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无常,自地府派来到阳间。
我伪装成外卖员走街巡巷,专门追查枉死案件。
阳间一个天才外科医生,用枉死者的器官做移植手术。
他医术通神,但也孽债缠身。
我给他送去一份附着了所有冤魂怨念的病危通知单外卖。
他的女助手接过外卖,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鄙夷。
她直接将东西扔在地上。
用高跟鞋尖狠狠碾了碾。
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
一股死人味!
她转向医生,语气充满不屑。
把他轰出去。
投诉他。
让他永远进不了我们医院的大门!
医生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漠。
按她说的办。
他的声音是一道冰冷的判决,不带任何情绪。
我笑了。
我对着身旁的空气开口。
各位,你们的债主就在眼前。
还等什么呢
1.
诊室的灯光滋啦一声,疯狂闪烁起来。
温度骤降。
室内如坠寒冬。
墙壁上洁白的瓷砖,开始渗出粘稠的、铁锈色的液体。
一滴滴,黏腻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
那是血的声音。
一只戴着蓝色一次性手术手套的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抓向慕桁。
慕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认得那只手套。
甚至认得手腕处那个被器械划破的小口子。
是上周那个车祸送来的病人。
他亲口对家属说抢救失败。
然后转头就摘取了那对完好无损的眼角膜。
啊——!
女助手沈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脚边,地板砖宛如融化的蜡变得柔软。
一只惨白的小手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裤脚。
半截医院的病号手环,还挂在那纤细的手腕上。
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名字歪歪扭扭——张小宝,六岁。
沈瑶低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从地板缝里向上望的眼睛。
那眼神怨毒,冰冷,看不到生命的迹象。
那眼神里只有对无尽痛苦的许诺。
还我命来……
一个稚嫩又沙哑的声音,从地狱深处传来,在她耳边炸响。
鬼!有鬼啊!
沈瑶的尖叫破了音,脖子仿佛被死死掐住。
她想甩开那只手,想把腿抽回来。
可它牢牢地抓着,分毫不动,是骨与怨念铸成的铁钳。
诊室里,阴风卷起桌上的病历。
纸张哗啦啦地翻动。
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阳光帅气。
死亡原因:突发性心肌炎。
照片上,男人的眼睛突然流下两行血泪,染红了那张笑脸。
一个悲伤的声音从照片中传来,回荡在诊室里。
慕医生……我的肾……好用吗
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上浮现出来。
他们残肢断臂,或是胸口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形态各异,皆是惨状。
他们全都用一种混杂着痛苦与怨毒的眼神,将目光钉死在慕桁身上。
我的肝……
我的心脏……
为什么不救我……
无数双血手从四面八方伸来。
抓住他的白大褂,他的手臂,他的双腿。
冰冷的手指缠上他的脖子,缓缓收紧。
慕桁脸上血色尽褪。
嘴唇哆嗦着,再不见半分平日的从容。
滚!都给我滚开!
他挣扎着,奋力反抗。
可那些鬼手冰冷而又坚韧,是最坚固的枷锁。
他闻到了。
那股浓烈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肉的尸臭味,正是从这些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金丝眼镜掉在地上。
另一只手从地砖缝隙里伸出,抓住,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诊室里格外刺耳。
2.
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被我亲手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这出闹剧。
看来你们不太欢迎我的‘外卖’。
是你!是你搞的鬼!
慕桁的目光终于锁定在我身上。
恐惧之中迸射出狠厉。
他想挣脱,但更多的手从他身后的墙壁里探出,将他牢牢按在原地。
我耸耸肩,姿态随意。
对着空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行了,先收工,别把客户一下子吓死了。
我的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无聊。
我这单,还没收到五星好评呢。
话音落下,那些血手和鬼影如同退潮般缩回墙壁和地板,好似从未出现过。
诊室里恢复了原样。
灯光明亮,血迹消失。
只有地上那摊被沈瑶踩烂的外卖和破碎的眼镜,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呕——
慕桁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汗水浸透了白大褂。
沈瑶则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她眼神涣散,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我踱步过去。
弯腰捡起那份被踩成烂泥的病危通知单。
上面的墨迹已经被高跟鞋印模糊了,但那股浓重的怨气,却丝毫未减。
我将它重新放在桌上。
慕医生,我好心提醒,‘病危通知单’已经送到。
上面每一个签名,都是你的债主。
慕桁扶着桌子勉强站直,脸色惨白。
幻觉……一定是集体癔症……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刚才伸出过鬼手的墙壁。
或者是某种……未知的致幻气体……
他抬头看我,眼神试图变得锐利,却藏不住颤抖。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他压低声音质问。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垮我
我笑了。
派我来的你还没资格知道。
慕桁的脸色铁青。
他一拍桌子,冲闻声赶来的两个保安吼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沈瑶也终于回过神。
她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对!把他抓起来!
