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是玄门第一天师,卜算之术天下无双,从未出过错。
却在我家与宿敌对赌家运的关键时刻,他给出了错误的阵法方位,导致我家百年气运被夺,满门遭劫。
我找他算账,却从他师弟的手机里,看到他发在私密朋友圈的截图。
他与白月光在巴黎圣母院前拥吻,庆祝复合。
配文:为伊消得人憔悴,区区家运,怎比你一笑然。
我气到吐血,原来我们全家的命,只是他讨好旧爱的投名状。
管家老泪纵横: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擦去嘴角的血,凄然一笑:怎么办
开启祖祠禁术,血祭我身,以我神魂为咒,请鬼王出世。
他不是要为爱牺牲吗
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家破人亡,爱人永隔。
既然他不给我们家活路,那大家都别活了,一起下地狱狂欢吧!
1.
我赶回闻家老宅时,冲天的金光正从祖祠的方向升起,又在瞬间黯淡下去。
管家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小姐,快……快去看看老太爷!
我心头一沉,疯了一样冲向祖祠。
沉重的木门被我一把推开。
祠堂内,爷爷身披家主法袍,原本矍铄的身影此刻枯槁如柴,正悬浮于法阵中央。
他以残存的修为,燃烧自己的神魂,试图强行镇住那即将溃散的家族气运。
无数金色的符文在他周身环绕,却被一股看不见的黑暗力量不断撕扯、吞噬。
他看到我,枯槁的脸上满是血泪。
浅浅,快走!闻家……守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璀璨的金光。
那曾是闻家家主,为守护家族流尽的最后一滴心血。
然而金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被那股无形的黑暗力量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爷爷……魂飞魄散了。
与此同时,闻家大宅各处,传来一声声闷哼。
凡有修为在身的叔伯兄弟,皆在同一时刻心脉寸断,丹田破碎。
他们体内的灵力被瞬间抽干,一个个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沦为活死人。
百年玄门望族,顷刻间沦为废墟。
我僵在原地,眼前一片血红。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的寒风呼啸而过。
我终于明白了。
谢扶风不仅要夺走我家的气运,他还要斩草除根。
他要闻家,彻底断了传承,永无翻身之日。
管家的哭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听不真切。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凄然一笑。
怎么办
开启祖祠禁术,血祭我身,以我神魂为咒,请鬼王出世。
他不是要为爱牺牲吗
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爱人永隔。
我独自跪在蒲团上,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无声地注视着我。
香灰冰冷,一如我死寂的心。
我手中握着一把祭祀用的银匕,刀刃锋利,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没有半分犹豫,我举起匕首,决然划开手腕。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鲜血瞬间涌出,滚烫得吓人。
血珠滴落,砸在地面古老的阵纹之上。
那用朱砂和兽血绘制的阵纹,贪婪地吮吸着我的血液。
血色沿着复杂的刻痕迅速蔓延,整个祠堂阴风乍起,卷起地上的灰尘。
猩红的光芒从阵法中透出,将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剧痛从手腕的伤口炸开,沿着经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的神魂被无数烧红的铁针穿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我的身体里向外拖拽。
我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我睁大眼睛,盯着牌位,用尽全身力气,念出古老而晦涩的咒言。
那是一个又一个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音节,是闻家血脉的诅咒,也是我最虔诚的祈求。
以我闻浅之血为媒……
以我闻浅之魂为祭……
每念出一个字,神魂被撕扯的痛楚就加剧一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但我知道,我必须坚持下去。
我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出那个埋藏在闻家血脉最深处的名字。
恭请……鬼王烬……降世!
