般平静。
早朝已近尾声。丹陛之下,群臣肃立。朱元璋端坐龙椅,神色深沉。皇太孙朱允炆坐在侧旁御赐锦墩上,圆润的小脸上交织着些许彷徨与竭力维持的庄重。
空气凝滞。削藩的阴影虽因沈安搅起的滔天巨浪、百万石粮税和郑泽等勋贵的倒台稍稍退却,但并未消散。那些虎踞北疆、手握重兵的藩王们,如同一道道沉默的惊雷,悬在京城上方。
兵部尚书茹瑺出列,声音洪亮但难掩急促:陛下!太原八百里急报!晋王卫军都指挥使司言,入冬以来,鞑靼细作于边界异动频频!探马多次接敌,狼烟示警不断!请旨,为保国境无虞,晋藩护卫请求增拨火器五千杆,神机箭十万支!并准调大同、宣府两卫精锐步骑驰援策应!
嗡!满朝微起波澜!晋王朱!这几乎是要将边镇兵权全盘攫入藩府囊中!
兵部侍郎紧跟着跨步出班,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惶恐:陛下!北平行都司急报!侦知宁王麾下朵颜三卫主力,正秘密向大宁以北三百里鹿河卫一线集结!宁王朱权奏称,乃为开春后北征海西女真预作营垒!然集结之速、规模之盛,皆远超常例!恐…恐有他图!请旨,当令北平都指挥使司加强警戒!并即遣钦差御史,严察节制!
朱允炆的小脸瞬间绷紧,袖中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龙袍下摆。宁王朱权!年轻气盛,在诸藩中兵力仅次于燕王!宁藩异动!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死寂之时!
陛下!臣请奏!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文臣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但面容清癯、双目有神的鸿胪寺右少卿(礼部属官)出列,正是翰林院侍讲黄子澄!
他跪伏阶前,声音带着孤臣泣血般的悲怆:太孙殿下聪慧仁孝,然年幼识浅,欲承太祖雄图伟业,非明师莫属!臣遍观朝野,唯东阁大学士方孝孺先生,学贯天人,经世致用之才当世无二!且品德高洁,不涉党争!实为太孙传道、授业、解惑之唯一圣选!恳请陛下明鉴!立擢方学士为太孙太师!以固国本!!
方孝孺群臣窃窃私语。此人学识渊博不假,但有迂阔之嫌,更曾著文抨击藩王坐大乃社稷大患!黄子澄此时举荐他为太孙之师,其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借这位方大儒之口,把削藩立威四个字彻底楔入少年太孙朱允炆的脑子里!这已经不是争了,是图穷匕见,要将未来太孙彻底捆绑在削藩的战车之上!
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和隐约的抗拒。他虽不敏,但生在帝王家,岂会不知一旦太师定为方孝孺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血雨腥风!
勋贵武将们脸色难看却沉默,沈安掀起的风浪犹在眼前,轻易发声易惹雷霆之怒。文臣班中,齐泰眼中精光一闪,已有数位清流要员出列欲呼应黄子澄!
就在朱允炆那双带着薄雾般恐惧和求救般无助的眼睛下意识转向父亲旧臣、一贯被视作温和派重臣的魏国公徐辉祖身上,而徐辉祖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然发难打得措手不及、欲言又止之际!
陛下!
沈安一步踏出!声音清越如同金钟震响在沉闷的武英殿,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没有跪,只是微微一揖,动作流畅自然,迎着朱元璋那深沉探究的目光,朗声道:黄少卿举荐方学士之才学品德,沈安不敢置喙。然太孙乃国本之重,帝王之学,非同凡响!习圣贤之文,固然重要,然洞察时务、明辨利害、知人善任、审时度势,方为治国守业之根基!此四者,非书斋可尽得!更需……实务历练!
