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晚星与蝉鸣 > 第一章

十七岁的夏天像杯没加冰的汽水,黏腻的甜意里藏着化不开的心事。我总记得旧书店里那本缺页的《小王子》,周延递书时指尖的温度,还有他白衬衫上落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撒了把星星。
后来在美术室闻到松节油的味道会慌,雨天看见竹骨伞会愣,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总觉得他还坐在对面转着那支薄荷味的笔。原来有些瞬间早就长在了时光里,像他画里没说出口的小狐狸,像伞柄上磨旧的纹路,在很多年后想起,依然会让心跳慢半拍。
这是我和他的故事,从蝉鸣聒噪的盛夏开始,在细水长流的岁月里,慢慢酿成了最甜的酒。
第一章
旧书店的光斑
十七岁的夏天总是黏糊糊的。蝉鸣裹着热浪滚过青石板路时,我正蹲在旧书店的角落里翻找一本掉了页的《小王子》。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头顶忽然投下片阴影,带着淡淡的檀香。
找这本
男生的声音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轻响,我仰头看见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的少年。他手里捏着本线装诗集,阳光从百叶窗漏下来,在他锁骨处洇出块菱形的光斑。我注意到他左手食指有道浅浅的疤,像被书页割过的痕迹。
嗯。我慌忙把书抽出来抱在怀里,书脊上的烫金已经磨得模糊。
他忽然笑了,眼角弯成月牙:这本缺了最后三页,我帮你找本完整的。转身时,挂在帆布包上的银杏叶书签晃了晃,扫过我的手背,像片真的叶子落下来。
那天最终没找到完整的《小王子》,但他把自己那本借给了我。书里夹着张褪色的电影票根,是三年前的《星空》,座位号是11排7座。
下周还你。我攥着书跑过街角时,听见他在身后喊:我叫周延,在三班。
晚风掀起校服下摆,我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书页间飘出缕极淡的檀香,像老宅里晒过太阳的旧书。
第二章
画室的铅笔屑
再次见到周延是在美术室。
我抱着画板迟到时,他正坐在窗边削铅笔。转笔刀转动的沙沙声里,他忽然抬头,石墨粉末落在他白衬衫口袋上,像撒了把星星。又见面了,借书的同学。
我红着脸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颜料盘里的钛白还没开封,就看见他递过来支削好的6B铅笔:用这个,起形顺手。笔杆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尾端刻着个小小的延字。
那天画静物素描,我盯着陶罐阴影发呆时,他悄悄绕到我身后。这里明暗交界线要再实点。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后,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像这样——
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带动铅笔,指腹的薄茧蹭过我的皮肤。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我盯着画纸上渐渐清晰的调子,心跳声盖过了铅笔划过素描纸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时,我发现他在我画板角落画了只蜷缩的小狐狸,眼睛用留白点了高光,像藏着星光。送你的。他收拾画具时,帆布包上的银杏叶书签又晃了晃,记得还书哦。
我抱着画板走出美术室,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铅笔屑在鞋边打转,像群会跑的星星。
第三章
雨天的伞骨
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我抱着刚领的试卷冲进雨里时,一把黑色的伞忽然罩住了我。周延站在雨幕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湿了大半,贴在后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又不带伞
伞骨是磨损的竹制,握着的地方被磨得光滑。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大半,自己的肩膀浸在雨里,发梢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你住哪条巷
青果巷。我盯着他手腕上的银链,吊坠是片银杏叶形状的银片。
雨声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我们踩着积水慢慢走。他的帆布包总往我这边歪,里面露出半截诗集的书脊,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
你喜欢聂鲁达我踢着水洼里的倒影。
嗯,他说爱情太短,遗忘太长。他忽然停下脚步,伞沿的水珠落在我手背上,但有些东西不会忘。
我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雨雾里他的瞳孔格外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巷口的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潮湿的睫毛上,我慌忙移开视线,却看见他耳后有颗小小的痣,像不小心点上去的墨。
分开时他把伞留给了我,竹制的伞柄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握久了会留下淡淡的印子。明天记得还伞。他跑进雨里前回头笑了笑,白衬衫在雨幕里像只展开翅膀的鸟。
那天晚上我把伞撑开晾在阳台,竹骨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湿气飘进房间,像他身上的味道。
第四章
图书馆的书签
还书那天,我在《小王子》里夹了片压平的紫阳花。
周延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支薄荷味的笔转着圈。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书看完了他接过书时,指尖碰到我夹书签的地方,像触电般缩了缩。
