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婚礼现场,我当众撕毁婚书。
上辈子为家族联姻耗尽一生,丈夫冷漠情人嚣张,为了结婚最爱的漫画都只能放弃。
这次我径直走向台下惊愕的少女,她手里紧握着我早年出版却无人问津的漫画单行本。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们可以合作画漫画。
十年后,我们共同署名的作品横扫全球榜单,而前未婚夫家族却破产来求投资。
庆功宴上,她借着酒意吻我:其实那天,我是特意为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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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的束腰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根鲸鱼骨都像是嵌进了肋骨里,强制执行着一种优雅而痛苦的姿态。厚重的头纱像一层磨砂玻璃,将台下宾客们的艳羡、谄媚、还有那仅仅是因为无聊而放空的脸,模糊成一片晃动失焦的光斑。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百合与香槟甜腻到发闷的气息,让我感到无比窒息。而司仪抑扬顿挫、饱含情感的嗓音正念着千篇一律的祝词。
……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打在我早已麻木的灵魂上。
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的手在宽大婚纱袖摆的遮掩下死死攥紧,指甲用力抠进掌心,一丝尖锐清晰的痛感刺破沉重的记忆,猛地将我拽回现实——这不是那个我耗尽三十年、最终在孤寂病痛中死去的婚姻噩梦。
我回来了。呼吸急促,血液奔涌。
回到了这个决定了我悲剧一生的原点——我和周越的婚礼现场。
上辈子,就是在这里,我念了那句我愿意。
然后用三十年漫长的孤寂和隐忍,品尝了这句违心之言的苦果。周越的冷漠,和他那些层出不穷、甚至敢登堂入室向我挑衅的情人,为了家族利益一次次逼迫我忍让、最终却在我失去利用价值后也对我弃之不顾的父母……还有,被我深藏在箱底,蒙尘积灰,最终在一次次的迁居中不知所踪的画笔和稿纸。
那是我曾经视若生命、最终却被迫亲手埋葬的漫画梦想。
胃里一阵翻搅,那种为了穿婚纱而从凌晨到现在滴水未进的空虚感,混合着强烈的恨意与重生带来的眩晕,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司仪高昂的声音响起,带着煽动性的喜悦。
伴郎托着丝绒戒指盒上前。周越站在我对面,量身定制的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足以迷惑所有人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程序化的漠然,如同在完成一项无聊却又不得不做的商业流程。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真正聚焦在我脸上,而是越过我,精准地投向台下嘉宾席中某位最近和他关系密切、刚演了一部小成本网剧的小模特,急不可耐地递过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台下,我的父母眼眶微湿,满是欣慰与如释重负。周家的商业危机即将凭借这场联姻带来的注资与信誉背书而解除,而我们林家,也能借此攀附上周家这棵大树,更上一层楼。
所有人都能皆大欢喜。
除了我。
司仪提高了音量,情绪饱满: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周越微微倾身,带着昂贵古龙水和淡淡烟草的气息靠近,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就是现在。
在他冰凉的嘴唇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秒,我猛地向后一步,高跟鞋清脆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与此同时,我双手抓住头上那顶象征纯洁与束缚的繁复头纱,连同那顶价值不菲、镶嵌珍珠的小皇冠,用力扯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当——!
金属砸在光洁地板上,发出刺耳欲裂的脆响,砸碎了所有虚饰的祥和,白纱飘过,将所有人的喜悦换为了惊吓。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一时间窃窃私语、祝福微笑、心不在焉的走神,全都凝固了。无数道目光,从错愕到惊骇,再到难以置信,激光一样聚焦在我身上。灯光开始零星闪烁,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远超预定流程的巨大新闻价值。
林枝!周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秒,俊朗的面具瞬间龟裂,露出底下阴沉的真实情绪。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错辩的警告意味,你发什么疯!是想林家明天就破产吗
我没看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接投向主宾席上瞬间脸色铁青、霍然起身的双方父母。我一把抢过似乎已经吓傻了的司仪手中的话筒,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剧烈的震动,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带着微颤的杂音,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地传遍整个落针可闻的宴会厅。
这场婚礼,到此为止。
我,不,嫁。
台下死寂了三秒,随即像滚油泼入冰水,轰然炸开!哗然之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怎么回事!