他目光扫过那些欲言又止的勋贵,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引导力:试问陛下,若无辽东都司沈大人十载戍边,体察胡情,何以有辽东边贸互市之利若无浙江布政杨大人亲临海塘督工七载,身负十三道弹劾不辍,何有明州港三百年海堤磐石之安
沈安每点一个名字,都引得勋贵队列中一人微微抬头,眼中闪过惊异和一丝被点醒的光芒!他列举的这几位,全都是朱元璋亲手拔擢、在艰苦边疆或繁杂地方干出实绩的能吏!更重要的是——都是非顶级豪门、靠实打实硬功夫爬上来的!几乎都是勋贵势力扎根未深或难以染指的中坚力量!
所以臣冒死直谏!沈安的声音如同斩钉截铁,方学士可为太孙讲经!但太孙太师一职……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同有实质的钢鞭,瞬间抽在黄子澄、齐泰等削藩急先锋脸上!
非深谙实务、功勋卓著、能辅佐太孙‘懂实务,知利害,识真金’之人不可!非陛下亲自拔擢于草莽、经数十年铁血烽火或繁剧庶务锤炼、深明帝国运转微妙、深知军国制衡枢要的‘真’国士不可!
这一番话!既拔高了太师位置非泛泛之儒可坐!又在不动声色间将那些苦干实干的、与削藩急先锋对立的地方勋绩派大臣高高举起!将他们和朱元璋自己打天下的心腹旧臣紧紧捆绑!将他们抬到了朱允炆帝王术导师的神坛之上!这无异于从另一条路径,将朱允炆从方孝孺等人孤悬的削藩高阁上解绑出来!
沈安!你这是……黄子澄怒极攻心,指着沈安的手指都在发抖!他想说结党营私!想说妄议储君师道!可沈安字字句句都在夸朱元璋识人之明、治国之策!这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尽沧桑的龙睛中,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光!沈安这谏言太刁钻!太合他心意!比黄子澄那套空洞的学究和直白的削藩更狠!这是在为他老朱的亲孙子——未来大明的君主,打造一条绕过党争、掌控实务、制衡四方的帝王心术之路!将朱允炆的未来,与那些他朱元璋一手扶持起来的能吏干臣的命运紧密捆绑!削弱清流削藩派影响力的同时,更不动声色加强了中央对地方和军队实权派的影响!
就在朱元璋眼中精芒爆闪、几乎要当场点头的刹那!
报——!!!
八百…八百里加急!北平!!
一个风尘仆仆、几乎滚进大殿的驿卒!高举着漆筒封装的急报!声音嘶哑欲裂!
北平行都司指挥佥事张信亲笔急奏!密探急讯!
燕王殿下…亲统王府三护卫精兵!
已出北平城!星夜南下!直抵…直抵通州大营!!!!
现屯兵五万于通州城外!旗号…旗号不明!只言…奉旨…勤王!
轰——!!!!
如同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死水!整个武英殿彻底炸了!
勤…勤王!
未奉诏书,调兵至通州!
五万精兵!这是要逼宫!
朱棣他想干什么!!反了吗!!!
勋贵悚然!
清流失声!
黄子澄等削藩党面如死灰!
朱允炆更是腾地一下从锦墩上弹起!小脸煞白!眼中只剩纯粹的、无边的恐惧!
就连朱元璋,在沈安一番合心意的进言和这份石破天惊的勤王急报双重冲击下,也瞬间握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鹰隥般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类似棋差一着的不甘!燕王朱棣!终于忍不住了吗!在这种时候!
大殿内瞬间被一股铁锈般冰冷的血腥气和窒息感笼罩!山崩海啸似乎就在眼前!
陛下!陛下!事急矣!请立刻下旨!兵部尚书茹瑺浑身冷汗,嘶声吼道,命燕王原地缴械待查!诏令河南、山东都司精兵即刻北上勤王!并调蓝玉将军速回京护驾……
陛下不可!此刻切不可再激怒燕王!有勋贵失声阻止。
当立刻诏晋、宁、代诸藩率护卫入京清君侧!有人嘶喊。场面彻底混乱!
就在这如同煮沸粥锅、恐慌迅速蔓延、无数目光绝望地聚焦在朱元璋身上等他乾坤独断的生死时刻!
一个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混乱!
陛下!沈安不知何时已重新站定在大殿中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臣以为,燕王此举,绝非谋逆!
