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妻子的死亡倒计时 > 第一章

我能看见数字,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串跳动的红色数字——那是死亡倒计时,精确到年、月、日,从不是秒或分。
楼下保安老陈,头顶剩余11年3个月零5天,我进门时他正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红字也跟着晃。我没叫醒他,看多了这数字,早没了提醒的念头。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左边西装男剩余2年1个月17天,对着手机低声下气说要拿下客户;右边校服女孩剩余8个月2天,塞着耳机刷手机,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察觉。
这能力像块冰揣在胃里,又冷又沉。你明知谁何时会死,却什么也做不了——多年前我试过救一个倒计时归零的小孩,拉住他时,他却因惯性摔在路缘石上,后脑勺磕出的血,和数字归零的瞬间一样精准。
推开家门时,油烟机的轰鸣混着炒菜声涌来。妻子林薇系着蓝色碎花围裙,正把菜端上桌:回来啦洗洗手,吃饭。我的目光习惯性扫过她头顶,随即僵在玄关。
胃里的冰猛地炸开,冰碴子刺进五脏六腑。那串十几年看惯的剩余89年7个月11天,正疯狂减少,像被无形的手拨乱的计时器——89年、88年、87年……快得让我眼花。血液先轰隆隆冲上耳朵,又瞬间褪得干净,留下真空般的死寂,炒菜声、油烟机声都隔了层厚玻璃,模糊不清。
站着干嘛不饿林薇转身,手里还攥着锅铲,脸上是惯常的疲惫笑容。她头顶的数字还在跳:76年、75年、74年……鲜艳的红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黏,挤不出第二个字。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累了她走过来,手背自然贴在我额头,指尖冰凉。此刻她头顶是剩余73年4个月8天,数字还在往下掉。她的触碰让我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开。
没……没事,我侧过身躲她的视线,弯腰换鞋时手指抖得系不上鞋带,可能……有点低血糖。
那快坐下,喝口汤。她没太在意,转身回了厨房。
2
数字失控
我瘫在餐椅上,目光死死锁在她背影上方。数字像失控的诅咒:剩余71年11个月5天……剩余71年11个月4天……它在一秒一秒往下掉。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筷子好几次没夹住菜。林薇说楼下吵架、超市鸡蛋打折,我嗯嗯啊啊应着,满脑子都是那串数字——从看到它开始,近十九年寿命已经凭空消失了。
你到底怎么了林薇放下碗,瓷碗磕在桌上脆响,饭也不吃,话也不说,跟你说半天鸡蛋的事。
我强迫自己聚焦看她,她的脸和往常一样,没病容,没死气。真没事,我挤出个难看的笑,工作上有麻烦事,想出神了。
哦。她看了我两眼,收拾碗筷时说,碗别管,我洗。你看会儿电视歇歇。
水流声从厨房传来,我窝在沙发里,遥控器攥得汗津津。电视里的综艺吵吵闹闹,一群人哈哈傻笑,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剩余69年1个月3天……数字还在掉,像流沙从林薇身上漏走,我却找不到漏孔在哪。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冲碗上的泡沫,肩膀随动作轻晃。林薇。我叫她。
嗯她没回头。
……你明天……有什么事吗
明天她关了水,拿干抹布擦碗,还能有什么事上班呗。哦对,下午约了周婷喝咖啡,就是我最要好的那个,你记得吧可能晚点回。
周婷——那个开红色轿车的闺蜜。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转身擦手,眼神里带点探究,你明天有事
没……随便问问。我避开她的目光,我去阳台抽根烟。
少抽点。她嘀咕一句,没再多说。
3
暗流涌动
阳台夜风很凉,尼古丁吸进肺里,才压下剧烈的耳鸣。楼下路灯昏暗,晚归的人影头顶数字明明灭灭。我看过无数人的倒计时,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死亡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林薇,可我连悬在她头顶的刀藏在哪都不知道。
一根烟抽完又点一根,厨房的水声停了,客厅的灯也熄了。林薇趿着拖鞋走过,声音带哈欠:还不睡明天不上班了
就睡。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进卧室时,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夜灯勾勒出她头发的轮廓,还有那串依旧缓慢减少的数字:剩余68年9个月14天……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我躺在床的另一侧,睁着眼睛盯天花板的阴影。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冲撞却抓不住实在的——为什么会这样疾病意外我们结婚六年,日子平淡安稳,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目光没法从数字上移开,每一次微小跳动都像针扎在视网膜上。68年9个月13天……又少了一天。我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睡眠很浅,全是扭曲的噩梦。
惊醒时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光透进窗帘。旁边林薇呼吸均匀,我第一眼就看向她头顶:剩余68年9个月6天……一夜之间,又少了八天。
冰冷的绝望攫住我,我轻手轻脚起身,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水流过手指,冷得刺骨。
我坐在客厅等天亮,时间爬得沉重无比。直到手机闹铃响起,林薇出来时已换好衣服,画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我走了啊,她换鞋时说,早上有会,不能迟到。晚上见。
她拿起包开门,我突然喊住她:林薇!
