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鬼娘的声音从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厉鬼面具后传出。
我看了一眼她的面具,虽然想笑,但出于职业素养,我还是认真的回答了她。
鬼怪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正常人一辈子都碰不上几回,就是遇上了也多半能逢凶化吉,而有的人生下来开始,就恶鬼缠身,厄运不断。唉!都是命啊!
鬼娘嘿嘿一笑,把玩着一只玉鼎,整个人藏在大衣与面具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心里就很是悸动,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只听她幽灵般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长廊里,道长说笑了,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心在作怪罢了。
我听到长廊尽头有钟声回响,一连七下,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里极为压抑,却不是如何在意,只是笑道:姑娘既不信鬼怪,又为何取名鬼娘又为何要请贫道来此祛鬼
他一直缠着我,阴魂不散,我没有办法!这个面具也是为了躲避他而请大师定制的。鬼娘的声音一直在颤抖,很是激动,他是我丈夫,从三年前他去世开始,他就总是纠缠不清,特别是一到凌晨十
二点,他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拉扯撕咬我,好像要把我拖进地狱之中。道长,救救我!
我瞥了她一眼,那只洁白柔嫩的纤纤玉手上满是伤痕,触目惊心。我不再看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23:30,还有三十分钟。我有意无意望向身后,那里只有乌黑一片的无尽长廊,我开口询问道: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什么意思这间地下室鲜少有人知道,钥匙也只有我这一把。道长,是不是他来了是不是他来了!鬼娘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连忙抓紧我的衣袖。
放心,只是随口一问,确定一下人数,以免妨碍我开坛做法。我解释道,示意她放宽心来,却不动声色的从布囊里取出一张黄符抛在地上。
长廊很长,又很晦暗,我问她为何不装灯,她惶恐的说怕引来脏东西,我便不再多问,只是跟着她走,每走九十九步,走廊尽头就会传来一声钟响。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一百零一声钟响,我抬头,只见大门上的牌匾:小酆都。
我随她进了门,踏在地上只觉得怪怪的,低头一看,是石灰地,养尸之地!一尊巨大的后土娘娘像正对着大门,左右立着五方鬼帝,再往下则是十殿阎罗,地府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好逼真的雕像!让人心生怖惧。
我看了鬼娘一眼,这柔弱女子竟然一个人住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可见她为了躲避她丈夫也是没有办法了。
鬼娘已经摘了面具,脱了大衣,我这才发现,原来狰狞面具和宽松大衣之下是一个身姿妙曼,美的不可方物的妖艳女子,我呆住了。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只怕到了今日,我才能理解宋玉诗文所述。
道长,跟我来罢。
我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也不觉尴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不是刻意轻薄,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鬼娘带我进了一个房间,阴森之感更甚,亦是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提供了微弱的光亮,房间很大,但是四面都立着屏风,我看不到后面是什么。
中间摆着一张玉床,上面躺着的应该就是鬼娘的丈夫,三年时间,尸体不腐不臭,便是石灰养尸地的功劳了。最吸引我的是一座青铜大钟,无人敲击却自发鸣响,一路上的钟声便来源于此。
这是一件法器能不能让它先别响了。贫道有些头疼。我如此说道。
鬼娘略为惊恐,连忙挡在钟前,不让我靠近一步,她以恳求的目光看着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这是大师留下的法器,要是它不响了,脏东西会找过来的!
这件法器和这座小酆都都是大师之作,是不赖。我点头赞叹道,自愧不如,若是没有天时地利人和,我这个龙虎山外姓天师也无法做到。
但是这大钟是不得不停的,我解释道:贫道魂魄有失,听不得钟鸣鼓响,你大可放心,有贫道在,脏东西不敢造次。
鬼娘这才不情不愿地取下青铜大钟,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道长贵为天师,魂魄还会有失
我并没有隐瞒,如实说道:三魂缺一,六魄缺二,生来便是如此。不过为你修建此小酆都的大师究竟是何人手段通天啊!