唰!所有目光难以置信地刺向他!疯了!
沈安对满殿惊疑、恐惧、如同看疯子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微微转头,目光投向武英殿角落侍立的那位中年舍人,微微颔首示意。正是那位在沈安提出调用藩府存粮赈灾时被朱元璋派去协助处理具体条陈、因任事精干刚刚被擢升为承敕郎的东宫属官——陈珪!
陈珪被沈安目光所视,竟无比沉着地捧上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疾步上前躬身呈于御阶前!动作干净利落!
沈安的声音稳定如磐石:此乃北平行都司张信指挥佥事于递送八百里加急军报之时,同时命心腹暗藏,用火漆九重密封,唯陛下亲启可拆看之……秘匣!
朱元璋瞳孔骤然收缩!燕王送军报的同时还有密匣!他猛地抬眼看向沈安!
沈安继续,声音不疾不徐:臣斗胆臆测——燕王殿下若真有不轨之心,兵贵神速!岂会屯兵通州这天子脚下、京畿第一要塞既未攻城掠地,亦未上呈罪证清君侧,何须如此多此一举!通州距离京城咫尺!他这五万精兵,非是剑指宫阙!臣恐……燕王是嗅到了真正的剧毒危机!嗅到了足以倾覆社稷的暗流!他拼着担下惊扰圣驾、擅自调兵的泼天大罪,也要把他麾下最锋利的爪牙,摆在大明最危险要害的心脏之侧!不为逼宫!只为能在帝国即将倾覆的刹那……做那一堵能挡下毒刀的血肉之墙!!
这论断石破天惊!大胆到极致!
朱元璋的手猛地抬起!
王景弘会意,如同离弦之箭扑上去,利索接过陈珪手中木盒!咔哒轻响,机括开启!
盒中并无硝烟之气。只有两件物品。
其一,一封薄薄的密信!封口赫然是燕王朱棣的私印火漆!
其二,一枚小小的、磨制粗糙、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小小青玉石片!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古拙的鹜字!
朱元璋的手在接触到那青玉石片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一颤!
他认得!
怎会不认得!
洪武九年秋!老四朱棣初次随军北征!那年他才十六!初临战阵,却被鞑靼探马冲散了小队!流落戈壁!是当时的太子朱标,不顾自身安危,带着卫兵强突出去!最后在一处只有枯泉的山鹜岭找到了又冷又饿、几近昏迷的幼弟!
这块青石片!是朱棣当时死死攥在手心里、捡来做记号的石头!
朱标亲手用朱砂在上面写下一个鹜字!叮嘱幼弟:此乃你我兄弟情谊所系之凭!将来无论身在何处,若遇万难,凭此信物,大哥必来寻你!
往事如刀,瞬间穿透这位铁血帝王坚冰深埋的心脏!
朱元璋的手指在那粗糙冰凉的鹜字朱砂痕迹上反复摩挲!指腹传来那凹凸不平、如同烙印般的触感!如同摩挲着太子朱标温热的呼吸!摩挲着当年那个在戈壁滩上蜷缩着、死死攥着这块小石头的幼子孤影!一股混杂着巨大悲痛、愧疚、迟来的父爱以及被沈安点破后撕裂开的、对儿子真实意图的痛苦明悟,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拍来!
啪嗒。
两滴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洪武大帝的眼眶中滚落,重重砸在密匣中的青石片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抓起那封未拆的火漆密信!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
朱棣那力透纸背、带着金戈铁马般杀伐之气的字迹撞入眼中:
【父皇圣鉴!北平急报!朵颜三卫异动非虚!然其目标绝非海西女真!狼子野心,欲趁寒冬大雪遮蔽,假道伐虢!主力前锋已暗渡冰河!其兵锋所向——真定、河间、直逼运河粮道!其志断我漕运!绝京师命脉!】
【儿臣叩首请旨!但恐奸人误国,军情受阻!仓促间未得诏命!此罪一!】
【然京师安危重于山岳!漕运命脉悬于一线!社稷存亡只在旦夕!儿臣宁负擅动刀兵之滔天罪责!亦不能坐视鞑靼铁骑踏碎运河米粮入京之路!】
【此罪!死也!】
【儿棣!伏乞!】
信纸最后,棣字落笔处,墨迹浸染,显然书写人情绪激荡,难以自持!