最后三页写了什么我盯着他转动的笔。
他忽然笑了,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我抄下来了。纸页上是他清隽的字迹,最后那句夜里,你要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星,我那颗实在太小了,我没法给你指出它在哪儿。那样倒更好。你可以认为我的那颗星星就在这些星星之中下面,画了道浅浅的波浪线。
我们隔着张长条木桌看书,他翻书时总小心翼翼避开书脊,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偷偷数他转笔的圈数,发现他每看完三页,就会下意识望向窗外的香樟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闭馆音乐响起时,他忽然把笔记本推给我:送你。最后一页画着把竹骨伞,伞下有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青果巷的石板路。
我抱着笔记本走出图书馆,晚风掀起书页,看见他用铅笔写的小字:我的星星,在你眼睛里。
第五章
操场的月光
高三的晚自习总带着咖啡的苦味。
我抱着习题册在操场透气时,看见跑道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周延穿着白色运动服,一圈圈地跑着,月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银边,像会发光的少年。
跑第几圈了我在看台坐下,数他经过的次数。
第七圈。他停下来喘气,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帮我拿下水。
他的运动水壶放在我旁边,瓶盖没拧紧,晃出几滴水珠,在台阶上洇出深色的圆。压力很大我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嗯,怕考不上想去的城市。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你呢想报哪所大学
南方的,有很多樟树的地方。我望着天边的月亮,听说那里的夏天,晚上会有萤火虫。
他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只萤火虫,翅膀扇动时发出微弱的光。上次去乡下抓的。他把瓶子递给我,先借给你看看。
荧光在他掌心明明灭灭,我忽然发现他手腕的银链上,除了银杏叶吊坠,还多了个极小的星星银片。这个星星...
和你笔记本上的一样。他挠挠头,耳尖红了,那天不小心看到的。
我们并肩坐在看台上,谁都没说话。萤火虫在瓶子里飞着,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第六章
毕业照的留白
拍毕业照那天,阳光格外烈。
大家挤在老槐树下调整领带时,周延忽然从背后拍我肩膀。站我旁边。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后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摄影师喊三二一时,他忽然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我的肩膀。快门按下的瞬间,我看见他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藏在身后的手握着片银杏叶,叶脉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网。
拍完照大家去聚餐,闹哄哄的包厢里,他悄悄坐在我旁边。志愿填了吗他给我倒果汁时,手指碰到杯壁,留下微凉的触感。
填了,南方的大学,有建筑系的。我搅着杯子里的冰块,你呢
和你一个城市。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桌上的彩灯还亮,美术学院,离你学校三站路。
我忽然想起他笔记本里的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酸溜溜的,又有点甜。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毕业礼物。
打开是枚银杏叶形状的银戒指,内侧刻着极小的星轨图案。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再戴。他的声音很轻,被包厢的喧闹盖了大半,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戒指放在枕头底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戒指上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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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站台的汽笛
去大学报到那天,周延来送我。
火车站的站台挤满了人,他帮我提着最重的行李箱,白衬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到了记得报平安。他把一张手绘的地图塞进我包里,上面标着从他学校到我学校的路线,用红笔圈出了沿途的咖啡馆。
知道了。我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链,星星吊坠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火车鸣笛时,他忽然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不许勾搭别的男生。
你才是。我把脸埋在他衬衫里,闻着熟悉的檀香,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车窗缓缓合上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片银杏叶,一直挥手,直到变成个小小的黑点。火车开动的瞬间,我发现他塞给我的地图背面,画着两只牵手的小狐狸,旁边写着:等我来找你。
沿途的风景不断后退,我摸着口袋里的银戒指,忽然想起他说的秘密。十八岁生日还有三个月,不知道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会不会和我心里的一样。
第八章
