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写死了我最爱的男配萧晏,百次虐身又虐心。
一觉醒来,竟穿成书中开局被杖毙的炮灰宫女,而眼前温润病弱的七皇子,正是被我虐杀百世的亲儿子。
我以为手握剧本能逆天改命,却不知他早已带着记忆重生归来。
他捻着佛珠轻笑:作者大人,这一世,换我执笔了。
林晚星是被刺骨的寒意和嘈杂的人声惊醒的。
脸颊紧贴着粗糙冰冷的木板,双臂被粗暴地反剪在身后,沉重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所及是青石板地面和几双皂色官靴。
……宫女晚星,胆大包天,窥视宫闱,秽乱视听,竟敢污蔑七皇子殿下与太子妃清誉!依律,杖毙——
一个尖利刺耳的太监嗓音钻进耳朵,像一把冰锥刺入林晚星的脑海。
杖毙七皇子太子妃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杂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在电脑前熬夜赶稿吗那本她为了虐而虐,把自己最爱的男二萧晏写得惨绝人寰的古言小说……她这是……穿书了还穿成了那个开局就被乱棍打死,只为了坐实萧晏奸情的炮灰宫女晚星!
原书剧情清晰地浮现:这是太子萧承设的毒计,用她这条贱命和证词,彻底将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七皇子萧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她的亲儿子萧晏,将会因此被圈禁,最终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不行!绝对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像一盆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求饶喊冤说没看见不行!那是欺君,死更快!必须……
砰!第一棍重重落下,砸在她的臀腿之间,剧痛炸开,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第二棍即将挥下的刹那,林晚星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声尖叫起来:奴婢看错了!奴婢当时吓坏了!奴婢只看见太子妃娘娘一个人在那假山后面哭!没看见七皇子殿下!真的没看见七皇子殿下啊——!
棍风停在了半空。
现场死寂了一瞬。
贱婢!一个阴沉暴怒的声音响起,穿着杏黄蟒袍的太子萧承大步上前,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方才你还言之凿凿,此刻竟敢翻供!
林晚星被压得呼吸困难,却拼命抬起头,做出最惶恐无辜的表情,声音发颤却清晰:殿下明鉴!奴婢、奴婢刚才吓傻了,胡言乱语……现在想起来了,真的只有太子妃娘娘一人在伤心垂泪……奴婢该死,奴婢眼花看差了……可、可太子妃娘娘一个人哭,难道……也是罪过吗
最后一句,她问得天真又惶恐。
太子萧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林晚星,眼神变幻。杀一个信口雌黄的宫女容易,但杀一个澄清了事实的宫女,还是在他逼问下改口的,传出去,倒真像是他东宫心虚灭口了。
他冷哼一声,甩袖道:巧言令色!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择日本宫再亲自审问!
沉重的枷锁套上脖颈,林晚星像破布一样被拖起来,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天牢。身体剧痛,心却稍稍落下。第一步,她赌赢了,暂时活下来了。
接下来,必须见到萧晏,必须取得他的信任。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在发霉的草堆上趴了一夜,仔细梳理着所有剧情和细节。
第二天,狱卒将她提了出来,带往一处偏僻冷清的宫殿——静心苑。一路上,她心跳如鼓。
一进殿门,就看到太子萧承负手而立,面色不善。而在靠窗的软榻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只一眼,林晚星就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单薄,微蹙着眉轻声咳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羽化登仙。完美,这就是她笔下那个温润如玉、惹人怜爱的男二萧晏,她的亲儿子!
殿下,人带来了。太监通报。
太子转过身,目光如刀割在林晚星身上:贱婢,当着七皇子的面,再说一遍你昨日所见!若再有半句虚言,立时杖毙!
林晚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哭得浑身发抖,对着萧晏的方向磕头:殿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那日真的只看到太子妃娘娘一人在假山后垂泪,奴婢不知为何会传出那般污蔑殿下的混账话……定是奴婢当时离得远,眼花看错了,求殿下恕罪!求太子殿下明察!她哭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吓破胆又忠心为主的小宫女演得活灵活现。
软榻上的萧晏抬起眼,目光温和地掠过她,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对太子说:皇兄,既然她已说清是一场误会,何必再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清浅……太子妃或许只是心中有些郁结,独自排解罢了。
太子脸色更加难看,正要发作,萧晏突然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忽然,他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一抹刺眼的鲜红赫然在上!