最后一个字落下。
祠堂内的所有烛火,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极致的黑暗与死寂笼罩了一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整个幽冥地府都压在了这座小小的祠堂之上。
那不是玄门中人熟悉的任何一种灵力,而是纯粹的、来自九幽深渊的、最古老暴虐的力量。
浓郁的黑雾在我面前翻滚、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就是黑暗本身。
周身缭绕的黑雾,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
唯有那双眼,是熔化黄金般的赤色,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跪在地上、渺小的我。
汝,唤吾何事
他的声音从亘古的虚空中传来,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却让我的灵魂都在战栗。
我强撑着抬起头,用尽所有的勇气,直视着那双熔金之瞳。
我要谢扶风,道心破碎,身败名裂。
我要他珍视的洛晚晴,厄运缠身,日夜惊惶。
我要他们,永世不得安宁。
鬼王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那笑声里,是看尽了万古生死的荒凉与漠然,更有一种期待好戏开场的兴味。
有趣。
许久未曾见过,你这般纯粹的恨意了。
代价,是你的神魂。
我给。
我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带着解脱。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修长,指尖黑气缭绕,如活物般蠕动。
他将指尖,轻轻点在了我的眉心。
冰冷到极致的气息瞬间侵入我的识海,在我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一个古老而霸道的契约,就此结成。
契约完成的瞬间,我及腰的青丝,从发根开始,疯狂褪去颜色,瞬间化作一片霜白。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阴冷、霸道的力量涌入我的四肢百骸,填满了我因为家运被夺而变得空荡荡的身体。
这是属于烬的力量。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名为闻浅的人性,正被这股力量一点点刮去,只剩下冷硬的恨意。
我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沉重的祠堂大门。
门外,闻家上空原本溃散如烟、即将消散的气运,竟被一股从我体内涌出的霸道力量强行聚拢。
它们不再逃逸,虽然远不如往昔鼎盛,却稳住了崩塌的颓势。
管家看着我满头的白发,和那双沉静到可怕的眼睛,惊得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淡淡开口。
家族里其他人的情况,都安顿好了吗
管家这才回过神,声音嘶哑地回答:小姐,都……都安排在后院静养了,只是……他们都成了废人,这辈子恐怕……
我点点头,目光望向巴黎的方向,天际线泛着微光。
谢扶风,你也该回来了。
这场为你精心准备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2.
谢扶风要回国的消息,很快就在玄门内部传开了。
据说,他这次去巴黎,不仅和他的白月光洛晚晴破镜重圆,还顺手解决了一个盘踞欧洲数百年的强大妖物,风头无两,被誉为玄门百年来第一天才。
他终于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悲悯,又高高在上。
浅浅,事已至此,你该认清现实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如今听来,每个字都扎得我心口发麻。
闻家的气运本就守不住,我不过是让它流向了更有价值的地方。
我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城东那套别墅归你,我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他递给我离婚协议的样子,像在打发一个乞丐。
我捏着冰冷的手机,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啊,我去接你。
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你。
两个字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去了机场。
VIP通道的出口处,我隔着稀疏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谢扶风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风衣,身姿挺拔,他身上玄门天师的气场,是全场的焦点。
他身边的洛晚晴,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是幸福又羞怯的笑。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围不少玄门世家的人等着接风,此刻正将他们围在中心,恭维声不绝于耳。
谢天师和洛小姐真是般配!天作之合啊!
恭喜谢天师,不仅为玄门立下大功,还抱得美人归!
谢扶风微笑着,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众人的吹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脸上那春风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整个出口大厅安静得可怕。
我独自站在人群外,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衣。
满头雪白的长发在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场为他举办的盛大欢迎会。
谢扶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推开身边的人,大步向我走来。
洛晚晴也连忙跟了过来,当她看清我此刻的样子时,漂亮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得意,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担忧表情。
浅浅姐姐,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柔弱地靠在谢扶风身边,像受了惊吓。
我听说闻家出事了,你别太伤心,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上心口。
那里,挂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灵气充盈,正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谢扶风亲手为我刻下的护身阵法。
和我曾经戴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她那枚玉佩上流转的灵光,比我从前那枚,强了十倍不止。
那是用我闻家整整百年的气运温养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护身符。
谢扶风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身上。
闻浅,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用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来博取同情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了吗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灵光闪动,一股属于玄门天师的威压,向我碾压而来。
这术法能直接压制心神。
过去,他稍有不悦,我便会在这股威压下呼吸困难。
他以为,这次我也会颤抖求饶。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股威压,在接触到我身体的一瞬间,便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深渊。
一股更阴冷、更霸道、更古老的力量,从我体内悍然反扑。
噗——
谢扶风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如遭重锤。
他脸色瞬间惨白,当着所有玄门同道的面,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逆血。
血洒长空,触目惊心。
他引以为傲的天师道心,在这一刻,竟当场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谢扶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而他身边的洛晚晴,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她胸口的那枚玉佩,此刻正变得滚烫无比,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好烫!好烫!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扯下玉佩,却怎么也扯不掉。
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那身洁白的连衣裙胸口处,被硬生生烙出了一个丑陋的、焦黑的印记。
隔着布料,都能想象出底下皮肉的惨状。
洛晚晴疼得脸色扭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再没有半分白莲花的楚楚可怜。
我迎着谢扶风惊惧交加的目光,缓缓走上前。
我越过他,站到痛哭流涕的洛晚晴面前。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胸前那枚滚烫的玉佩。
诡异的是,我触碰之下,那玉佩灼人的温度竟瞬间平息了。
洛小姐,我家的东西,用着还习惯吗
我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欢迎回家。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3.