初雪的奶茶
十一月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早。
我抱着建筑史笔记从图书馆出来时,手机忽然震动。周延发来条消息:下楼。
宿舍楼下的路灯下,他裹着件米色大衣,手里提着两杯热奶茶,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刚画完画过来的。他把加了珍珠的那杯递给我,指尖冻得发红,生日快乐。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接过奶茶时,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还是那枚银杏叶戒指,只是旁边多了条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星星,和他银链上的一模一样。
现在可以戴了。他帮我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秘密就是——他忽然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奶茶的甜味,我喜欢你,从在旧书店看到你的那天起。
雪花落在我们的发梢,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笑了。原来有些心意,真的会藏在时光里,像旧书里的书签,像画纸上的小狐狸,像雨夜里的伞骨,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就冒了出来。
我也是。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初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糖霜,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九章
画室的颜料
周延的画室在美术学院的顶楼。
周末我常去看他画画,他总把靠窗的位置留给我,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画布上,像打翻了的金粉。他画得最多的是风景,却总在角落里添上个人影,穿着白衬衫,背着帆布包,像极了高中时的我。
又画我。我戳他的后背,颜料沾了点在他的大衣上。
才没有。他转过身,鼻尖沾着点钴蓝,这是随便画的。
我拿起他的调色盘,发现里面永远有块钛白,像留着专门给我用的。他画画时很专注,睫毛低垂,呼吸均匀,偶尔会停下笔,盯着画布上的光影发呆,然后忽然转头看我,眼里带着恍然大悟的光。
建筑和绘画其实很像。他蘸了点赭石,都在找空间里的诗。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那些著名的画作,我好像更喜欢看他画画的样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画布上,和画里的人影重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
第十章
雨天的共享伞
大三那年的梅雨季,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带阳台的小屋。
周延把画架放在朝南的窗边,我在对面摆了张书桌,阳光好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会在地板上相遇。下雨天我们总共撑一把伞去上课,他的帆布包换成了更大的画筒,却依然会往我这边歪,把大半伞面留给我。
有次下暴雨,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等车,他忽然从画筒里抽出张画。是青果巷的石板路,雨打在油纸伞上,伞下有两个牵手的少年,背景是熟悉的旧书店。上周回家画的。他把画递给我,纸边还带着点潮湿,想我们以前了。
公交车来的时候,雨刚好停了。他牵着我的手跑上车,阳光从云里钻出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我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链,星星和银杏叶吊坠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说悄悄话。
第十一章
毕业的婚纱
毕业典礼那天,周延穿着学士服,手里捧着束向日葵。
我穿着硕士服跑过去时,他忽然单膝跪地,从画筒里拿出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枚戒指,设计成了画笔的形状,笔尖镶嵌着颗小小的钻石,像落在画布上的星光。
毕业快乐,还有...他抬头看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那个在旧书店里递给我《小王子》的少年,那个在美术室里帮我改画的少年,那个在雨夜里把伞留给我的少年。原来细水长流的喜欢,真的会从十七岁的夏天,一直流淌到很多年后的今天。
好。我说。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起身时不小心撞到画筒,里面掉出张画。是幅油画,画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旧书店,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角落里看书的少女身上,旁边写着行小字:我的星星,从那天起就亮了。
第十二章
岁月的画笔
婚礼在秋天举行,教堂的长廊摆满了向日葵。
我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看见周延走过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眼里的紧张藏不住。你今天真美。他帮我整理头纱,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脸颊,和很多年前在美术室里一样。
交换戒指时,我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戴着枚和我同款的银杏叶戒指。牧师问我们是否愿意永远在一起时,我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瞬间:旧书店的光斑,画室的铅笔屑,雨天的伞骨,图书馆的书签,操场的月光,毕业照的留白,站台的汽笛,初雪的奶茶,画室的颜料,雨天的共享伞,毕业的婚纱...