呵…呵…哈哈…哈哈哈…朱元璋拿着信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先是发出低沉压抑的哽咽!随即爆发出悲喜交集、震人心魄的大笑!笑声在空旷威严的武英殿里回荡!眼角泪水滚落!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情绪的激烈冲撞而微微摇晃!
好!好一个宁负己罪,不负社稷!好一个朱老四!!!
他这大笑声中蕴含的激烈情绪,让满殿百官从最初的惊骇、恐惧,逐渐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死里逃生的战栗和不可置信的狂喜!
燕王朱棣!不是来逼宫的!是来救命的!是拼着自己的身家性命,甘愿背上千古罪名,也要把刀子横在京师咽喉前,挡住真正捅向大明心脏的毒刃!
通州城外的五万大军,不再是逼宫的叛逆黑云!而是守护大明血脉运河粮道的钢铁堤坝!
黄子澄面如金纸!齐泰踉跄一步!整个削藩派如同被抽了筋!他们最大的口实——藩王拥兵自重!在这一刻,被这来自北疆的铁血证据彻底砸得粉碎!还有什么比亲藩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守护江山社稷更具说服力!
朱元璋猛地将手中密信掷于御案!大步走下丹墀!一把抓住还僵硬地站在殿中的皇太孙朱允炆的手腕!老朱的手因激动而滚烫有力!朱允炆一个激灵,茫然地被祖父拖到了沈安面前!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朱元璋双目通红,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他一手用力握着朱允炆有些发抖的手腕,一手猛地指向那封密信和沾染了他泪水的青石片!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将某种宿命砸进紫禁城每一块金砖中的绝对力量!
允炆!看仔细了!!
记住这块石头!记住通州城下那五万为你挡刀的兵!!
也记住你四皇叔!他今日赌上身家性命替你守住的这条路!这条命脉!!
更记住——
老朱的目光如同熔炼的金水,炽烈无比地浇筑在依旧肃立殿中、神色沉静的沈安身上!
给咱记住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在你要被人推入火坑时!替你挡住刀!给你指出阳关大道的先生!!
朱元璋几乎是咆哮着,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声音带着撕裂空气的决断:
沈先生!!!朕命你,自今日起,为皇太孙少师!授太子太保衔!入阁!协理军国机要!
允炆!!!他猛地将朱允炆向前一推!
给咱跪下!!
噗通!
朱允炆毫无准备,被一股巨力推得直挺挺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正正跪在沈安面前!他茫然抬头,看着祖父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龙睛,再看看眼前这位屡次在绝境中点醒他、此刻目光沉静如渊的清瘦身影……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名为认知的洪流狠狠撞碎了少年心中那面被削藩两字冰封的恐惧之壁!
老师……朱允炆终于失声呜咽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沈安面前的金砖之上!行的是至高大礼!
满殿死寂无声!唯余朱允炆那压抑不住、带着巨大委屈、恐惧、与劫后余生般解脱的哽咽!
武英殿窗棂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格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般的、混着疲惫与决绝的沙哑:
下旨……
着燕王朱棣统兵三万!即赴河间府!总督真定、河间、保定一线军务!赐尚方剑!专断之权!给咱……把那些鞑靼杂种伸过来的爪子!全!都!剁!了!
殿外,那漫天飘落的细碎初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
靖难倒计时的血字,在沈安识海中悄然碎裂,化为星点消散如烟:【靖难危机解除!历史因果线重大偏转!获得终极成就:帝师烙印-绑定国运级气运护持】
沈安看着眼前这伏地哭泣的少年储君,又望向窗外那雪后初霁的金陵晴空。远处通州方向,似乎传来金鼓齐鸣。朱棣的勤王大军,终于开始向着真正的战场——北方的风雪国境线,开拔!这一场差点燃尽大明的靖难之火,终究被悄然逆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