回到闻家老宅,谢扶风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狠狠甩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签了它,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他显然以为,机场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用了某种阴邪的手段。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怨毒,又透着无法掩饰的忌惮。
洛晚晴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胸口的衣服换了一件高领的,但依旧无法完全遮住那道丑陋的疤痕。
她垂着眼睑,瑟瑟发抖,不敢看我。
扶风,你别对浅浅姐姐这么凶,她……她也只是一时想不开。
她越是这样劝解,谢扶风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谢扶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掐动指诀,试图强行推算我的命格。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翻滚的黑雾。
我的命格,我的一切,都笼罩在这片迷雾之中,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算不出。
一个天师,看不透一个人的命格。
这比他的术法失效,更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惊恐。
闻浅,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被你随意摆布了而已。
就在这时,管家领了一个人进来。
是谢扶风的小师弟,顾影。
就是他,于心不忍,把那张朋友圈的截图偷偷发给了我。
顾影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阵势,脸色瞬间发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看谢扶风。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将一个古朴的木盒递给我,声音都在发颤。
浅浅……姐,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说是……对你有用。
说完,他便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匆匆告辞了。
谢扶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他根本没把这个不起眼的小师弟放在眼里。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手札,和一块样式古旧的罗盘。
我翻开手札。
上面用熟悉的笔迹,详细记载了一种早已失传的玄门禁术——气运牵引。
这禁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整个家族的气运,悄无声息地牵引到另一个人或某一件物品之上,化为己用。
手札的最后几页,详细记录了谢扶风是如何改良这种禁术,如何布下瞒天过海的法阵,如何以洛晚晴的生辰八字为引,将我闻家百年的气运,悉数牵引到了那枚护身玉佩之上。
我拿起那块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脱离了磁场的束缚,死死地、固执地指向了洛晚晴所在的方向。
人证,物证,俱在。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们二人的面,拨通了玄门戒律堂大长老的号码。
方长老,我,闻浅,实名举报。
有人使用禁术『气运牵引』,盗取他人家族气运,意图谋财害命。
我没有说出谢扶风的名字。
但这已经足够了。
禁术,是整个玄门不可触碰的红线与大忌。
一旦查实,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电话那头,方长老德高望重的声音,瞬间凝重起来。
闻丫头,此事可当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看着脸色骤然惨白的谢扶风和洛晚晴,平静地开口。
人证物证俱在。
我随时恭候戒律堂前来调查。
4.