他是个疯子!他给我们下毒了!报警!快报警!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配上那副怨毒的表情,活像个讨债的厉鬼。
可惜,她才是欠债的那个。
我没等保安动手,自己转身朝外走。
路过她身边时,我停下。
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
都盖不住你身后那个小男孩的尸臭味了。
沈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
血色从她脸上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没再理会她,在保安的押送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诊室。
3.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刺得我微微眯眼。
我跨上我的小电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城隍发来的消息:七爷,动静有点大啊。
慕桁身上有很强的龙气护体,是救死扶伤积攒的功德金光,你的鬼气刚才直接冲破了他的护体,会留下痕迹的。
我单手打字,回了五个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功德金光,不过是沾着人血的伪善罢了。
第二天,我照常出车。
刚到午高峰,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城隍发来的消息。
七爷,活儿给您安排好了,那家医院的单子,请笑纳。
几乎是同时,平台一个加急单派了过来。
地址赫然是市第一医院住院部。
我提着一份猪肚鸡汤,轻车熟路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时,一只画着精致美甲的手伸了进来,接着是沈瑶那张漂亮的脸。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实习医生,将她簇拥在中心。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换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又是你
她拔高了声音,电梯里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审视而不善。
送外卖的。我言简意赅。
她故意往后退了一大步,动作夸张,对身边的实习生们大声说:麻烦你站远一点,我这身迪奥的新款套装很贵,不想沾上你身上的……尘土味。
她转向我,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们医院对卫生环境有严格要求,你身上的味道,让我严重怀疑外卖平台是不是取消了对骑手的健康核查。
我警告你,再让我看见你,我直接报警抓你!
几个实习生立刻对我怒目而视,像是护主的忠犬。
原来是你啊!昨天就是你骚扰沈瑶姐和慕医生的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实习生站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另一个女实习生附和道: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沈瑶很满意他们的表现,得意地笑了。
她对那个男实习生使了个眼色。
愣着干嘛,把他推出去,别让他污染了电梯里的空气。
男实习生得了令,立刻上前,伸手就来推我的肩膀。
听见没,让你滚……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衣服。
我纹丝不动。
他反而啊地一声惨叫,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手背上,凭空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血痕。
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尖同时扎过,瞬间红肿起来。
我的手!好痛!
他抱着手,疼得龇牙咧嘴。
电梯里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面无表情,瞥了一眼沈瑶的肩膀。
昨天那个小男孩的鬼手印,颜色更深了,黑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脖颈。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沈瑶领着她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
末了还回头警告我:我告诉你,我们医院不欢迎你!你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4.
我没理她,继续上楼。
送到住院部十六楼的特护病房,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愁容,眼窝深陷。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您的猪肚鸡汤。
男人接过外卖,叹了口气:谢谢你啊小哥,我女儿她……什么都吃不下,医生说让喝点汤水,补充点营养。
我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她头顶萦绕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
这不是病,是丢了魂。
大叔,你女儿是不是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男人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惊疑:你怎么知道
她上周跟同学去郊区的废弃工厂探险,回来就成这样了,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医生也查不出毛病。
这个你拿着,放在她枕头底下,或许有点用。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是我上班摸鱼时画的安魂符,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这……这是什么男人迟疑地看着符纸。
地府外卖平台,VIP客户赠品。我胡诌道。
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纸,攥在手心。
我转身离开,刚走到电梯口,就和一群人撞上。
为首的,正是慕桁。
他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神情冷峻,身边前呼后拥。
他强行压下了昨天的惊吓,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帝之手。
但他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
他看到我,脚步一顿,眼神冰冷,却难掩惊惧。
你还敢来这里
他身后的医生们立刻将我围住,目光不善。
沈瑶也在其中,她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出来,指着我喊道:慕医生!就是他!他果然又来了!