新娘说不嫁当场悔婚!
天哪!林家这是要干什么这不让周家成全城的笑话吗!
快拍!头条!绝对是头条!媒体的区域彻底疯狂,灯光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镜头恨不得怼到我脸上。
周越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得吓人。我父母更是惊慌失措到极致,母亲脸色惨白地要冲上来拉我,被父亲死死按住手臂,他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愤怒。
我谁也没理,一把扯掉繁琐沉重的婚纱裙摆那碍事的曳地长尾,露出下面为了应对未知而提前准备好的长裤。在无数震惊、疑惑、愤怒、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洗礼中,我一步步走下礼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得不似逃婚,更像赴一场重要的约。
人群像海流般下意识退开,为我让出一条通路。
我目标明确,步履不停,径直走向宴会厅最后排,那个几乎被厚重窗帘和装饰柱遮挡的昏暗角落。
那里,孤零零坐着一个女孩子。穿着简单的学院风格子裙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与现场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格调格格不入。她似乎完全被这突如其来、戏剧性十足的变故惊呆了,微张着嘴,清澈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手里却下意识地、紧紧地攥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個牛皮纸包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与狂喜的巨大浪潮同时汹涌拍打上我的胸腔,撞得我眼眶发酸。
那是我十八岁时,瞒着家里,用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零用钱,偷偷找小印刷厂自费出版的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漫画单行本。画风稚嫩,故事也充斥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天马行空,只印了寥寥几百本,塞在几家相熟书店的最角落,几乎无人问津,最终蒙尘,甚至被退回。
我曾以为,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早已无人记得,也无人珍视。
她竟然有。还如此珍而重之地包裹好,带到了我的婚礼现场。
我停在她面前,隔绝了身后所有的混乱和骚动。周越气急败坏的怒吼,父母带着哭音的哀求,司仪徒劳的控场,媒体尖锐的追问,宾客们嗡嗡的议论……都成了模糊遥远、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我看着她,看着她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惊愕脸庞,轻声问,声音放得很柔,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这本漫画,好看吗
女孩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难以置信的梦境中被唤醒,脸颊迅速蹿红,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想把怀里的漫画藏到身后,但动作做到一半,却又犹豫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漫画书,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多了某种坚定的东西。她将漫画紧紧地抱在胸前,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异常清晰:好、好看!我……我非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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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仿佛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声音提高了一些,补充道:林小姐,我……我是你的粉丝!从很久以前就是!
我笑了。眼底难以抑制地泛起潮湿的暖意。
上辈子,我直到死,都以为自己的梦想毫无价值,从未被人真心喜爱和记住过。原来,只是我不知道。
我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不是一个偶像对粉丝的施舍,而是一个平等的、带着全部身家性命的邀请姿态。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看着她的眼睛,抛出那个在撕掉头纱、走下礼台的瞬间就已疯狂滋长、破土而出的念头,我们可以合作,画漫画。
女孩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我身后那片狼藉、混乱、充斥着上流社会惊愕目光的婚礼现场,又看了看我伸出的、等待着她回握的手,最后目光垂落,久久地凝视着自己怀里那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纸包裹的漫画书。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猛地伸出手,带着一丝孤勇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她的掌心有细微的汗意,却温暖有力。
好!
我收紧手指,牢牢回握。牵着她,在所有宾客和媒体难以置信、几乎要炸裂的注视下,在所有灯光疯狂闪烁、试图记录下这匪夷所思一幕的喧嚣中,头也不回地穿过宴会厅铺着红毯的长长通道,将那场价值亿万、牵扯无数利益的联姻,将我过去二十多年所背负的一切枷锁与期望,彻底、决绝地甩在了身后。
沉重的宴会厅大门在我们身后合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混乱。
……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无可救药!父亲在家里的书房暴跳如雷,价值不菲的青瓷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和茶叶四溅,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周家的脸往哪放我们林家的脸往哪放!公司的合作怎么办!那是两个亿!两个亿的注资!你说毁就毁了!
