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雾港追踪 > 第一章

天色微凉,薄雾像是揉碎的棉花,笼在整条街上。黎川缩着肩,揣着快要裂开的公文包,从逼仄的出租屋台阶上走下来。巷口的早点摊飘出热油的香气,他却没时间停,赶着去律所打卡——迟到一次,扣掉的奖金足够母亲一周的药费。
这座城市的早高峰,总像一场无声的比拼。有人开着百万豪车鸣笛催人,有人挤在破旧公交车里攥着扶手,努力让自己不被甩开。黎川属于后一种,只是他连公交都舍不得坐。走路半小时,比任何交通工具都便宜。
律所的大楼外立着全玻璃幕墙,倒映着街对面的高档商场。门口的保安见他来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这里的人习惯用眼神丈量价值——穿西装的人是律师,拎快递的是外卖,像他这种穿旧衬衫、鞋底磨薄的,永远是最低一层。
今天的空气比往常更压抑。前台姑娘小声议论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噤声。黎川心里一沉,没去多问,只默默走向资料室。工作就是他的避难所,只有在翻阅案卷、整理文件时,他才能短暂忘记那间堆满药瓶的出租屋,以及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影。
中午,资深同事周易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一瞬。那是一种打量的目光,像是确认什么。黎川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周易已经走远。心里的不安被轻轻推开了一道口子。
下午,律所合伙人带回一个新的案子——豪门继承纠纷,涉及数十亿资产。据说里面牵扯的,不只是财产,还有一些不能见光的往事。合伙人一边分派任务,一边意味深长地扫过在场的人。黎川低下头,假装专注地记录。
傍晚,他回到出租屋。屋里空荡荡的,母亲不在。桌上放着一张字条:别找我,照顾好自己。旁边是一把生锈的旧钥匙,冰凉的金属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暗光。那是母亲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东西,从不离身。
他拿起钥匙,手指有些发抖。电话响了。是陌生号码。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缓缓响起:你母亲的事,不要报警。
心脏骤然一紧,黎川几乎忘了呼吸:你是谁她在哪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弄他的急切:想知道,就在七天内拿到一份合同,送到我指定的地方。过期……她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下冰冷的嗡鸣。黎川盯着手中的钥匙,胸口的压抑像是要撑破骨头。他知道,那份合同一定和今天的豪门案有关。可他只是个助理,连案卷都碰不到,更别说去偷什么东西。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灯在雾中模糊闪烁。他反复看着那张字条,试图从歪斜的字迹里读出更多信息。母亲从不写信,也不留字条,她一贯用的是口头交代。这一次,她连落款都没有。
一阵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越走越近。黎川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停在他的门口,接着是一声轻轻的敲门。
他走过去,隔着猫眼往外看——空无一人。门把手却缓缓转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察的响声。
心头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他猛地反锁了门,退到桌旁抓起手机,却又停住。报警对方已经明确警告过,贸然行动只会让母亲陷入更大的危险。
手机屏幕亮着,他看着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名——顾澜,大学同学,如今是调查记者。犹豫片刻,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人声。顾澜听完事情经过,声音低沉下来:七天的期限……这不像是普通绑架,像是有人在借你做交易。那把钥匙,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诱饵。小心点。
黎川攥紧钥匙,指尖被冰冷的齿口硌得生疼。他忽然意识到,从接到那通电话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经被拖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
窗外的街灯闪了几下,忽明忽暗,像是心脏的急促跳动。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七天的时间,已经开始流逝。
第二章
黎川几乎是一夜没合眼。屋外的风裹着湿气拍打窗框,仿佛提醒他时间在流逝。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被他盯得发烫,却迟迟没有新的来电。
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公文包出门。街上的早餐铺升起第一缕油烟,他闻不到香味,脑子里全是那句冰冷的限期——七天。
顾澜的短信在路上发来:中午见,老地方。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给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绳。
律所的气氛比昨天更古怪,走廊里连平日最爱嚼舌的前台也没出声。黎川推开资料室的门,看到合伙人周致安正和另一名高管低声交谈,见他进来,两人立刻住了口。周致安的目光淡漠,像是看透了他所有心思。
黎川,中午来我办公室。他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午休,黎川才硬着头皮敲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办公室里香烟的味道很浓,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周致安示意他坐下,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听说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好。这话像一根冰针刺进心口。黎川握着膝盖,没出声。
有件小事,你办好了,咱们都好过。周致安缓缓吐出烟雾,三号文件柜最底层的案卷,拿给我看一看。别问为什么,也别告诉别人。