谢扶风很快就被戒律堂的人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脸色铁青,隔着人群,死死地盯着我。
他眼中的震惊化为不敢置信,最终全都沉淀下来,化作了蚀骨的怨毒。
他自负算无遗策,能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没算到,被他视为弃子的我,会用这种最惨烈的、鱼死网破的方式,亲手将他从云端拽入泥潭。
洛晚晴被吓得魂不守舍,早就被人扶着,从侧门灰溜溜地送走了。
夜里,我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脑海中,响起了烬那带着几分慵懒与兴味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魂魄,闻起来倒是香甜。
用你们人族的气运温养过,对幽冥的那些东西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我面无表情地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烬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恶意的戏谑。
没什么。
只是请她来我的地府里逛了一圈。
让她亲眼看看,她偷来的这点‘好运’,在她死后,会引来多少恶鬼分食她的魂魄。
我让她看了看那些鬼东西是如何撕咬、吞噬那些罪魂的,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她似乎很不喜欢。
烬的语气充满了玩味。
回来的时候,尿了一路。
哦,对了,我还顺便在她魂魄里留了点小礼物。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梦里,重温一遍这趟地府之旅。
直到她疯掉,或者魂飞魄散为止。
我能想象出洛晚晴此刻的惨状。
这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残忍,更令人绝望。
而我,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快意。
每一次动用烬的力量,我都感觉自己的人性在流失,变得越来越冷漠。
但我不在乎。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不够。
我要谢扶风,也尝尝从云端坠落的滋味。
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这才有趣。
放心,很快,他就会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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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谢扶风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戒律堂虽然从我这里拿到了那本手札和罗盘,但谢扶风死不承认。
而作为关键证物的那枚护身玉佩,又在洛晚晴身上,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调查因此陷入了僵局。
他没有再来找我。
他开始动用自己身为玄门第一天师的人脉和力量,试图挽回声誉。
机会很快就来了。
玄门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最近遇到了大麻烦。
他们家新开发的度假村项目,在施工时挖出了一口邪门的古井,从此怪事不断。
先是工人接二连三地离奇失踪,然后是工地频发事故,人心惶惶,项目被迫停工。
李家家主请了数位玄门高人,都束手无策,甚至还有人折在了那里。
这成了整个玄门都感到棘手的案子。
谢扶风主动请缨。
他要用这个案子,向所有人证明,他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玄门第一天师。
他带着自己最得力的团队,高调前往李家的度假村。
他站在那口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古井前,罗盘在手,掐指推算。
在他眼中,所有的卦象都清晰无比,指向了唯一的生门方位。
大吉。
他自信满满地宣布:此乃‘潜龙汲水’的绝佳风水局,只要将井口封印,再在此处建一座镇龙塔,便可化解煞气,还能让李家未来五十年大富大贵!
李家家主大喜过望,对他千恩万谢。
谢扶风当场画下镇压符咒,亲自主持封井仪式。
仪式非常成功。
古井的黑气被镇压,工地的怪事也随之平息。
谢扶风再次名声大噪,玄门中人纷纷称赞他力挽狂澜,手段通天。
那些关于他使用禁术的流言,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春风得意,甚至又办了一场庆功宴。
然而,就在庆功宴的当晚。
李家的度假村,出事了。
那座由谢扶风亲自选址、亲自画符镇压的镇龙塔,地基之下,正是那口古井的煞气中枢。
他的镇压,非但没有化解煞气,反而像是在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加了一个盖子。
当晚,月黑风高。
积蓄了千年的地煞之气,轰然爆发。
整座山头的地气都被引动,引发了剧烈的山体滑坡。
新建的镇龙塔瞬间被吞没,整个度假村工地,连同附近的山村,都被泥石流夷为平地。
数百人,在一夜之间,尸骨无存。
李家家主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李家,完了。
消息传回玄门,举世震惊。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谢扶风的卜算,怎么会出如此致命的错误。
那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事。
他把大吉,看成了大凶。
他亲手,将自己的盟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扶风本人,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如遭雷击。
他不相信。
他疯了一样地拿出罗盘,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卜算。
可无论他算多少次,卦象显示的,依然是清晰无比的——大吉。
6.
谢扶风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他的道心,在机场受损之后,又因为李家的事情,再次受到了重创。
他引以为傲的卜算之术,第一次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偏差。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曾经与他交好的玄门世家,开始一个个地疏远他。
李家的惨剧,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质疑和畏惧。
他的商业帝国也开始崩塌。
他投资的一个重要项目,原本被他断言稳赚不赔,结果突然遭遇政策变动,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他亲自为一位富商客户布置的招财风水局,不但没招来财,反而让那富商怪病缠身,家宅不宁,最后直接将他告上了法庭。
他想画符护身,稳固心神。
可他画出来的符咒,灵光暗淡,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些曾经能呼风唤雨的强大符咒,如今在他手里,变成了催命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一步步分崩离析。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坐在闻家大宅的庭院里,悠闲地喝着茶。
脑海里,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惬意的点评。
不错。
看着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亲手砸碎自己所有的骄傲,比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场面,有趣多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异变。
我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上许多,皮肤也变得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不再需要睡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感受着烬的力量在我体内流淌。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正在失去作为人的很多东西,但换来的,是复仇的快感。
我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与此同时,洛晚晴也快被折磨疯了。
她每晚都会被拖入地府,在无尽的酷刑和鬼嚎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
她不敢睡觉,只能靠着药物强撑。
但只要她一闭上眼,那些恐怖的景象就会立刻涌入脑海。
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美丽容颜上,开始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是来自地狱的诅咒图腾。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柔善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和同样心力交瘁的谢扶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谢扶风!你不是玄门第一天师吗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当初答应我的,不是这样的!