母亲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用精致的手帕按着眼角,低声啜泣,声音断断续续:枝枝,你怎么能这么糊涂……现在回去道歉,就说是一时冲动,精神压力太大,婚礼还能……周家那边,妈妈和你爸爸去求求情……
不可能。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与书房里激烈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我不会回去。周越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用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去换一份合同,你们真的能安心
那都是逢场作戏!哪个男人不……以后周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忍一忍不就……父亲气得口不择言,额头青筋暴起。
我的人生不是戏台,也不需要靠忍耐去换取什么‘以后’。我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至于公司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解决我们怎么解决靠你的画吗!父亲指着被我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那里面除了简单衣物,就是塞得满满的手稿和画笔,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绝望,你以为梦想能当饭吃吗你会饿死的!林枝!
那是我的事情了。我提起那只沉甸甸的箱子,目光扫过父亲暴怒的脸和母亲哀伤的眼,还有,不要再联系周家,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我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上楼。身后的怒骂和哭泣被房门隔绝,变得模糊不清。这个家,从来不是我的港湾,只是另一个精致的牢笼。
我在城市另一端的老城区租了个小小的公寓,一室一厅,朝北,冬天大概会有点冷,但有一个小小的阳台,而且采光很好,晴朗的日子里,阳光能洒满大半个房间,适合做画室。这几乎花光了我手上所有的现金。
那个女孩叫沈小希,美院大三的学生,学的是设计,却疯狂热爱漫画。她真的办了休学手续,只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双肩包,里面塞着数位板和几件简单衣服,就跑来跟我合作了。现在想来,那份勇气里,多少也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和浪漫主义。
开始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像在冰冷的深水里泅渡。
我们没有启动资金,靠着我的私房钱和沈小希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积蓄,白天画画,晚上就打地铺。房东看我们的眼神总是带着点怀疑,大概觉得这两个年轻女孩不像能长久付得起租金的样子。
我退婚的新闻连续一周霸占本地头条和热搜,连带我早年那本无人问津的漫画也被热心网友扒了出来,扫描上传。网络上充斥着各种嘲讽和刻薄的解读。豪门弃妇异想天开搞漫画,能坚持三个月吗、花瓶千金的行为艺术,坐等破产哭诉、画的这是什么鬼难怪周少不要她……恶意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沈小希气得眼睛发红,半夜不睡觉,注册了一堆小号去跟人对骂,被我发现了才红着眼睛停下。学姐,他们根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拍拍她的头,把热好的牛奶推给她。画画吧。我说。语言在作品面前,苍白无力。
退婚后的第一个月,我们熬夜画出的新短篇投稿被所有平台拒稿,理由大多是风格小众、市场接受度存疑。
第三个月,沈小夕的父母不知怎么找到了我们这间小工作室。一对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教师,痛心疾首地要带女儿回去,骂我带坏了他们的女儿,不切实际,毁了她的大好前程。沈小夕哭着,却死死抱着数位屏不走,一遍遍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喜欢画画!学姐没有逼我!
最后是我,站出来保证会照顾好她,并承诺如果半年内没有任何起色,我会亲自送她回去完成学业。他们才勉强离开,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信任和忧虑。
第五个月,我们接到了周越托一个共同朋友带来的话。他结婚了,闪电般娶了门当户对的另一位千金,据说是为了稳定股价,挽救岌岌可危的周氏。带来口信的人语气微妙,带着几分施舍:林薇,阿越说,如果你现在后悔,回去求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或许还能给你一次机会,安排你个清闲职位。
我看着窗外城市沉沉的夜色,霓虹闪烁,照亮着我们这间陋室。回了一句:替我谢谢他,祝他新婚幸福。
然后挂了电话。
沈小希默默给我泡了杯热可可,糖放得有点多,甜得发腻。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对着发光的屏幕,一根线一根线地勾,一个色块一个色块地填。冬夜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小太阳取暖器发出嗡嗡的噪音,努力散发着有限的暖意。
转机发生在那年最冷的冬天。
我们窝在取暖器旁,呵着白气画分镜。我画着画着,忽然停笔,盯着屏幕上勾勒出的男女主角相遇的俗套场景,一种巨大的虚无和厌倦感攫住了她。
小希,我转过头,眼睛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疯狂的想法而发亮,我们别画之前那种甜腻的少女恋爱题材了。
啊沈小希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问,那画什么市场现在流行这个啊。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那些关于前世的、混乱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周越的冷漠、那些情人的嚣张、宴会上听到的关于科技投资的碎片化议论、以及后来几年确实发生的、此刻还未出现的科技浪潮和社会事件——快速地编织、提炼,融入一个充满未来感和悬疑色彩的故事框架里。
画这个。我把潦草写下的大纲和关键设定推给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一个关于记忆移植、意识上传、阶级彻底固化后的末世,以及底层挣扎反抗的故事。女主角是一个被剥夺了情感记忆的‘容器’,男主角是来自深渊的反抗军领袖……
沈小夕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起初表情还有些困惑,但随着阅读,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太棒了!学姐!这设定绝了!记忆商品化意识永生骗局阶层战争!酷!你怎么想到的!