那正是豪门案的核心资料。黎川心头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离开办公室时,他的心跳得很快。合伙人要的东西,和匿名电话里的合同,很可能是一回事。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用不同的方式把他推向同一个方向。
中午的餐馆里,顾澜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正低头看手机。他一抬眼,目光像刀锋般利落。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黎川坐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顾澜皱眉:周致安……他和豪门关系很深,能同时给你和他们下命令的,只可能是上面的人。合同很可能是封口证据。
顾澜在纸巾上画了个简略的时间线,指着一个节点:今晚豪门的继承人会在东港俱乐部出现,那是他们的半个据点。如果合同还没转移,你有机会在那附近找到入口。
黎川看着那行字,胃里泛起冷意。东港俱乐部是整个城市最戒备森严的地方之一,外人连门都进不去。
我有个内部联系人,但她不会轻易帮你。顾澜顿了顿,她欠我一次人情,这次算是还清。
傍晚,天色沉得很快,云像压下来的铁盖。黎川跟着顾澜来到俱乐部后巷。那是条窄窄的防火通道,尽头的门口站着一名穿红裙的女子,眉眼冷艳。
苏妍。顾澜低声打了招呼。女子只是扫了黎川一眼,递给他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这是今晚保安的换班时间,提前五分钟进去,迟到就别怪我没提醒。
纸条被握在手里,像是一块滚烫的铁。黎川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晚上九点五十,他穿着俱乐部的清洁工制服,混在送货人群里走进后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是一扇刷卡门,他的心跳像鼓声一样密集。
拐进去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脚步加快,他推开一间无人的储物室,从通风口爬进夹层。夹层里满是灰尘,他屏住呼吸,顺着管道爬向俱乐部的内部区域。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带着古老铜锁的门。那锁的齿口……和他手里的旧钥匙一模一样。
就在他伸手准备插进去的瞬间,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用对讲机低声说话:目标进入内部,封锁西侧出口。
黎川的呼吸顿时凝住,手指紧紧握着那把钥匙,掌心全是冷汗。走廊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他看见阴影在门外拉长,越来越近。
第三章
黎川屏住呼吸,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墙面。那道阴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随后传来钥匙旋转锁芯的细微声响。他的手心被汗水浸透,旧钥匙的齿口硌得皮肤发疼。
门缓缓被推开,一束冷白的光切入室内。他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声咒骂:不在这儿,去另一侧查。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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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慢慢吐出一口气,等确认外面安静下来,这才将旧钥匙插进锁孔。齿口精准咬合,伴随一声轻脆的咔嗒,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狭长的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铁锈的味道。靠墙整齐排列着几排金属柜,每一格都贴着编号。他迅速扫视,找到标着Z-13的抽屉。
抽屉沉得惊人,他费了好大劲才拉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文件袋,用密码锁扣着。密码盘的表面磨得发亮,显然经常有人动用。黎川心里一沉——他没有时间去试错,随时可能有人回来。
他正犹豫着,忽然想起顾澜的话——钥匙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入口。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钥匙,发现尾部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像是一组数字。
他迅速在密码盘上输入那串数字,锁扣应声弹开。文件袋里是厚厚一摞合同,每一份的抬头都印着豪门家族的名字,还有几份银行账单复印件,金额大得惊人。
他不敢细看,将文件塞进制服下摆,扣好纽扣。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黎川猛地回头,看到周致安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片锋利的刀刃。
你怎么会在这儿黎川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周致安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背靠在门板上,像是堵死了唯一的出口。我该问你同样的问题。偷东西的滋味怎么样
空气里充满了紧绷的火药味。黎川将手压在制服下摆,感到那堆文件像滚烫的炭火烫在胸口。
这些合同,你拿了也保不住命。周致安的语气淡漠,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你母亲的事……我也能插手。
黎川直视着他,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生死的界限:那我还能信你吗
周致安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别无选择。
话音刚落,走廊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沙沙声:目标锁定在Z区,马上包抄。
黎川知道再犹豫就是死路一条。他猛地将档案室的灯打灭,趁着黑暗绕到另一侧的备用门,猛推而出。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烁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背后传来周致安的低喝:拦住他!