原来最好的爱情,真的像细水长流,在平凡的日子里慢慢流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就汇成了河。
我愿意。我说。
他也说:我愿意。
夕阳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戒指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像那年夏天旧书店里的光斑,像美术室里的铅笔屑,像初雪天的奶茶,像所有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里,那些藏不住的甜。
很多年后的一个傍晚,我和周延坐在画室里,他在画一幅夕阳,我在旁边看建筑图纸。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很多年前在美术室里那样。
还记得那本《小王子》吗他忽然说,笔尖在画布上添了朵小小的花。
记得,缺了最后三页。我笑着说。
他放下画笔,从书架上抽出本旧书,正是当年那本《小王子》,只是最后几页被小心地补好了,用的是他的字迹。后来找到了完整版,就补上去了。他把书递给我,就像我们的故事,从来都不缺页。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香气,我看着他眼里的夕阳,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十七岁的夏天,走进了那家旧书店,遇见了那个白衬衫少年,和他一起,把所有细水长流的日子,都过成了最甜的诗。
第十三章
阁楼的月光
搬进老城区的阁楼那年,周延的画展刚结束。
他抱着最后一幅画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时,夕阳正从老虎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这里适合看星星。他把画靠在墙角,伸手推开积灰的天窗,晚风卷着桂花香涌进来。
画是幅夜景,深蓝的画布上缀满细碎的星光,左下角有个小小的阁楼剪影,窗台上摆着盆向日葵。给我们新家的礼物。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发顶,画布的油彩味混着他身上的松节油气息,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阁楼的冬夜总带着点凉。周延把画架挪到床边,我窝在他画油画时穿的旧毛衣里看图纸,毛线蹭过脸颊,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画画时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铅笔在画布上打底的沙沙声,像那年美术室里的回响。
冷吗他忽然停下笔,转身把我裹进毛毯里,指尖沾着点镉红,我烧了热水。
搪瓷杯里的姜茶冒着热气,杯底沉着两颗红枣。我盯着他手腕上的银链,星星和银杏叶吊坠在台灯下晃来晃去,忽然发现银链比高中时磨得更亮了。这条链子戴了好多年。
嗯,高三那年买的。他笑着擦掉我嘴角的姜茶渍,当时想着,等追到你就加上星星吊坠。
月光从天窗漏下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我忽然想起十七岁的雨天,他把竹骨伞塞给我时,银链上只有片银杏叶。原来有些心意,早在时光里悄悄生了根,像阁楼墙角的常春藤,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个岁月。
第十四章
念念
女儿小名叫念念,周延说取自念念不忘。她满月那天,他把阁楼的储藏室改成了小小的画室,墙上挂着幅未完成的画:襁褓里的婴儿握着支迷你画笔,旁边散落着片银杏叶。
等她长大教她画画。他抱着念念晃悠,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是当年我送他的那支,笔帽上的漆早就磨掉了。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的侧脸,忽然发现念念耳后也有颗小小的痣,和周延一模一样。晨光从天窗照进来,在婴儿柔软的胎发上镀了层金边,像撒了把星星。
第十五章
旧书店
念念上小学那年,我们回了趟老家。
青石板路翻新过,旧书店却还在,只是换了个年轻的店主。周延牵着念念的手走进去时,樟木箱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爸爸,这里有好多旧书!念念踮脚够书架顶层的《安徒生童话》,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周延忽然停在角落的书架前,手里捏着本掉了页的《小王子》。阳光从百叶窗漏下来,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投下光斑,我才惊觉,当年那个白衬衫少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妈妈看,是小狐狸!念念举着张夹在书里的画纸跑过来,上面是只蜷缩的小狐狸,眼睛用留白点了高光,和当年美术室画板角落的那只一模一样。
周延的喉结动了动,把画纸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这是爸爸很多年前画的。他蹲下来,指尖拂过女儿柔软的头发,那时候,爸爸刚认识妈妈。
走出旧书店时,夕阳正浓。念念蹦蹦跳跳地踩影子,周延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和当年在图书馆时一样。还记得吗第一次见你,你就蹲在这里找这本书。
记得,你说缺了最后三页。我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忽然笑了,后来你补好了。
他也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夕阳:我们的故事,从来都不缺页。
晚风掀起衣角,带着银杏叶的香气。我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十七岁的夏天,走进了那家旧书店,遇见了那个白衬衫少年。
我们一起走过青果巷的雨天,看过操场的月光,数过画室的铅笔屑,在初雪天分享过一杯奶茶。那些细水长流的日子,像周延画里的底色,看似平淡,却藏着最温柔的笔触。
就像此刻,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念念的笑声惊飞了檐角的鸽子,周延的手一直牵着我,从未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