他还跑到十六楼来了,这里住的都是VIP病人,他肯定没安好心!
我晃了晃手里的外卖空盒子:我只是来送个外卖。
送外卖慕桁冷笑,往前一步逼近我,压低声音。
我看你是来踩点的吧。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
但我劝你一句,人体很脆弱。
他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在微微发抖。
有时候,一点点药物的剂量差,或者手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就能造成一场完美的‘意外’。
你这么年轻,应该不想下半辈子都在轮椅和呼吸机上度过吧
这威胁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
慕医生果然是聪明人。我赞叹了一句。
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慕桁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不管你们是哪家对头医院派来的,想用这种方式影响我接下来那台手术,我告诉你们,痴心妄-想。
哪台手术我故作好奇。
沈瑶在一旁得意地插嘴: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
是秦氏集团的独子,秦峰先生的移植手术!
这场手术举世瞩目,由慕医生亲自主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这种人,连给秦先生提鞋都不配,还敢来捣乱
秦氏集团,我知道,本市最大的纳税大户,富可敌国。
原来是接了这么一单大生意,难怪慕桁这么紧张。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慕桁下了最后通牒。
并且,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家医院。
否则,我保证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威胁清晰而直接。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群助纣为虐的帮凶,忽然笑了。
慕医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慕桁皱眉。
我不是来捣乱的。
我收起笑容。
我是来……收债的。
我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那间特护病房:那个丢了魂的小姑娘,是因为你们医院后山的停尸房怨气太重,惊了魂。
而停尸房里的怨气,都拜慕医生您所赐。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瑶尖叫起来。
慕桁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保安!
他一声令下,两个保安立刻从楼梯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慕医生,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我被他们架着,却不见慌乱,直视着慕桁。
今天午夜十二点,阴门大开,你最好把你那双给无数人带去新生的手看好了。
不然,我怕它会不听你的使唤。
慕桁的瞳孔缩了一下。
把他给我扔出去!他怒吼道,转身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沈瑶经过我身边,用高跟鞋尖狠狠踩了我一脚,然后得意地用口型对我说:臭虫。
5.
我被保安粗暴地推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城隍的电话。
喂,老城,帮我查一下,秦氏集团的那个独子秦峰,他要换的心脏,是从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城隍爷的声音有些沉重。
七爷,查到了。
心脏供体叫李昂,二十二岁,在校大学生,三天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但根据地府生死簿的记录,这个李昂,阳寿还有六十年。
有意思。我挂了电话,冷笑一声。
为了一个富家公子的心脏,就强行剥夺另一个年轻人六十年的阳寿。
慕桁,你这双上帝之手,沾的血,可真不少啊。
我没有再回医院,而是骑着我的小电驴,一路向西,去了城郊那片废弃工厂。
这里阴气弥漫,荒草丛生,是孤魂野鬼的聚集地。
我一到,那些游荡的鬼魂就感觉到了我身上的气息,纷纷躲藏起来,瑟瑟发抖。
我找到了那个吓到小姑娘的罪魁祸首,一个因为车祸横死,怨气不散的吊死鬼。
跟我走一趟,有活儿给你干。我直接下令,不容拒绝。
吊死鬼看到我身上的黑白无常制服暗纹,吓得魂体都快散了,哪敢不从。
我又在工厂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凶的,一个断头鬼,一个淹死的水鬼,还有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火灾遇难者。
我给他们凑了个午夜凶铃讨债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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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晚上十一点半,我带着我的讨债小队,再次来到了市第一医院。
这一次,我没有走正门。
对我们来说,墙壁和门,没什么区别。
我穿墙进来,整栋楼的监控瞬间化为雪花。
慕桁的手术安排在午夜十二点,此刻,他应该正在手术室做最后的准备。
我没有直接去找他,而是先去了十六楼的特护病房。
那个叫秦峰的富家公子就住在这里。
病房门口守着四个黑衣保镖,神情肃穆,跟门神似的。
我让吊死鬼它们先进去探探路。
几分钟后,病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两个保镖立刻推门进去查看。
秦先生,怎么了
病床上,秦峰的父亲,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天海,正一脸惊恐地指着墙角。
那里……那里刚才有个人影!