几个黑衣保镖从交叉口冲出来,黎川猛地跃起,抓住墙上的管道爬上二层夹道,险险避开了伸来的手。夹道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人,他蜷着身子一路向前爬,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的轰鸣。
出口就在前方,一扇微开的窗户透进夜色。他钻出去,落在俱乐部后巷的垃圾桶旁,膝盖在落地时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巷口的探照灯已经扫了过来。
他咬牙冲进对面的窄巷,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飞快地踩出一连串水声。街角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模糊闪烁,像是隔着玻璃的另一片世界。
远处,一辆银灰色轿车的车灯亮起,车门从里面推开。顾澜探出头来:快上车!
黎川扑进车里,车门甫一关上,轿车立刻驶离巷口。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几名黑衣人冲到路口,迟疑着停下。
拿到了顾澜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黎川点点头,将那叠文件取出放在膝上。纸张的边缘有些卷起,沾了灰,却像是一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
顾澜的眼睛闪过一抹锐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这些东西曝光,他们不会只要你母亲的命。
黎川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夜色,声音低得像耳语:那就先让它活着到天亮。
车子驶入更深的夜色中,街道像在身后迅速折叠,灯火一点点消失不见。前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抹灰白,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预兆。
第四章
雨在凌晨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细密的水珠敲打在车窗上,像是在为一场尚未登场的风暴伴奏。黎川将那叠文件摊在膝上,灯光映出一行行刺眼的数字与签名。每一页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像是无形的枷锁。
顾澜专注地开着车,脸上的表情比夜色还要凝重。等车子拐进一条无人的旧巷,他才缓缓将车停下,转头看着黎川:我得告诉你实话,这些合同不仅是财务黑幕,还夹带了几份转账指令,收款人里有警局高层。
黎川指尖一紧,纸张在掌心微微发皱。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周致安会出现在档案室,为什么那些保镖会毫不犹豫地封锁出口——这不只是豪门的秘密,而是能牵连半个城市权力网的毒药。
你母亲掌握的,很可能就是这条链子。顾澜压低声音,所以她不是简单的人质,而是某些人手里最后的筹码。
黎川闭了闭眼,耳边是雨声和心跳的交错。他感到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顾澜递过来一个小型录音笔:今晚我会把这些文件做电子备份,分成几份存在不同地方。你要做的,是用它引出真正的人。
什么意思黎川不解。
他们现在以为你只是个替人跑腿的棋子,不知道你手里已经有了底牌。如果你在合适的时间地点‘试探性’地放出一点消息,那些藏在暗处的,会自己现身。
黎川沉默了片刻,还是接过了录音笔。雨声渐大,模糊了街灯的光。他知道,顾澜的办法是唯一能让母亲活下去的机会,可这也意味着他要站在火药桶上点火。
天色将明未明时,他们到达顾澜租住的小公寓。屋子很小,却堆满了资料和设备。顾澜开始扫描文件,键盘的敲击声急促而有节奏。黎川站在窗边,看着街道渐渐有了人影,忽然觉得时间被切割得无比清晰——每一分钟,都是倒计时的一部分。
正午时分,一条匿名消息被发到几个特定的财经记者邮箱里,附上模糊的合同照片和一句话:更多真相,很快揭晓。这条消息一旦被外界嗅到,整个局面就会像被丢进湖里的石子,迅速荡起涟漪。
果然,下午三点,顾澜的电话响了。他接完,面色变得异常凝重:周致安打听到了,说今晚九点之前要见你。他还提到……你母亲的情况不乐观。
黎川感觉喉咙像被硬物卡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在哪儿
海城酒店顶层。顾澜停顿了一下,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你一旦进去,想全身而退很难。
黎川沉默地将旧钥匙塞进兜里,转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眼神已不再是昨日那个被动承受的自己,而是带着锋芒的猎手。他知道,这一夜将是生死分界线。
夜色笼罩时,海城酒店在霓虹灯下闪着金色的光。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制服保镖站在两侧,像两堵无声的墙。黎川穿着低调的深色外套,快步走进大堂。
电梯直升顶层,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室内灯光昏暗,落地窗外是整片海港的夜景。周致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摇着一杯红酒,看到他进来时微微一笑。
你动作比我想的快。周致安将酒杯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合同呢
黎川走到他面前,将一份用普通文件袋装着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周致安打开,粗略翻了几页,眉头一皱:你在跟我开玩笑
真本不在我手里。黎川直视着他,你想要,就放了我母亲。
周致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那笑意冷得像刀锋划过皮肤:你以为你能跟我谈条件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巨大的探照灯光柱透过落地窗切入室内。几名黑衣人冲进房间,其中一个戴着耳麦的人低声说:情况有变,我们得撤。
周致安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黎川脸上,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黎川心口骤然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整层楼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海港的夜色瞬间将他们吞没。
第五章
灯灭的瞬间,整层楼陷入死寂,只剩海风从落地窗缝里灌进来的低吟。黎川的耳朵在黑暗中格外敏锐,他听见脚步声迅速分散,玻璃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响,随后是布料摩擦的急促声。