我怎么想到的我用三十年孤寂压抑的人生,用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一切被剥夺的痛苦,用对那个虚伪冷漠世界的全部恨意,换来的。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废寝忘食地投入了全新的创作。我把前世所有的痛苦、压抑、不甘和对自由近乎偏执的渴望,全都倾注在了笔下的分镜和台词里。沈小希那极具张力和表现力的画风,则精准地捕捉并升华了我想要的那种冷冽与热血交织、绝望与希望并存的质感。我们争吵、磨合、互相激发,工作室的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设定和分镜草图。
我们把最初的三话成果和完整大纲,命名为《深渊回响》,怀着最后的孤勇,投给了国内最大的漫画平台漫宇宙。
然后开始了焦灼的等待。一周过去了,毫无音讯。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开始讨论要不要去找份兼职维持生计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漫宇宙的总编办公室。
沈小希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对面是一个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的男性声音:是林枝老师吗我是漫宇宙的总编李长河!您和沈小希老师合作的《深渊回响》我们审阅完了!神作!这绝对是未来十年的现象级神作!请务必签给我们!条件随便开!最高级别的签约价!最好的首页大图推荐!全力推广!……
我开了免提,沈小希听到一半,就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又哭又笑。
《深渊回响》一经发布,就像一颗炸雷,瞬间引爆了整个平台,进而席卷了整个网络。
其超前的设定、尖锐深刻的社会隐喻、电影级的分镜和细腻深刻的情感刻画,形成了摧枯拉朽般的口碑效应。点击、收藏、打赏记录在不断被打破。论坛、微博、朋友圈……到处都在讨论《深渊回响》的剧情和设定,分析伏笔,创作同人。读者们喊着神作降临、头皮发麻、看得我热血沸腾又泪流满面。
我们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备受嘲讽的笑话,变成了横空出世、万众瞩目的神话。
紧接着,各种版权询价纷至沓来。动画、电影、游戏、周边实体书……出版合约雪片般飞来。我们很快换了一间宽敞明亮、设备专业的工作室,招聘了几位得力的助手,成立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回声工作室。
而周家,却正如我模糊记忆中的那般,在新一轮的经济震荡与产业升级中,因为决策失误、内部倾轧和固有的僵化模式,资金链断裂,合作方纷纷撤离,股价断崖式下跌,迅速走向衰落。消息灵通的财经杂志已经开始用昔日巨头,日薄西山、大厦将倾来形容他们。
……
十年。
机场廊桥,玻璃窗外阳光炽烈得晃眼。我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利落的剪裁考究的西装裤装,和沈小希并肩走出。身后跟着几名助理和版权团队的成员。
我们刚在法兰克福书展上,作为主宾嘉宾出席,并签下了《深渊回响》最后一批未售出的海外版权,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出版覆盖。这部漫画早已超越了网络平台的范畴,被译成数十种语言,成为一种全球性的文化现象,激励了无数人。根据其改编的电影正在全球同步上映,票房口碑双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昔日豪门周氏集团正式申请破产清算,旗下核心资产将被拍卖】。
紧接着,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但尾数依稀有些眼熟的短信,语气是熟悉的、即便跌落尘埃也不肯完全放下的傲慢与哀求交织:林枝,我是周越。我知道过去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看在我们差点成为夫妻的情分上,能不能谈谈……周家需要一笔投资,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
我没看完,直接删除了短信,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抬了抬墨镜。
怎么了身旁的沈小希偏头问我。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同样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裤装,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锐利,早已褪尽了当年那个惊慌失措小粉丝的青涩,变得沉稳而自信,只有在看向我时,眼底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什么,我把手机随意放回口袋,语气平淡,垃圾短信。无关紧要的事。
晚上,出版方为我们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包下了本市最高酒店顶层的全景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自世界各地的出版商、合作方、文化名流齐聚一堂,恭维与赞美如同香槟的气泡,环绕在我们四周。我和沈小希作为绝对的主角,被簇拥在中央,从容地应对着各方来客。