保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空空如也,只有一盆绿植。
董事长,您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一个保镖低声劝慰。
秦天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可能吧……
他话音未落,病床上的秦峰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叫。
峰儿!秦天海大惊失色,快!快叫医生!叫慕医生过来!
整个楼层瞬间乱成一团。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医生护士们推着秦峰的病床,火急火燎地冲向手术室。
慕桁很快从手术室里迎了出来,神情严肃。
秦董,怎么回事
不知道,峰儿他突然就这样了!秦天海六神无主,声音都在发颤。
慕桁立刻给秦峰做了检查,脸色越来越沉。
情况很不好,病人出现了急性排异反应,必须马上手术!他当机立断。
秦天海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慕医生,我儿子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救救他!
放心吧,秦董,我会尽力的。
慕桁的语气坚定而自信。
这份自信,让他看起来充满了魅力。
可惜,他马上就要自信不起来了。
7.
我跟在他们后面,悠哉悠哉地晃到了手术室门口。
闲人免进!一个护士拦住了我。
我指了指手术室的红灯,笑了笑:我不是闲人,我是来……观摩的。
说完,我直接穿门而入。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
无影灯下,慕桁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伸出手,对旁边的器械护士说:手术刀。
护士将一把锃亮的手术刀递到他手中。
他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准备切开病人的胸膛。
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一抖。
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一只冰冷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有一道他亲手划破的,属于手术手套的裂口。
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桁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慕医生旁边的助手医生小声地提醒。
慕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弯腰去捡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看到,一只惨白浮肿的手,正从手术台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昨天那个在诊室里出现过的鬼手!
不,不止一只。
手术室的无影灯开始疯狂闪烁,光影交错间,一道道模糊而扭曲的黑影出现在手术室的各个角落。
冰冷的器械盘上,倒映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脸,七窍流血,正对着他无声地狞笑。
一个大学生的脸孔,贴在了观察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一个血洞,无声地质问他:我的心……在哪儿
是李昂。
鬼……鬼……年轻的器械护士承受不住恐惧,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的尖叫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手术室里的恐慌。
啊!那是什么!
救命啊!
助手医生和护士们乱作一团,冲向大门,却发现门像被焊死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只有慕桁还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是不想跑,而是不能跑。
无数双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抓住了他,将他牢牢禁锢在手术台前。
不……这不是真的……都是幻觉……他还在嘴硬。
慕医生,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他转过头,看到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
而那些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此刻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手术室,只有我们三个人是清醒的。
我,慕桁,和躺在手术台上,心跳越来越微弱的秦峰。
是你……全都是你干的!慕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血丝。
恭喜你,答对了。我朝他走了过去。
你到底是谁他嘶吼道。
我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露出了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是来跟你算账的人。
我指了指那个抓着他脚踝的鬼手:这位,张大爷,上个月因为心梗送进你们医院,本来还有救的,结果你为了他那对健康的肾,直接给他开了致死剂量的镇静剂……
我又指了指那个趴在无影灯上的女鬼:这位,林小姐,半年前出车祸,只是小腿骨折,结果你发现她的骨髓和一位大人物匹配,就在手术中断了她的氧气供应。
还有他,他,和他……
我每指出一个鬼魂,就说出一段慕桁尘封在心底的罪恶。
慕桁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塌。
你……你是魔鬼……他声音颤抖,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我不是魔鬼。我纠正他。
我是白无常,江七。
奉阎王之命,前来拘你。
说着,我从身后抽出了一条闪着幽光的锁链。
勾魂索。
勾魂索一出,整个手术室的阴气瞬间浓郁到了极点。
那些环绕在慕桁身边的怨魂们发出了兴奋的嘶吼,争先恐后地朝他扑了过去。
不!不要过来!慕桁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些怨魂疯狂地吞噬。
黑发从根部开始转灰,蔓延至发梢,不过眨眼功夫,已是满头霜雪。
挺拔的身体迅速佝偻下去,英俊的脸上爬满了深刻的皱纹。
短短几十秒,这位天才医生,就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住手。我淡淡地开口。
怨魂们立刻停了下来,恋恋不舍地退到一旁。
他欠你们的债,到了地府,阎王自会让他千倍万倍地偿还。
现在,轮到他上路了。
我甩出勾魂索,精准地套在了慕桁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秦天海带着一群保镖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手术室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地的狼藉,晕倒的医护,变成糟老头的慕桁,还有……拿着一条发光锁链的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天海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被勾魂索锁住的慕桁,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三魂七魄正在被强行从体内剥离。
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秦天海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我身后的手术台,怒吼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躺在手术台上的秦峰,心电监护仪上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死了。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不!不可能!秦天海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慕医生是神医!他答应过我一定能救活我儿子的!