有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冰冷而熟悉。顾澜的声音贴着耳边低低传来:跟我走。下一秒,他被猛地往后扯,身体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闪而过的,是应急指示灯微弱的绿光。
走廊里一片混乱,黑衣人用手电扫射着每个角落,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命令声:封锁东侧通道,目标优先活捉。顾澜带着他钻进一条狭窄的服务通道,脚步踩在金属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们一路下到二十几层,才从一个未锁的应急门冲出去。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脸上,湿冷刺骨。楼下的停车场被探照灯扫得一片雪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顾澜压低声音:他们的注意力还在顶层,我们必须先去找你母亲。
黎川的心脏猛地收紧:你知道她在哪
刚刚收到消息,她被转移到了城西的废弃造船厂。顾澜的眼神在雨里一瞬不瞬,但是,黎川,你得明白——这是个局。
黎川没有犹豫:我不去,她就死。
雨夜的道路湿滑,车子在城市边缘疾驰。沿途的霓虹灯像被雨刷抹开的颜料,一道道拉长、扭曲。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雨刷来回扫动的节奏,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造船厂的外墙锈迹斑斑,铁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死寂。两人踩着积水走进厂区,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旧船体像沉睡的巨兽,黑影横亘在昏黄的灯光下。
不远处的厂房门口,两个保镖正抽着烟。顾澜从背后拍了拍黎川的肩,示意他绕到侧面。透过破裂的玻璃窗,黎川看见母亲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头发凌乱,嘴上贴着胶带,眼神惊恐。
那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了。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他快步冲过去,弯腰撕开母亲嘴上的胶带。母亲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厂房的大灯轰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四面八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十几名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人群中,周致安缓缓走来,手里还握着那杯未喝完的红酒。灯光在他脸上拉出锋利的阴影,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一场生意:你还是来了。
黎川护在母亲身前,眼睛死死盯着他:放了她。
周致安笑了笑,目光越过他看向顾澜:我早就提醒过你,黎川——他不可信。
顾澜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没有否认,只是低声说:我需要这些合同来保命。
黎川的耳边轰地一声,像是有无数的碎片在脑海里炸开。那些信任、那些曾经的计划,在这一刻化为粉尘。母亲被人拖了过去,周致安伸手从他怀里抽出那份文件,翻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他说。
错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厂房的横梁上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举着一个闪烁着红灯的小装置。下一秒,四周的喇叭同时响起,顾澜先前制作的电子备份被实时投射在厂房的大屏幕上——每一页合同,每一笔交易,清清楚楚。
周致安的脸色在瞬间阴沉下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厂外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雨点再次砸在破旧的铁皮屋顶上,像是预示着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即将席卷而来。
第六章
刺耳的警笛声在厂区外炸开,像无数尖锐的刀片割裂空气。周致安猛地转头,眼神凌厉而阴沉,似乎在计算下一步的出路。那名站在横梁上的黑衣人抬手,遥控器上的红灯一闪,厂房内的大屏切换成了实时直播,画面被同时推送到几个知名新闻频道和社交平台。
所有人都愣了半秒,随后场面陷入失控。有人大喊着去关电源,有人试图拔下信号线,却被早已焊死的接口卡得动弹不得。屏幕上,一页页合同、银行流水和涉及的姓名像利箭一样刺向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黎川感到母亲的手在自己手臂上收紧,她的呼吸急促,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他低声安慰:没事,很快就结束了。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场收尾不会平静。
顾澜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神情复杂。黎川没有去看他,目光锁在周致安身上——那人脸色阴沉得像被墨汁浸透,手中的酒杯啪地碎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溅在他的鞋面上,像一摊血。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周致安的声音低沉而锋利,黎川,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下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厂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四周的黑衣人。有人试图反抗,立刻被按倒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火药味。指挥官走向周致安,冷冷地说道:周致安,你涉嫌有组织犯罪、金融诈骗、妨碍司法,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致安的眼神在黎川脸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才缓缓举起双手。那笑意里没有惊慌,反而像是某种隐秘的约定。黎川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倒下。