我喝了不少香槟,胃里有点烧,趁着间隙摆脱人群,走到延伸出去的露台吹风。初夏的晚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温柔地拂过面颊,带来一丝清凉。脚下,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跌落凡间的星河,铺陈开来,繁华无尽。
身后传来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沈小希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我一杯温水:少喝点酒,你胃要不舒服了。她的关心十年如一日,细致入微。
我接过温水,指尖无意间相触。她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露台的光线昏暗而暧昧,勾勒出她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楼下宴会厅里的喧闹被厚重的玻璃门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身靠在栏杆上,面对着我一—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一种积蓄已久、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学姐。
嗯我捧着温水杯,看着她。
有件事,我……我骗了你十年。
我微微一怔,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她仰头,似乎想喝酒,却发现手里拿的是空杯,只好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然后,她转回来,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毫不回避地看着我。
其实那天……你婚礼那天,我不是偶然路过,也不是作为普通粉丝好奇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像是怕一旦停顿就会失去所有勇气:我知道周越是什么人,我有个远房表姐在他家的公司实习,听过很多关于他的烂事。我知道你不快乐,那场联姻背后是什么。我……我是特意为你去的。
我带着那本我跑遍了全城旧书店才淘到的、你最早的那本漫画,想着……也许能给你一点点力量。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粉丝,告诉你,你曾经的作品被人深深喜欢过、珍藏过,你的梦想有价值,值得坚持……我没想过……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点酒意,也带着积攒了十年的、再也无法隐藏的汹涌情愫。
我更没想过,真的没想过,你会走过来,会拉住我的手。
我没想过,能和你一起,走过这十年,走到今天……这里。
我望着她,心脏像是被温热的、饱胀的液体慢慢填满,涨得发酸,发痛。眼前闪过十年前婚礼现场那个穿着格子裙、惊慌却坚定地握住她手的女孩,闪过这十年无数个并肩作战、啃着面包讨论分镜的深夜,闪过第一次拿到稿费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疯狂,闪过被质疑被攻击时彼此的支撑,闪过关上门后共享一碗泡面的简单温暖,闪光环加身时互相提醒保持清醒的默契……
原来,十年前那场看似绝望中的救赎,并非命运偶然的馈赠。
那是她孤注一掷的、精心准备的奔赴。
我笑了起来,眼底难以抑制地泛起湿意,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微微闪烁。
好巧。
我轻声说,向前微微倾身,主动缩短了我们之间那最后的一点距离。我们的呼吸几乎交融在带着花香的夜风里。
我摘掉头纱,走下礼台,径直走向你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量,也不是一时冲动。
是蓄谋已久。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要走向你。
沈小希的眼睛猛地睁大,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所有情绪像最绚烂的烟花在她澄澈的眸中轰然炸开,比脚下整座城市的灯火还要耀眼。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捧住我的脸,吻住了我。
带着淡淡酒意的、起初有些生涩却无比滚烫而坚定的吻。
楼下宴会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化为遥远的背景音。世间万物,仿佛只剩下这静谧露台上,这个迟来了整整十年的吻,和彼此终于毫无保留交汇的、带着颤栗的呼吸。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温柔地、绵延不绝地包裹着我们。
我们共同署名的作品正在横扫全球榜单,而我们交织的人生,也终于彻底挣脱了所有过往的枷锁与阴霾,牢牢地、紧密地握在了彼此的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