神医我嗤笑一声。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也配称神医
我将勾魂索的另一头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拖着慕桁的魂魄,朝门口走去。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最好当没看见。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秦家,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我的声音很轻。
秦天海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我拖着慕桁的魂魄,畅通无阻地走出了手术室。
时间开始恢复流动。
那些被定住的医护人员恢复了行动能力,看到眼前的惨状,再次尖叫起来。
沈瑶就混在人群里。
她没有晕倒,只是吓傻了。
当她看到我拖着一个透明的、和慕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她面前走过时,她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然后,她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彻底疯了。
8.
我没再管医院里的烂摊子,直接穿墙而出,回到了地面。
我把慕桁的魂魄和那群讨债小队一起打包,塞进了我的外卖箱里。
城隍,开门。我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我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出现了一道通往阴曹地府的鬼门。
我骑着我的小电驴,一头扎了进去。
地府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天,忘川河水静静流淌。
我把慕桁的魂魄扔在奈何桥头,自有鬼差上来交接。
七爷,辛苦了。判官崔珏亲自出来迎接我,笑得一脸谄媚。
这慕桁罪孽深重,私自篡改生死,害了十八条人命,阎王爷已经下令,打入第十八层地狱,受无间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他罪有应得。我把外卖箱里的其他怨魂也放了出来。
崔判官一挥手,自有鬼差上前,领着这些怨魂去轮回司报道。
他们生前受苦,来世可为富贵闲人,也算是一种补偿。崔判官解释道。
我点点头,这还算公道。
对了,那个沈瑶怎么处理崔判官问。
疯了,阳寿未尽,先让她在阳间受着吧。
对她那种人来说,疯疯癫癫地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七爷英明。
处理完这些,我准备返回阳间。
等等,七爷。崔判官叫住我。
阳间医院里那个秦峰,怎么办
他阳寿也未尽,是受了慕桁的牵连,被怨魂冲了煞才死的。
我想了想:他的尸身还在吧
在呢,秦家财大气粗,用最好的冰棺保存着,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行,这事我来处理。
9.
我回到阳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市第一医院的丑闻,终究是没能压住。
天才医生手术室离奇猝死,一夜白头。
多名医护人员集体出现幻觉,疑似精神失常。
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在网上疯传。
我换回了外卖员的行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医院。
此刻的医院里人心惶惶,已经没人有空管我这个送外卖的了。
我直接去了停放秦峰尸体的太平间。
秦天海正双眼通红地守在冰棺旁,一夜之间,这位商界大鳄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我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你又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来救你儿子。我开门见山。
救我儿子秦天海惨笑一声。
他已经死了,尸体都凉透了,怎么救
别人救不了,我能。
我走到冰棺前,看着里面面容安详的秦峰。
他的魂魄还在地府,阳寿未尽,我自然能把他带回来。
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您说!秦天海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身体里那颗心脏,是李昂的。
是靠着剥夺别人六十年阳寿换来的,上面沾满了李昂的怨气。
这怨气不消,就算魂魄归位,他也活不过三天,最终还是会暴毙。
那……那怎么办求大仙救救我儿子!