特警们押着人群离开,厂房的灯光逐渐恢复正常。横梁上的黑衣人跃下,摘下了帽子,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眼神锐利如刀。顾澜联系我,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逼他们全线出手。她转向黎川,你母亲可以安全离开了,但你最好暂时消失。
黎川看了看母亲,眼底涌起无尽的疲惫与释然。母亲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他们离开造船厂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吹来,黎川深吸一口气,觉得整座城市都像刚经历了一场暴雨,表面洗净了尘埃,暗处却依旧潮湿阴冷。
顾澜开车送他们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停下:这里有朋友会接应你们,先去安全屋休息几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黎川,这不是结束。
黎川没有回应,只是推开车门,扶着母亲下车。雨后的街道闪着湿漉漉的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母亲忽然轻声说:我曾以为你会像你父亲一样,被逼到绝境就放弃一切……可你没。
他怔了怔,回头看了一眼顾澜,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拐过巷角,一辆旧面包车停在那里,车窗后露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对他点了点头。黎川扶母亲上车,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缓缓驶向未知的方向。
城市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海面反射着刺眼的光。黎川闭上眼,在颠簸中陷入短暂的昏沉。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前,他听见母亲轻轻唤他的名字,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颤抖。
他睁开眼,看到母亲的神情有些复杂: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面包车在晨雾中越行越远,仿佛驶向一片看不见的深渊。
第七章
面包车的窗外,晨雾像未散的梦,缓缓吞没了沿途的街巷。黎川坐在母亲身边,手心依旧残留着昨夜冰冷的触感。发动机的低鸣像催眠般单调,却让他愈发清醒——他知道,母亲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他对一切的认知。
母亲的目光透过车窗,似乎在看那些被雾笼罩的屋檐,又似乎在回忆更久远的往事。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你父亲,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死去的。
黎川的呼吸顿住,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母亲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二十年前,我在豪门家族里做秘书,接触到太多他们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东西。那时候,你父亲是一名财经记者,他盯上了他们的账目……我们原以为可以一起揭开真相,结果他被出卖,在一次‘意外车祸’中死了。
车厢里像是凝固了,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偶尔闯进耳中。母亲继续说道:那份合同,其实是你父亲当年调查的一部分。周致安……那时只是个在豪门边缘讨生活的小人物,后来用你父亲的死换来了位置和信任。
黎川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起周致安临走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忽然有种恶寒从脊背爬上来。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试探:我知道你想追下去,但你要明白——曝光豪门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还有更深的东西。
面包车驶出城区,进入一片荒凉的郊野。雾气在这里更浓,白得像一面墙。司机很少说话,只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黎川感觉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像是藏在雾后的眼睛。
安全屋到了。司机的声音突然响起,车停在一栋旧仓库前。铁门上新刷了漆,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顾澜派来的联系人。
他们被引到二楼的一间小房间,简单却干净。床铺、热水壶、几箱罐头——这些是接下来几天的全部生活保障。母亲坐在床边,似乎终于放松了些。
然而,黎川的心情却没有随着环境的安稳而缓和。他拿出那把旧钥匙,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金属上的刻痕。那一串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今天看着,却有了另一种意味——那也许不仅是密码,还是一串座标。
夜幕降临得很快,仓库外传来远处的犬吠声,偶尔有车辆的引擎声从不远的公路掠过。黎川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野地,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转头,母亲已经睡下,呼吸均匀。黎川走过去,轻轻开了一道缝。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孔。
你是黎川男人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黎川皱眉: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眼底藏着多年未散的怒意:我认识你父亲。
黎川的心猛地一跳,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同样款式的旧钥匙,递到他面前:这是他留给我的另一半线索。你要是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就在三天后午夜,去港口第九号仓库。
黎川盯着那把钥匙,金属反射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屋里只剩黎川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两把一模一样却刻痕不同的钥匙。远处,海上的雾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事物预先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