鬼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愣愣的盯着丈夫的尸体看,我也看了过去,她却突然哭了起来。我一阵错愕,回头看她,她竟一头钻进我的怀里,靠在我胸前痛哭流涕。
我一下子就蒙了,浓郁的女子香拨动着我的神经,怀中的美人楚楚可怜,就是清心寡欲如我也难免动心,妖孽!真是个妖艳妩媚的妖精。
我不知所措,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她在我怀里哭诉。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道长,你知道吗我们结婚之后,他就开始冷落我,还四处沾花惹草,天天在外面寻花问柳,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次人。
这些我都忍了,我处处包容他,在家里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的服侍他。可他还要和别的女人来谋害我!我到底哪里不够好!
道长,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他然而他死后还不放过我,还要折磨我,难道他是想把我带到地狱里去继续当他的奴仆吗!
怀中美人情绪激动,哭得肝肠寸断,全身都在颤抖,我不自觉的抱紧了她,略为心疼,同时又异常气愤。
这世上怎的会有如此负心的男子这么美貌贤惠的妻子,是如何忍心辜负的!为人丈夫,心却不诚,非人也!
鬼娘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满面泪水,轻轻抚摸着那只昔年与她郎君作为定情信物的小玉鼎,苦苦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渗出,郎君,郎君……
如此妖艳美丽的女子在怀里哭的梨花带雨,我即便是再断情绝爱,此刻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情感,我轻轻抚着她的背,伸手为她擦拭泪水。
刷!一道阴风突然袭来,愤怒的我轻轻推开怀中美人,抬起手来,那阴风就钻进了我袖中,我立刻脱下道袍,将它裹成一个球体,一张符纸贴落在上。
嘶!道袍直接被撕裂开来,那道阴风迅速盘踞在天花板上,一张惨白的人脸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我,那怨气,那执念,绝对是一只难缠的恶鬼,一般的道士还奈何不了他,然而我却是龙虎山外姓天师,非是一般。
你个负心之人却反而有怨气了且看贫道替天行道!我手中并无法器,掌心中有阵阵天雷翻滚。此雷法我只用来对付像千年僵尸王之类的不世出大凶的,但我此刻极为愤怒,一出手便是万法之首的雷法。
这恶鬼又如何抵挡的住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的全力一击呢只是走了两招而已,便无以为继,险些神魂俱灭。我毫不留情,又要轰出一道天雷。
不要!鬼娘挡在我的身前,眼神之中全是决绝,你这道雷霹下去,他会永不超生的!
我静静的看着她,神情复杂,明明被伤害的这么深了,为什么还是要挺身而出呢
吼!那恶鬼抓住机会,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给脸不要脸!我冷声道,再次出手,却不再用雷法,只是抛射出一把金钱剑,这把金钱剑破空而去,无往不利,将那恶鬼死死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郎君……鬼娘瘫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伤痛。
姑娘,一切都结束了,你自由了。我站在鬼娘面前,伸出手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往事已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现在,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鬼娘抬头看着我,我笑着看向她,她沉默许久,这才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她笑了起来,笑脸如花,犹如一朵绽放的彼岸花,道长,我能依靠你吗
我是何许人也龙虎山外姓大天师,就算刚才一不小心被她破了道心,现在也已经重塑了起来,而且更加的坚不可摧,我微微一笑,我是个道士啊!
鬼娘笑了,没有强求,只是请求道:是我唐突了,只是道长能不能作一场法事,让我丈夫前往转世,投个好胎,以尽我们的夫妻之情。道长放心,我会另外加钱的。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同意了。我转身拔出金钱剑,用黄符镇压着那恶鬼,回头道:你丈夫执念太重,送他转世需要时间,你先去一旁休息一会吧!睡醒了就结束了,五千万也到账了。
五千万是我此次捉鬼的法金,倒不是我收费高,我向来只收取总资产的百分之五,但谁能想到眼前这妖艳美人竟然坐拥十亿资产呢
想到这里,我更加愤愤不平,这鬼娘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又那么贤惠,还是个大富婆,她丈夫是发了什么疯才要抛弃她啊!