谢扶风本就道心受损,心烦意乱,被她这么一闹,更是怒不可遏。
你给我闭嘴!如果不是你贪心不足,非要闻家的气运,怎么会招惹上这种鬼东西!
两人在激烈的争吵中,情绪激动,口不择言。
洛晚晴尖叫着,声音凄厉。
我贪心当初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拿到闻家的气运,我就能压制住我的厄命,一辈子平安顺遂,富贵荣华!是你骗了我!
为了拿到那个破玉佩,我还得假惺惺地去讨好闻浅,帮你演戏,趁她不注意,把真的从她房间里偷换出来!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歇斯底里的话,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门外,站着来给谢扶风送疗伤药的,顾影。
顾影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7.
顾影来找我了。
他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浅浅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闻家,我……我就是个帮凶!
他把那晚在门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原来,那枚被谢扶风拿出来给戒律堂当做证物的玉佩,根本就不是他当初赠予我的那一枚。
而是一枚早就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赝品。
真正的玉佩,是被洛晚晴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戏,趁我不备,从我房间的首饰盒里,偷偷换走的。
而那枚真正吸纳了我闻家百年气运的玉佩,就被她藏在自己公寓卧室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墙壁暗格里。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戒律堂迟迟无法给谢扶风定罪。
因为他们查验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谢扶风和洛晚晴,这对狗男女,真是算计得滴水不漏。
我扶起了浑身颤抖的顾影。
这件事,你没有错,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顾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浅浅姐,你尽管吩咐,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万死不辞!
第二天,玄门戒律堂的大长老,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信中,用一张详细的平面图,标明了洛晚晴公寓的整体布局,以及那个藏着真玉佩的暗格的具体位置和打开方式。
方长老立刻亲自带队,手持戒律堂的搜查令,突袭了洛晚晴的公寓。
这一次,人赃并获。
当那枚玉佩被从暗格中取出来的时候,上面还缭绕着属于我闻家气运的、刺目的金色光芒。
只是那纯粹的金色光芒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黑气,显得诡异无比。
玉佩的背面,洛晚晴的生辰八字,清晰可见,铁证如山。
整个玄门,彻底震动。
一场公开的审判,在庄严肃穆的戒律堂举行。
谢扶风和洛晚晴,像两条丧家之犬,被押到了审判堂前。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谢扶风所有的狡辩和抵赖,都显得苍白无力。
盗取同道气运,嫁祸于人,欺瞒戒律堂,桩桩件件,都是玄门不可饶恕的重罪。
方长老站在堂上,看着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
谢扶风,你可知罪
谢扶风面如死灰,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最终的判决下来了。
谢扶风,品行不端,心术不正,败坏门风,即刻起,废其全部修为,逐出玄门,永不录用!
洛晚晴,同流合污,心肠歹毒,收回其身所有不义之气运,终身不得再入玄门半步!
随着方长老手中的龙头法杖重重落下,一道惩戒的金光打入谢扶风的体内。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身上那耀眼的灵光,他引以为傲的天师修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成了一个废人。
而被强行抽离了所有不属于她的气运后,洛晚晴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老下去。
她身上那些诅咒般的黑色纹路也尽数褪去,只留下一个平凡、庸碌,甚至有些丑陋的躯壳。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冷眼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切。
我感觉不到喜悦,也感觉不到悲伤,只感到一种复仇完成后的空虚。
那被夺走的百年气运,正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缓缓地向我飞来。
我伸出手,在金光即将触碰到我的时候,烬的力量从我掌心涌出,将那道金光整个包裹了起来。
我闻家的东西,是该拿回来了。
但在拿回来之前,得先把上面沾染的脏东西,洗干净。
8.
