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婉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因为痛苦而面容扭曲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母亲的自私。
可他,又何其无辜。
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被强行灌输了别人快乐,又被无情剥夺的受害者。
这些年,他都是靠着我的快乐,才残喘至今。
“医生,有什么办法?,能恢复我的记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然后,也不会剥夺他的生命,或者快乐,或者记忆?”
终究,我还是不想让他再去感受我这十年失去记忆的痛苦,
也不希望让他失去应有的快乐。
虽然,在我心里,他还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唯一的办法,就是逆转手术。”
“把本该属于你的记忆,彻底从他脑中剥离。”
“但是”
“风险极大,对吗?”我接过了他的话。
医生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联系了监狱里的王志明医生。”
“他说,逆转手术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一旦失败,叶小姐你”
“你可能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包括你二十岁之后的这七年。”
“甚至,造成不可逆转的精神创伤,也就是疯掉。”
我沉默了。
失去所有记忆?
变成一个彻底的白痴,或者疯子?
这个代价,太大了。
林婉慢慢站起身,问医生:
“珍珠的手术,会对我儿子有伤害吗?”
医生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婉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终于一改颐指气使的语气,
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对我说:
“我求求你,我替苏醒求你,别做手术,这样对他的风险也太大了。”
“那我呢?我的记忆和快乐,谁来还给我?”
“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吗,起码你和苏醒都还有一条命在啊!”
医生转向林婉:
“苏醒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即便是活下去,极有可能回到植物人状态。”
林婉默然,不再说话。
“这次,我不会再被你的想法左右。”
就在这时,我的父母也赶到了医院。
他们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抱着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珍珠,我们不做了!我们回家!”
“我们不能再让你冒任何风险了!”
“爸妈对不起你,我们用下半辈子来补偿你!”
我看着他们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我能怎么办?
放弃吗?
然后眼睁睁看着苏醒死去,自己继续当一个残缺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
我不要。
我抬头,看向病房里。
苏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湖水。
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依赖。
也没有了痛苦和挣扎。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还有些许期盼。
他看懂了我的抉择。
也看懂了我的恐惧。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对我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他又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悲伤。
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的烟火,给我的雪山,给我的贺卡。
那一刻,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转过身,对医生,也对我的父母说:
“我做。”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人生。”
“不管代价是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