我开始着手炼化这恶鬼的怨气,这事简单却颇耗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脑海中浮现出这次的经历,事后复盘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
快……金钱剑发威的时候,那恶鬼好像有话要说。
快什么呢不得而知。但是有些不对劲,这恶鬼的怨气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步,而且这恶鬼的道行极为深厚,最起码有两三百年的修行,倘若我不是天师,决计是要翻车的。
关键是,他不是才死了三年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鬼娘已经睡着了,睡的很熟,对我竟无一点防备。这位可怜的妖艳美人绝对隐瞒了些什么,但是我相信她没有恶意,就像她愿意相信我是正人君子一样。
我停止炼化,掐开玉床上那具尸体的嘴巴,果不其然,他的嘴里含着一枚精金铜钱,难怪这鬼魂半天就只憋出一个字。我一指点在他的眉心,将鬼魂打进尸体之内,在元神空间与他交谈了起来。
那是一个温柔尔雅的古代公子,看汉服款式,大抵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他恭恭敬敬的向我行了一礼,很是谦逊,一切需从一千七百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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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开始编故事了吗我冷笑,戏谑的听着。
2.
五胡内迁,衣冠南渡,就是此时。
少爷,那里有人!
尔雅公子掀开车帘,抬眸看了出去。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脸有兽纹,身着黑布玄衣,静静地靠在树旁,满身血渍,看起来已无命在。
少爷,这……这是巫吗
救我……救……我……
这下人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连忙说道:少爷,快走吧,这一路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事,你管不过来的。
尔雅公子踌躇不定,终于还是拉上了车帘,马车咿咿呀呀的从树边驶过,他似乎还是于心不忍,再次掀开车帘,对着下人说道:带上她吧!虽然难以顾及所有人,可是总要有人去做。
那下人多次劝说无果,也是无奈,两个汉子各自将女子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将她抬上了车。
天空阴沉昏暗。
三年后,府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今日是尔雅公子大婚的日子,他很是欢喜,当日随手的善意,竟给他带来一个美娇娘,这是福报啊!
他紧紧握住女子的手,笑着看向满堂宾客,洞房花烛夜,此乃人生三大喜事之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且慢!
场上立时喧闹起来,这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尔雅公子却不生气,只是笑着看向来人,恭敬的说道:还请道长指教。
不敢当。那道姑大步向前,对着新娘子行了一礼,请求道:施主可否掀开盖头,让贫道一观。
大胆!新娘子的红盖头岂是你说掀就掀的!不待尔雅公子说话,一旁的下人便已按耐不住了。
尔雅公子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强忍着胸中的怒火,笑道:这可难为在下了,不知道长要做些什么
那道姑指着新娘子,说道:贫道看不出她的根脚,只怕她是骇世大凶。
就是尔雅如他,听了此话也是气上心头,再难压抑,道长!在下敬你是道家高人,你却为何一再出言不逊,中伤我家娘子
是也不是,只要掀开盖头,贫道一观便知。
好好好!我让你看个够!尔雅公子怒道,一把掀开新娘的红盖头,戏谑的说道:道长,可曾看出些什么啊
奇怪了,奇怪了,这不应该啊……道姑轻声呢喃道,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新娘,最后无奈的说道:贫道看不出她的根脚,但绝非是人!
新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掀了红盖头,又被如此中伤,害怕的躲在尔雅公子身后,一双素手紧紧拉住他。
郎君,我害怕……
施主且慢,贫道还有一招,只要……
尔雅公子再难按耐,猛一拍桌,指着道姑怒吼道:你这妖道休要放肆!来人啊,给我打出去!
那道姑被人乱棍打出,只是嘴里依旧喊道:施主!施主……她不是人啊……她不是人啊……
尔雅公子这才冷静下来,轻轻牵起新娘的手,笑道:该拜堂了。
其后三年,家道中落,亲朋好友莫名横死暴毙,邻里皆惧,都说道姑的话应验了,暗地里只称呼女子为鬼娘,尔雅公子却不顾这些,也算是恩恩爱爱。
这一日是他三十岁生辰,鬼娘早在几日前便慌忙进山去了,尔雅公子无奈,只是在酒楼设宴招待好友,这一喝,喝的是酩酊大醉,足足昏迷了三天有余。
待他再次醒来时,已然躺在床上,旁边的道姑见他醒了,便端来醒酒汤喂他喝下了。
多谢。尔雅公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当日不该这么对她的。只是问道:道长,我娘子没来寻我吗
呵呵!那道姑冷笑,只怕是知道我云游回来了,特意躲起来了罢。
尔雅公子知道这道姑对自己娘子有偏见,便不敢再说,只是下床行礼作揖,说道:多谢道长多日来的照顾,在下告辞。
你且站好了。道姑一把叫住了他,你行走时,可是觉得胸口、小腹疼痛那是心脉、丹田伤了,你静坐时,是否会精神恍惚那是神伤了,你睡醒时,可曾觉得全身麻木无力那是经脉伤了,如此种种,贫道就不一一列举了,施主心知肚明。
尔雅公子沉默,没有答话。
我早便说了,此为大凶,她是要把你拖下九幽炼狱,永世不得翻身的。
好在一切都为时不晚,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尚有一线生机……
3.
