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何姝妤一直很沉默。
何家属于她的东西霍深都已经搬到新家了。
这个地方,何姝妤也是第一次来。
其实之前霍深有问过她要不要过来看看,给装修提一点建议。
但何姝妤从未真正打算把这里当家,自然不想太上心。
霍深也怕累着何姝妤,见何姝妤兴致不高,便说全权交给设计师安排,有需要的到时候再添置。
但真正踏进这个房子,何姝妤才意识到,霍深对于这栋房子的装修,一定是亲力亲为。
无处不在的细节,无声地向何姝妤述说着,她被霍深无比珍视的事实。
她何德何能,担当得起这样一份深厚的爱意。
何姝妤在沙发上坐下,佣人很快泡了花茶过来。
只一口,何姝妤就尝出这是云南的高山玫瑰,她最喜欢的花茶品种。
“太太,医生过来了。”宋管家领着老中医过来。
每隔一周,老中医便要过来为何姝妤把脉,调整药方。
当着何姝妤的面,老中医从来只宽慰她,要她保持心情愉快。
但何姝妤病了二十几年,怎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中药能帮她调理,但终究不是神药,治愈不了她已经破败的身躯。
“老爷子,我有个问题,请您坦诚回答。”屏退旁人,何姝妤温声开口。
“若是非要问我你还有几天火头,这问题我是真回答不上来。”老中医摆摆手。
他只治病,不算命。
“我只想问,我可否有孕?”何姝妤平静地注视着老中医。
老中医面露难色。
何姝妤便点点头:“我明白了。”
老中医叹气:“胎儿本就会和母体争抢营养,若是耐心再调理几年,倒也不是不可。”
何姝妤笑起来:“您又在说胡话了。我还能不能有‘几年’都不好说。”
若她够自私,她当然可以仗着霍深的爱意,在人生的最后几年,肆意挥霍。
反正霍深比她活得久,等她死了,霍深要守寡还是再娶,她都无所谓。
但那一刻,何姝妤无端觉得遗憾。
真是可惜,她其实还挺想知道,她和霍深的基因组合,能生出怎样的宝宝。
罢了,原就是命中注定的事,她如何能强求?
“我也有个问题,希望何小姐能坦诚回答。”
“您请说。”
“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虽然你遵从医嘱,是个省心的病人,但其实你的求生欲一直都不强。”
何姝妤想开口否认,老中医摸摸胡子,笑眯眯地说:“病人的求生欲从不体现在嘴上,在医生面前,你瞒不住我的,所以不必撒谎了。”
何姝妤无奈地叹口气,笑着反问:“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是强求,也不过是五日变十日,有何意义?”
“多活一日,便能多看一日这世间的美景,能多陪一日自己的爱人,这怎么就没有意义?”
“虽然中西医的治疗方式有所不同,但同为医生,想的都是努力让病人多活一天。何小姐这话,倒像是彻底否决了医生存在的意义。”
“所有人迟早都是要死的,既然如何,何必要活?”
何姝妤笑容温婉。
她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温声道:“实不相瞒,我曾经和你是同样的想法。”
“我只是想活着,尽量活久一点,我有什么错呢?”
“但倘若,我多活一日,我爱的人就多受苦一日呢?”
老医生诧异地看着她:“何小姐,中医最忌讳病人钻牛角尖。”
“如果你指的是霍先生,我相信,只要能让你活着,无论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何姝妤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