殿下!旁边的老太监惊叫起来。
萧晏身体一软,眼睫颤动,竟直接昏厥过去。
静心苑内顿时一片忙乱。传太医!快传太医!太子萧承也皱紧了眉,他虽想除掉这个弟弟,却绝不能让他死在自己逼问宫女的当口。他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愤然拂袖离去。
一场审问就此中断。
因护主有功(阴差阳错维护了太子妃和七皇子的清白),皇后下令,将宫女晚星拨到静心苑,贴身伺候病弱的七皇子。
林晚星心中狂喜,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成功了!她成功来到了亲儿子身边!拯救萧晏计划,第一步完美达成!
静心苑的日子平静却压抑。林晚星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萧晏。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对她这个新来的宫女也颇为客气。
直到那天,皇后赏赐给萧晏的一枚极品暖玉佩不见了。太子派来的管事太监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直奔林晚星的下人房。
搜!管事太监眼神阴鸷,静心苑就你们这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定是你们偷了皇后娘娘的赏赐!
林晚星心中一惊,这段剧情原书里根本没有!这明显是太子的又一次栽赃陷害。眼看那几个太监就要朝着她床头早就埋好的赃物摸去,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自己曾经写过又删掉的一段废稿——为了增加萧晏的逼格,她曾设定他书房有一条通往宫外的逃生密道,但觉得太夸张就没用。
赌一把!
公公明鉴!林晚星猛地跪下的同时,急声喊道,奴婢昨夜起夜,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殿下书房那边闪了一下!当时还以为眼花了,现在想来定然有鬼!会不会是外贼潜入,偷了东西又从书房跑了
那管事太监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狐疑地看向书房方向。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仿佛虚弱得无力管事的萧晏,此刻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书房本王倒是许久未仔细打扫了。既然她有此疑虑,便去看看吧,也好还她一个清白。
管事太监只得应下。
一行人来到书房。林晚星心脏怦怦狂跳,根据模糊的记忆,走到一排书架前,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书架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凸起。
她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旁的墙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位管事太监。密道!七皇子书房竟有密道!
栽赃计划彻底失败,管事太监脸色铁青,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
林晚星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嫌疑洗清了,她还得到了萧晏一个温和赞许的眼神。
可到了晚上,独自一人时,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条密道……明明只存在于她的废稿里,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剧情,好像从她不知道的地方,开始歪了。
她越想越不安,第二天给萧晏送药时,忍不住试探着问:殿下,昨日那密道真是吓了奴婢一跳,不知是何时所建
萧晏接过药碗,神色如常,温和地回答:是父皇在世时,怜我体弱,悄悄令人修筑以备不时之需。年代久远,连本王自己都快忘了。此番倒是多亏你心细如发。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林晚星稍稍安心,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她立刻表忠心,声音都带了哭腔:殿下洪福齐天!奴婢只是侥幸……只要能帮到殿下,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萧晏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像是极为感动。他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佛珠,拉过林晚星的手,亲自为她戴上。
这串佛珠是母妃遗物,能静心安神。今日,便赏给你了。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的手腕。
林晚星受宠若惊,摸着那圆润的佛珠,心里那点疑虑彻底被亲儿子的信任和关爱冲散了。她戴着佛珠,心满意足地行礼告退。
她低着头,小心地退到门口,一只脚刚迈过门槛。
身后,那个温和虚弱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又玩味的语调,像毒蛇吐信,缓缓响起。
我的好作者……
林晚星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冻结。
那声音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带着一丝淬冰的笑意:你写死我的时候,用的可是穿心一箭。痛快得很。这一世,费尽心思演了这么久的戏,你又打算……怎么救我呢
林晚星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软榻上,那个病弱不能自理的七皇子萧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哪里还有半分虚弱之态他正拿着一块丝绢,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是她笔下从未描写过的戏谑、残忍和疯狂。
你以为,这出‘慈母救儿’的戏码,是由你主导的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唇角勾着笑,眼神却冷得骇人。冰凉的指尖抚上她腕间的沉香木佛珠,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却让她毛骨悚然。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亲爱的造物主。
这佛珠,是给你锁魂用的。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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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她眼睁睁看着萧晏一步步走近,他手中匕首的寒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你……她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萧晏替她说下去,唇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了。他用匕首冰凉的侧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亲昵却令人胆寒。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得多。比如,你写我第一世被万箭穿心时,正喝着掺了毒的合卺酒。又比如,你写我第十世被烧死在冷宫里时,窗外那株梅花开得正好。
他精准地说出了几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写在文档角落里未曾发表的细节。