尔雅公子闷闷不乐的回到家,发现鬼娘早已归来。
她坐在一旁,手里盘弄着一串蛇骨手链,头也不回的问道:你去哪了
就和朋友喝了几天酒。尔雅公子从背后抱住了鬼娘,委屈道:娘子,我生辰那天你都没来,你可要补偿我。
可。鬼娘面无表情的说道,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冷声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
尔雅公子呆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鬼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出去做工都不行吗
鬼娘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尔雅公子如坠冰窖,便是最为料峭杀人的寒风也比之不过。
尔雅公子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问道:娘子……
鬼娘微微一笑,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用那只惨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郎君,妾身在的……
4.
我再也没有出过门,鬼娘也一直在家里陪着我,可她明明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每天却能给我山珍海味,我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她给我请了很多大夫,但没一个有用,给我看病的却一个……个都……失……失踪了……
元神空间开始闪烁,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崩溃,我大惊,我的魂魄虽然不全,但也不至于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住啊!
那尔雅公子也意识到此处空间即将塌陷,连忙说道:你……我……转世身……逃……鬼……危险……
元神空间崩碎,鬼魂从尸体中剥离出来,却被那口青铜大钟径直吸了去,那大钟疯狂鸣响,还想吸走我的元神,我头痛欲裂,拼着道行受损,强行将元神回归肉身。
我难以置信,我竟然是他的转世身!
道长,你怎么了嘛一只冰凉的白手从后面伸来,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让我如坠冰窟。
我呵呵一笑,轻轻按住她的手,细细的感受她的体温,好冰,这么多年,苦了你罢
鬼娘趴在我身上,在我耳边哈气,一只柔夷在我心口比划着,也没多久,只是一千八百多年而已,郎君,妾身等了你这么久,你要好生补偿人家呢!
一千七百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5.
和往常一样,鬼娘又为我准备好了饭菜,我却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道姑的话,我按照她所说的,用她给我的玉镜偷偷的照了过去,我吓了一跳,浑身都在颤抖,肉!是人肉!
郎君,你怎么不吃啊!是妾身做的不好吃吗鬼娘一屁股坐在我的腿上,一只手勾住我的脖子,夹起一块肉就要往我嘴里送。
在用玉镜开眼后,这分明是一块血淋淋的人肉!
我用力将鬼娘推倒在地上,她抬起头来,满脸幽怨的看着我,我无动于衷,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夫人,我才想起来今日是娘的祭日,肉是吃不得的,你收拾一下家里,我去买些纸钱回来。
鬼娘置若罔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只是不断念叨着,竟然掩面哭泣,郎君,你不要走!你不要抛弃妾身,郎君……郎君……
我见她语无伦次,怕她暴起伤人,于是取出道姑给的金铃,疯狂摇晃起来,这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是那道姑却没有像救世主一样出现。
郎君,你抛弃妾身是因为那女冠吗鬼娘突然停止哭泣,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我逼近,妾身不怪郎君,只是郎君……不要抛弃妾身……
见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吓的腿都软了,拼命的摇着金铃。
郎君真是奇怪,方才喂你你又不要,现在又为什么要不停索求
我悚然,只觉得头皮发麻,看了看手里的金铃,又看向桌上的肉食,怎么……可能
郎君……
我再也没有离开鬼娘了,因为我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6.
所以说恶鬼并不是为了报复鬼娘,它是想告诉转世的我快逃它的执念也只是为了让转世的我逃离鬼娘的魔爪
我猛然醒悟,回头一拳轰向鬼娘,是万法之首的雷法,是我对付不世出的千年大凶的绝技,上一世我是无能为力的普通人,可这一世,我是龙虎山外姓大天师!