谢扶风彻底垮了。
修为被废,名声扫地,从那个高高在上、前途无量的玄门第一天师,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他来找我,是在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
他跪在闻家大宅的门前,形容枯槁,头发油腻地黏在头皮上,与乞丐无异。
浅浅,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悔恨。
都是洛晚晴那个贱人骗我的!是她蛊惑我,说她天生厄命,注定活不过三十岁,只有闻家的紫微气运能救她!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爱的人,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你啊,浅浅!
他声泪俱下,不停地向我磕头,试图用往日的情分来打动我。
真是可笑至极。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我曾倾尽所有、真心相付的男人。
如今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
一时糊涂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谢扶风,你精心布局,布下『气运牵引』大阵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糊涂
你在巴黎圣母院前拥吻着她,将我闻家上下的性命,当做战利品向她炫耀的时候,可曾想起过,你爱的人是我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更加用力地磕头。
原谅我,浅浅,求求你原谅我!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做牛做马报答你!
就在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
是洛晚晴。
她失去了所有气运的庇护,短短几天之内,仿佛老了二十岁,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憔悴妇人。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谢扶风,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尖叫着扑上去又抓又咬。
谢扶风!你这个不得好死的骗子!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一辈子!
是你说的,你会让我做世界上最高贵的女人!结果呢我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又老又丑的怪物!
谢扶风被她抓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滚躲避。
曾经恩爱逾常,羡煞了整个玄门的一对璧人,如今却像两条疯狗一样,在闻家的大门前,当着所有路人的面,丑陋地撕咬着彼此。
真是一场好戏。
我转身,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闻家的大门。
他们往后的日子,是生是死,是爱是恨,都与我再无任何干系。
我的仇,报完了。
9.
夜深人静。
我再次来到了祖祠。
浓郁的黑雾在我面前凝聚,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双熔金般的眼瞳,静静地看着我。
你的仇,报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漠然,不带任何情绪。
按照契约,你的神魂,归我了。
我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我平静地等待着属于我的、命中注定的结局。
从我选择念出那个禁忌咒言,召唤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然而,预想中那种神魂被彻底剥离的、极致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我只感觉到,一根冰冷得不似活物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抚过我雪白的发丝。
你,是吾漫长生命中,第一个完成复仇后,没有哭泣,也没有向我乞求饶恕的契约者。
烬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像亘古冰原上,裂开的一道微小的缝隙。
你的神魂,充满了纯粹的恨意和坚不可摧的意志,就这么吞噬掉,似乎有点……可惜。
我睁开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缓缓俯下身,那双熔金之瞳,离我近在咫尺。
我能从那双不属于人世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我自己的倒影。
渺小,苍白,却又无比的坚定。
我改变主意了。
他说。
这场戏,我很满意。
但似乎,还可以更精彩一些。
我释放你。但你的神魂之上,将永远留下属于我的印记。
我们之间……姑且算是一种新的联系。
活下去吧,闻浅。让吾看看,摆脱了仇恨的你,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别让吾失望。
他话音落下,一道精纯的黑光从我的眉心飞出,瞬间融入了他的体内。
那道禁锢着我神魂的古老契约,断了。
我一头及腰的白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重新变回了如墨的黑色。
最终,只有一缕银丝,留在了我的耳畔,成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我的神魂,自由了。
但它从此,被永远地刻上了属于鬼王烬的烙印。
几个月后。
闻家在我的执掌之下,不仅重回玄门世家之列,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兴盛。
那被我用烬的力量净化过的百年气运,也尽数归位,甚至更加凝实。
那些修为尽废的族人,在我的调理下,虽无法重回巅峰,却也恢复了行动,能如常人一般生活。
这天,戒律堂的方长老亲自登门拜访。
闻丫头,最近北境出了一桩棘手的邪物作祟案,戒律堂派去的几位长老,都束手无策,还折损了人手。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许。
不知你……可否愿意出手相助
我看着窗外明媚灿烂的阳光,微微一笑。
好啊。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