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秦枫独自一人站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狼藉,也照着他心如死灰的脸。
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白天的哭求、威胁、绝望的呐喊,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跪下的身影,柱子妈泣血的哀求,像无数根针,反复刺扎着他的心脏。
答应离开。
这几个字说出口时,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和爷爷、和柱子拥有无数回忆的地方。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过往的痕迹。
如今,他却要像个逃犯,像个灾星,被自己誓死也想守护的人们“请”走。
恨吗?
恨赵天浩的无法无天,恨赵家的只手遮天。
怨吗?
怨村民们的懦弱和逼迫?
可他又怎能真的怨?
柱子一家的惨状就在眼前,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这有错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和悲凉将他吞没。
天地之大,似乎再无他立锥之地。
部队能护他一时,却护不了这悠悠众口,护不了这无处不在的软刀子,更护不了他身边的所有人。
他缓缓走进堂屋,开始机械地收拾寥寥几件行李。
每拿起一件东西,都仿佛拿起一段沉重的过往。
最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被红布包裹的“护国宗师”匾额上。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再次捧出。
冰凉的木质触感,似乎能稍微镇压他胸腔里翻腾的血气。
爷爷,这匾额是什么?
您一直留着它,只是留个念想吗?
还有您的真实身份,真的只是个懂武术的农民吗?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匾额上“护国宗师”那四个苍劲大字,感受着那深刻的刻痕。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背上这最后的念想黯然离去时。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两束雪白的车灯如同利剑,猛地刺破黑暗,将整个小院照得一片惨白!
车门猛地推开,朱刚几乎是跌撞着冲了下来,他甚至没顾上关车门,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