轰!
鬼娘被我一拳震退到门边,满屋子的天雷更是让她头皮发麻,我竖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唰!万千雷霆贯彻吾身,我披头散发,一剑斩向鬼娘。
郎君,我们说好永远在一起的,说好的……鬼娘似哭似笑,似喜似悲,不闪不避,硬接下了我这一剑,桃木剑从她眉心穿过,落下腥红的鲜血,万千天雷迅速炸裂开来,蔓延至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鬼娘向前一步,桃木剑愈插愈深,她怒吼,有乌黑的液体从她的伤口流出,转瞬之间吞噬了桃木剑,还要吞没我握剑之手。
她尖叫着,刺耳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地下室,撞击着我的耳膜。你是我的,郎君,你是我的——!
黑色的液体已经吞没了我的手指,还要向四周蔓延,我当机立断,以指为剑,一剑将那根手指斩了下来,身形向后暴退,连忙扯下道袍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我看向鬼娘,却见她高悬于半空之中,眉心间还插着我的桃木剑,那血液犹如流水一般滴落下来,她抬起那只惨白的手臂,身后的雕像竟都活了过来,除去后土娘娘像,其余雕像都有血液从眼眶中溢出,五方鬼帝,十殿阎罗,黑白无常,一个个怒目圆视,面带煞气的盯着我。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师,这小酆都是出自你之手!我突然叫了起来,面色凝重。但也只是面色凝重罢了,我脚踏乾坤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词,一封黄纸传九霄,凌霄殿前叩真灵,但见二郎灌江口,玄门弟子把君请。弟子玄闻,有请,二郎显圣真君!
一道金光打入我的身体,我一个激灵,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我把手指抵在眉心,轻声道:天眼,开!
那是我心中一片悲凉,我看到了屏风之后的光景,那场面我永生难忘。尸体,全是我的尸体!从服饰来看,从魏晋到民国,一具不差,都是我的前世啊!
我愤怒了,眉心间的天眼放射出神异金光,目之所及犹如万剑穿刺,我要为我,为我的前世,我前世的前世讨要个公道!我是龙虎山外姓大天师,我有这个实力!
郎君,你是我的人呢!鬼娘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手里提着青铜大钟。
铛——!
钟声响起,我仿佛看到有魂魄在大钟里苦苦挣扎,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我的元神开始颤抖,害怕,疼痛。因为那魂魄是我缺失的一魂二魄!是我唯一的弱点!是我在一千七百年前就被鬼娘折磨的灵魂!我失神了……
铛!铛!铛——!那青铜大钟从一千七百年前响到现在,甚至还要响到更遥远的将来。
7.
又是一年春,一处坐落在市郊的豪华别墅里,妖艳妩媚的贵妇人在花园里悠闲的晒着太阳,她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轻轻晃荡着双腿,哼着小曲欣赏着满园的春色,她怜爱的摇着怀中的人偶,满脸温情,就好像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郎君,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我还是没能活着出去,不过在弥留之际,我耗尽全身功力将这件事记载在一张黄符上并送了出去,希望转世之后的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吧!
8.
六十年时间眨眼而过,六十一甲子,一个新的轮回开始了。
年轻小伙子煮好了茶,将一个茶杯倒满,即刻就端了过来,老师,请喝茶。
嗯,嗯鬼娘看到这个场景,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小玄子,没人告诉你倒茶不能倒满吗
年轻小伙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多说一句,只是说道:学生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下不为例。鬼娘微微点头,就要去接小伙手里的茶,只是突然一下,那茶杯就哗的摔落在地上。
哎呀!你小心一点嘛,人家的裙子都被你打湿了。鬼娘连忙站起身来,裙子上已经是一片水渍。
老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您相信我……小伙子急了,就要帮鬼娘擦擦。
算了算了,你先回教室吧!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鬼娘没好气的说道,扯来一张黄纸擦拭着自己的裙子。
那好吧……老师……老师再见!年轻小伙子如释重负,唰的一下就窜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鬼娘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一双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郎君,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
她随手丢了那张擦水的黄纸,连带上面的符文,一齐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