林晚星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这不是剧情偏差,这是来自地狱的索命!她创造的完美男二,带着被她无数次虐杀的记忆,回来找她报仇了!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陌生而恐怖的萧晏,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萧晏俯视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游戏规则很简单。他用匕首尖端挑起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奴婢,更是我的囚徒。乖乖听我的话,按我的吩咐去做,或许我能让你死得晚一点,痛快一点。
他手指摩挲着她腕上的沉香佛珠,林晚星立刻感到那佛珠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发烫,紧箍着她的手腕,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仿佛有细针扎入皮肉。
如果你试图逃跑,或者阳奉阴违……萧晏的笑容变得冰冷,这串‘锁魂珠’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信我,那比杖毙有趣多了。
林晚星浑身一颤,那刺痛感立刻消失了,佛珠恢复温润,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她知道,那不是。
听明白了萧晏问,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林晚星牙齿打颤,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萧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疯批只是她的幻觉。明天,太子妃会送点心来‘探望’我。我要你,把这里面的东西,下到她那块最喜欢的荷花酥里。
他丢过来一个极其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少许无色粉末。
林晚星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冰凉。她知道这绝不是好东西。……是,殿下。她声音低若蚊蚋。
下去吧。萧晏挥挥手,重新坐回榻上,拿起一本书,仿佛刚才只是吩咐她去沏杯茶。
林晚星几乎是爬着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回到自己简陋的下人房,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她看着手里那个小玉瓶,又看看腕上的佛珠,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她。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太子妃苏清浅果然来了。她依旧是一副温婉柔美的模样,关切地问候了萧晏的病情,送上精致的食盒。
这是妾身亲手做的几样点心,殿下病中胃口不佳,或许能尝个新鲜。苏清浅声音柔柔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林晚星。
林晚星心脏狂跳,接过食盒的手微微发抖。她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有一碟做得极为精巧的荷花酥。
萧晏靠在榻上,淡淡笑着:有劳太子妃费心。晚星,给太子妃奉茶。
这是命令。林晚星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她倒茶的时候,背对着众人,用颤抖的手飞快地拔开玉瓶塞子,将那些粉末倒在了最大最显眼的那块荷花酥上。粉末瞬间融入酥皮,看不出痕迹。
她端着茶和那碟点心,走到苏清浅面前,屈膝奉上。苏清浅微笑着,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下了毒的荷花酥——
啪嗒!
林晚星手腕猛地一抖,整碟点心连同茶杯一起摔在地上,瓷片四溅,点心滚落一地。
奴婢该死!奴婢手滑了!请太子妃恕罪!林晚星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恐(既是对太子妃,更是对萧晏),头磕得砰砰响。
苏清浅吓了一跳,缩回手,裙摆溅上了几点茶渍。她蹙起秀眉,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林晚星,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毛手毛脚的奴才!旁边的东宫侍女呵斥道。
萧晏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惯有的虚弱和宽容:无妨,不过是点心罢了。晚星,还不快收拾干净,向太子妃赔罪。
是,是!林晚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碎片和狼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赌赢了,萧晏不会在太子妃面前发作。
苏清浅很快恢复了温婉模样,柔声道:罢了,一个意外而已,殿下不必动怒。点心没了便没了,殿下好生休养,妾身改日再来看您。
又寒暄了几句,苏清浅便带着人离开了。
静心苑恢复了平静。但林晚星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当晚,她被叫到了萧晏的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萧晏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阴森。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玉瓶,脸上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打翻点心他问,声音平静无波,却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林晚星跪在地上,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不能表现出纯粹的恐惧,她必须证明自己有用。
殿下,她声音还在发颤,但努力保持清晰,奴婢愚见……此时让太子妃在静心苑中毒,无论成与不成,太子盛怒之下,第一个怀疑的必定是您。他正愁找不到您的错处……这,这无异于授人以柄。
萧晏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林晚星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奴婢觉得……若要动手,需等待时机。比如,待太子与某位权臣关系紧张之时,再让太子妃‘病倒’,届时稍作手脚,将嫌疑引向那位权臣……岂不一石二鸟,更能搅乱浑水,于殿下大事更为有利
她说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套说辞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既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又显得是在为萧晏的宏图大业考虑。
萧晏沉默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星面前,冰凉的指尖再次抬起她的下巴。林晚星啊林晚星,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残忍和一丝……兴奋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这份狠毒和算计,倒真配得上‘造物主’之名。
他松开手,语气变得慵懒:好吧,这次,算你说得有理。我准了。