秦天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想让他活,只有一个办法。
我看着他,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要替你儿子,替慕桁,去赎罪。
我……我该怎么做秦天海仰头看着我,满脸都是恳求。
我不需要你倾家荡产,也不需要你建庙修塔。
我淡淡地说。
慕桁手上,有十八条枉死的人命。
我要你,成立一个专项的器官移植救助基金会。
专门去救助那些因为没钱而无法进行移植手术、只能在绝望中等死的穷人。
一年之内,你的基金会,必须让十八个和他们一样贫苦无依的病人,得到救治,重获新生。
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怨气反噬,你儿子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地府的账,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秦天海浑身一震,面露难色:这……这要投入的钱,恐怕……
怎么,不愿意我挑了挑眉。
那就让你儿子彻底去死好了,反正他能有今天,也是你们秦家拿钱砸出来的。
愿意!我愿意!秦天海连忙喊道。
我什么都愿意!只要能救峰儿!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
我会施法,暂时压制住那颗心脏的怨气,让你儿子先‘活’过来。
但这个法术只能维持一年。
一年之内,若是功德不够,契约失效,他还是会死,神仙难救。
我答应!我一定做到!秦天海连连叩首。
我让他出去,把门关上。
然后,我打开冰棺,对着秦峰的眉心一点。
一道幽光没入他体内。
我从外卖箱里取出秦峰的魂魄,拍进了他的身体。
当我打开门时,秦峰已经自己从冰棺里坐了起来,胸口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峰儿!秦天海冲进去,抱着儿子喜极而泣。
父子俩相拥而泣,才想起我这个大恩人。
秦天海拉着秦峰,郑重地给我鞠了三个躬。
大仙!请受我们父子一拜!
行了,别来这套虚的。我摆摆手。
记住你的承诺,你只有一年时间。
一定!一定!秦天海连声保证。
我明天就召开董事会,立刻着手成立基金会!
事情解决,我功成身退。
几天后,秦氏集团宣布成立仁爱器官移植救助基金会的消息,轰动了全城。
而我,依旧是那个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外卖员江七。
我甚至看到那个丢了魂的小姑娘,已经康复出院,正和她父亲在医院门口的公园里散步。
至于沈瑶,我后来听说,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就抱着枕头,对着空气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杀我,我错了。
这或许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10.
这天中午,我送完一单外卖,坐在路边啃面包。
手机响了,是城隍。
七爷,地府发绩效了,你这次干得漂亮,阎王爷特批,给你记了头等功,奖金翻倍!
知道了。我波澜不惊。
对了,七爷,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城隍爷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
我刚才在审问慕桁魂魄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阳间法则对我们神职人员压制极大,您不是不知道。
不能随意对凡人出手,否则会损耗道行,引来天罚,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需要借助怨魂这些‘代理人’的原因。
他的三魂七魄上,缠绕着一丝不属于他的灵力丝线,非常隐蔽。
我顺着那根线追查了一下,发现它连接着阳间的一个活人。
我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慕桁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那些枉死之人,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他们的器官,都是因为背后有一个高人在用邪术帮他掩盖天机,锁定目标。
可以说,这个高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慕桁只是他用来收集枉死者生魂的一枚棋子。
而且,这个玄阳子是活人,还是个精通邪术的修士。
他能用活人血祭之术,短暂屏蔽天机,隔绝阴阳。
地府的常规手段对他影响有限,必须由您亲自近身解决,您要千万小心。
我的面包也吃不下去了。
居然还有人敢跟地府抢生意
把那个术士的资料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刚传过来的资料。
一张长相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
玄阳子,清风观观主。
我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扔进垃圾桶,发动了我的小电驴。
看来,下一单外卖,已经有着落了。
11.
清风观坐落在市郊的青城山上,香火鼎盛。
我把小电驴停在山脚下,换下外卖服,穿着一身便装,混在游客里上了山。
我没有去前殿,而是直接去了后院的观主静室。
静室门口,两个小道童拦住了我。
我找玄阳子。
小道童进去通报后,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进静室,一个身穿八卦道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正是玄阳子。
贫道玄阳子,不知施主是……他没有睁眼,声音洪亮如钟。
送外卖的。我拉过一个蒲团,在他对面坐下。
玄阳子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微蹙:施主身上,好重的阴气。
跟死人打交道多了,难免的。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倒是你,玄阳子道长,身上一股藏不住的血腥味,看来是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啊。
玄阳子脸色一沉,但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地府的人,总算是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贫道等你们,很久了。
我心中一凛。
慕桁已经招了,你帮他掩盖天机,换取那些枉死者的生魂用来修炼邪术,我说的对不对
哈哈哈,说对了一半。玄阳子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疯狂。
那些生魂,可不是用来修炼那么简单。
而是用来,布阵!