谢……谢殿下。林晚星瘫软下去,后背又是一层冷汗。她逃过了一劫,但萧晏眼中那抹兴奋的光,却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
她的小聪明,非但没有让他放弃,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玩兴。
她意识到,在这个疯批面前,纯粹的顺从和恐惧只会让他更快地失去兴趣然后杀掉自己。她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足够狠毒,足够能帮他达成目标,才能在这根危险的钢丝上,多活一天。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林晚星瘫坐在地上,手腕上佛珠带来的刺痛余威犹在,萧晏那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像冰锥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知道,自己只是从即刻处死的悬崖边,退到了一根更细、更危险的钢丝上。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星活得像个惊弓之鸟。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萧晏,不敢有丝毫差错,同时拼命回忆原著的一切细节,试图在萧晏疯狂的游戏中找到一丝生机。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被折磨的玩具。
机会很快来了。太子萧承与兵部尚书因漕运改制之事矛盾激化,在御前吵得不可开交。林晚星知道,原书里,这位兵部尚书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也是日后迫害萧晏的主力之一。
她主动向萧晏献计:殿下,或许……扳倒尚书的机会来了。
萧晏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说出计划:尚书之子好色无能,是出了名的。我们可以让太子妃身边最得信任的那个侍女,‘偶然’被他所救,再让这段‘良缘’悄悄生根发芽。届时,只需将证据巧妙地送到太子和尚书面前……
萧晏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具体怎么做
奴婢愿意去办。林晚星垂下眼。她知道,这是投名状。
萧晏笑了,挥挥手:去吧。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林晚星利用自己对宫规和人际的了解,精心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她买通几个小混混,在侍女出宫采买的必经之路上纠缠,再由恰好路过的尚书之子仗义相救。一来二去,正如林晚星所料,那纨绔子弟对清秀的侍女动了心思,侍女也对他心生感激,暗通曲款。
时机成熟,林晚星匿名将两人私会的证据,分别送到了太子和兵部尚书的书案上。
太子勃然大怒,认为兵部尚书其心可诛,竟敢觊觎东宫内眷;兵部尚书则惊恐万分,以为太子要对他下手,用如此阴损的招数陷害。猜忌的裂痕瞬间变成鸿沟。
就在两人关系剑拔弩张到极点时,林晚星再次执行了毒点心计划。这一次,她做得极其隐蔽,下的剂量恰好让太子妃苏清浅缠绵病榻,虚弱不堪却又一时查不出具体原因。同时,她巧妙地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线索,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兵部尚书府——理由自然是那侍女爱而不得,或因私情暴露而心生怨恨,进行报复。
太子正在盛怒和怀疑的顶点,这点线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认定是兵部尚书指使或纵容,意图毒害太子妃泄愤或警告东宫。
最终,兵部尚书被废黜查办,家族势力顷刻垮台。萧晏几乎没动用自己任何力量,就借太子之手除掉了一个大敌。
事情结束后,萧晏难得心情好,晚上甚至小酌了几杯。他看着垂手侍立在旁的林晚星,醉眼朦胧中,忽然问了一句:你写我那些结局的时候……心里痛快吗
林晚星猛地一僵。
萧晏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疲惫:万箭穿心……真的很疼。被烧死的时候,能闻到自己皮肉焦糊的味道。还有毒酒,穿肠烂肚……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不是一世,而是九十九世。每一次轮回,每一次死亡,都清晰得像是昨日刚发生。从最初的愤怒、怨恨,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对所有背叛者和那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的刻骨仇恨。
林晚星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她笔下的那些虐点,对她而言只是调动读者情绪的词汇,对他却是切切实实承受了九十九次的酷刑。
……那你,她声音干涩发颤,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报仇
萧晏抬起迷蒙的醉眼,看着她,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这无间地狱,我一个人走了九十九遭……多寂寞啊。总得拉上你这位始作俑者,一起走下去才行。这场戏,你得陪我到落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响动。萧晏眼神瞬间恢复一丝清明,猛地将林晚星拽到身后阴影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太子妃苏清浅苍白却冷静的脸。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
晚星姑娘,苏清浅的声音不再柔婉,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或者,我该叫你……‘作者’
林晚星呼吸一窒。
苏清浅继续道,手里竟拿着一本残破的、字迹与林晚星一模一样的笔记: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做那个永远需要被保护、等待命运安排的‘白月光’!我也能看到一些‘剧情’的碎片。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他——她看向萧晏,想做什么。
她的目的并非揭发,而是合作。帮我摆脱太子,我要真正的权力,而不仅仅是一个虚名。我们可以合作。
萧晏将林晚星完全挡在身后,面对苏清浅,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我的东西,谁允许你来自作主张地谈合作了
两个觉醒者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晚星看着他们,彻底明白,这个世界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变成一个充满疯狂和算计的囚笼。
苏清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晏关上房门,脸色沉了下来。林晚星忍不住追问:她到底……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是特殊的萧晏嗤笑,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监狱。太子、苏清浅,甚至你没写过的小角色,都在不同程度地‘醒来’,重复着可悲的命运。只不过,我这位‘深情男二’,死得次数最多,最惨,所以记得最清楚罢了。
他盯着林晚星,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你的到来是唯一的变数。作为‘作者’,你是唯一可能撕开这监狱规则的人。我留着你,逼你搅乱一切,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世界的‘漏洞’,找到出去的路!
林晚星终于明白了。萧晏的恨是真的,但他想挣脱这无尽轮回的渴望,也是真的。
她的目标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从自救,到拯救萧晏,再到此刻——她要逃离这个世界!
她看向萧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有办法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但你需要完全信任我,配合我。
萧晏凝视她许久,百世轮回的孤寂和绝望在他眼底翻涌。最终,他缓缓点头:……好。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信你。
林晚星利用作者的直觉和对设定的理解,反复推演。她发现,每一次轮回的关键节点,似乎都隐约指向皇宫深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废弃的皇家藏书阁。
去藏书阁。她说。
夜深人静,两人避开巡逻守卫,潜入了蛛网密布、灰尘厚重的藏书阁。阁楼深处,他们并未找到预想中的世界之书,只发现了一面巨大的、光洁如水的青铜镜。
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倒影。
那是一个泛着冷光的陌生房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一个发光的方块前,手指快速敲击着……那景象光怪陆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林晚星却瞬间明白了——那是更高维度的作者,是真正创造并掌控这个监狱的神!
就在这时,镜中的神似乎发现了他们这些BUG。镜面剧烈波动,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从中涌出,如同规则的抹杀。
紧随他们其后潜入的太子和苏清浅,首当其冲。太子萧承脸上还带着愤怒和不解,身体就像沙雕一样开始消散。苏清浅看着林晚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化作点点流光,湮灭无踪。
萧晏猛地将林晚星拉到自己身后,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灰暗的气息,那是百世轮回积攒下的、对抗规则的力量。但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裂痕,鲜血从裂缝中渗出,仿佛瓷器即将破碎。
快!他嘶哑地吼道,声音在规则之力的碾压下变形,它要彻底清除我们!
林晚星看着萧晏挡在她身前不断崩裂的背影,又看向那面映照着造物主的恐怖镜子,一个念头清晰起来——必须改写结局!但需要媒介,需要代价!
她猛地拔出萧晏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掌,剧痛传来,鲜血涌出。
她以血为墨,以满是灰尘的地面为纸,开始书写新的结局。写的不是谁胜谁负,不是情爱纠缠,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句话:
故事结束,所有人都获得了自由。
每写一个血字,她就感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体内流失——她对现实世界的记忆,她作为作者的权限。电脑前熬夜的疲惫、咖啡的味道、键盘的触感……这一切飞速变得模糊、遥远。
在她即将写完最后一个由字,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个书中世界时,一双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是萧晏。他将最后的力量渡给她,自己的身体却变得几乎透明。他附在她耳边,用尽最后气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忘了那个世界也好……但别忘了我就行。
紧接着,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白光。
林晚星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青翠的山坡上,阳光温暖,草木芬芳。她茫然坐起,脑子里空荡荡的,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旁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警惕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的青年正撑着坐起来,捂着额头,似乎也有些困惑。
四目相对。
青年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缓缓漾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像是经历了无尽的风霜雨雪,终于看到了晴空。他唇角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虽然什么都忘了,但唯独记得两个字,她脱口而出:
萧晏
青年笑着,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泛了红。
远山青翠,微风和煦,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剧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