他话音刚落,猛地一跺脚,双手结印。
百鬼夜行,阴阳逆转,敕!
轰隆一声,静室的门窗瞬间紧闭,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血红色的符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整个房间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浓郁的怨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十八个身影在我周围浮现,正是慕桁手下的那些枉死者。
但此刻的他们,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们的双眼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身上缠绕着血色的锁链,脸上再无痛苦,只剩下麻木和狰狞。
欢迎来到我的‘百鬼夜行阵’。玄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为了凑齐这十八个生辰八字至阴的魂魄,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只要将他们炼化成我的鬼丹,我便能超脱生死,成就鬼仙之位,再也不受你们地府的管辖!
我握紧了手中的勾魂索。
这些怨魂已经被他的血魂咒深度污染,成了没有意识的傀儡。
勾魂索上的幽光,在这片污浊的怨气中,竟也显得有些暗淡。
杀了他!
随着玄阳子一声令下,十八个鬼影发出凄厉的咆哮,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鬼爪,血口,怨念化作的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甩出勾魂索,金光一闪,抽飞了最前面的两个鬼影。
可它们刚被击退,更多的鬼影就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用身体死死缠住我的锁链。
怨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勾魂索,试图侵蚀我的神体。
这老东西,有点道行。
我意识到,单纯的物理攻击,对这些被操控的魂魄效果不大。
我收回勾魂索,放弃了攻击,任由那些鬼影扑到我身前。
在他们利爪即将触碰到我的一刹那,我猛地睁开眼,神威迸发。
我亮出了腰间的无常令牌。
我乃地府正神,白无常谢必安!
我的声音不再是江七的语调,而是带着审判万物的威严,响彻整个阵法空间。
尔等皆为枉死之魂,身负大怨,本官奉阎王之命,前来勾拿元凶,还尔等公道!
放下屠刀,随我归地府,轮回司前,自有公断!
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必将打入九幽,魂飞魄散!
地府神明的敕令,带着天地法则的威能,狠狠撞上了玄阳子的血魂咒。
那些鬼影浑身剧震,黑色的火焰在眼中剧烈摇曳,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不可能!黑暗中传来玄阳子惊骇的叫声。
我的血魂咒,怎么可能被动摇!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向阵法核心。
血光大盛,鬼影们的挣扎被强行压制,再次变得狰狞。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已经足够了。
阵法的根基已乱。
破!
我将神力灌入勾魂索,对着阵法的核心猛地掷出。
勾魂索化作一条咆哮的黑龙,神光大作,瞬间撕裂了黑暗。
啊——!
玄阳子的惨叫声响起。
黑暗退去,静室恢复了原样,玄阳子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口鼻流血,显然遭到了严重反噬。
那十八个怨魂则安静地悬浮在半空,眼中的黑火已经熄灭,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一挥手,打开鬼门,将他们送入轮回。
现在,该我们算账了。我一步步走向玄阳子。
妖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跟你拼了!
玄阳子状若疯魔,从怀里掏出一面黑幡,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婴孩。
他一口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黑幡上。
以我残躯,饲我鬼婴,万鬼噬魂!
黑幡上的婴孩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哭,化作一道黑气,朝我扑来。
这是他用上百个婴灵炼制的邪物,恶毒至极。
我冷哼一声。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我没有躲闪,任由那黑气扑在我身上。
神职人员的护体神光,岂是这种小鬼能破的。
黑气撞上我,如滚雪遇沸汤,瞬间消散,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玄阳子彻底傻眼了。
现在,该我了。
我身影一闪,出现在他面前,勾魂索如灵蛇出洞,瞬间套住了他的脖子。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用力一扯。
玄阳子的三魂七魄被我从天灵盖硬生生拽了出来,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枯尸。
我拖着他那因恐惧而扭曲的魂魄,像拖一条死狗。
跟这种积年老鬼动手,果然耗费心神。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是阎王爷。
江七,干得不错。
此案已结,即刻归殿复命。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西下,又是平静的一天。
我的卧底生活,还将继续。
自此,京海再无天才医生慕桁,也再无得道高人玄阳子。
一切罪恶,都已尘埃落定。
我骑上我的小电驴,消失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手机再次响起,是新的订单。
您的‘地府专送’已接单,正在火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