她扶着门把手回头,有点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喉咙发紧:……没什么。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她笑了一下,带上门。咔哒一声,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猛地冲去阳台探头,几分钟后看见她从单元门出来,步履轻快地走向小区门口,很快汇入人流——那串要命的数字,也跟着她消失了。
我一整天坐立难安,请了假在家踱步,像困兽。给林薇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喂干嘛我开会呢。
……没事。就问问。我听着她的声音,没察觉异常。
莫名其妙。挂了。
4
致命布局
电话断了,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下午阳光斜照进客厅,尘埃在光里浮动,我突然想起林薇说过约了周婷喝咖啡——她们常去城西商场旁的那家。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一路超速闯红灯,喇叭按得震天响。停好车冲进商场,玻璃门映出我慌乱的影子。咖啡馆在二楼角落,我放慢脚步喘气,目光扫过露天座位,在最里面的卡座看到了林薇的长发,旁边栗色短发的是周婷。
我隔着茂盛的绿植靠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们聊得投入,声音不高,却断断续续飘过来。
……所以你决定了是周婷的声音。
林薇搅动咖啡,勺子碰杯壁轻响:嗯。差不多了。
不会心软
心软什么林薇轻笑,那笑声冷得像冰片砸在地上,等着熬几十年等他老了病了,我还得端屎端尿伺候这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的血瞬间冷了,脚步钉在原地。
周婷压低声音:……毕竟这么多年……
所以呢林薇打断她,语气没起伏,感情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他那人,一辈子也就那样了,窝窝囊囊,撑不死饿不着,没劲透了。
绿植间隙里,我看见她侧脸淡漠。周婷似叹了口气:风险总归是有……
放心,林薇的声音透着绝对的把握,甚至带点轻松,都安排好了。看起来就是一场意外,谁也查不出来。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时声音里带了清晰的笑意:等他明天意外身亡,那笔保险金……够我逍遥快活三辈子了。
世界骤然失声。商场的音乐、人声、杯碟碰撞声全褪得干净,只有那句话在我脑子里炸开——保险金、意外身亡、明天。
我僵在原地,手指冰凉,血液像凝固了。那串疯狂减少的倒计时、她昨晚疲惫的笑、今早轻快的脚步、我那句路上小心和她的知道啦……原来不是对她说的,是对我自己。
我缓缓后退,鞋底擦地没出声。她们没回头,笑声又响起来,细细碎碎的像针扎在我背上。转身离开咖啡馆,走向扶梯时脚步很稳,没跑。下行扶梯上,周围人脸模糊,头顶数字跳动,没人看我一眼。
回到车里,关上门的瞬间,世界只剩我粗重的呼吸。方向盘冰凉,我握上去止不住地抖。意外身亡……明天……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天气。
多久了这个计划在她心里盘桓了多久每一次微笑、抱怨、看似寻常的关心,底下是不是都藏着这把磨利的刀
那笔保险我记得,去年她提过好几次,说同事老公买了高额意外险,我听了她的,受益人填的是她。
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惨白,额头渗着冷汗。我从来看不到自己的倒计时,可按照她说的,我只剩明天了。
不能回家。我不知道她安排了什么意外——漏电的电线松动的楼梯加了料的晚餐
我把车开到江边,下午的太阳把江面照得晃眼。坐在堤坝上看浑浊的江水翻涌,愤怒、恐惧、难以置信,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裹着我。几个小时前,她还是我妻子,现在却成了等我去死的陌生人。
天色暗下来时,我站起身。手机亮了又灭,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林薇的,我没回。她是急计划有变,还是急我脱离了掌控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发动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端——那里有个老旧汽修厂,老板黑皮以前混过,欠我一次人情。有些活明面上办不了,得找他。
5
黑皮交易
汽修厂卷闸门关着,小门透出光。我推门进去,机油和金属味扑面而来,收音机放着嘈杂的歌。黑皮蹲在地上拆轮胎,满手油污,头顶跳着剩余23年4个月11天。
他看见我愣了下,站起来在工作服上擦手:哟稀客啊。怎么摸到我这来了
找你帮忙。我声音有点哑。
他打量我,收起随意:出什么事了你这脸色可不好看。
帮我弄个车。我顿了顿,看起来像意外。很急。
黑皮皱眉:谁的车
我的。
他眉头皱得更深:你他妈疯了
没疯。我迎上他的目光,有人希望我出意外。明天。
他沉默盯着我十几秒,啐了口:……操。谁啊胆子这么肥
这你别管。我说,能不能弄
弄是能弄……他搓着下巴胡茬,油污沾上去,刹车线路你想怎么个死法
看起来像疲劳驾驶自己冲出去,人不能真有事。
他嗤笑:妈的,要求还挺高。既要像,又不能是。他翻出工具扔在工作台,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午之前。我说了城郊一段老路——没摄像头,路况好易开快,边上是深陡坡。
时间够紧的。他嘟囔着,车呢
我报了个偏僻免费停车场的地址:钥匙在左前轮毂里。
知道了。他拿起扳手掂了掂,又看我,你小子到底惹什么麻烦了
家务事。我递烟给他,自己也点上,尼古丁压下一点战栗,谢了,钱……
甭提钱。黑皮摆手,把烟夹在耳朵上,算我还你的。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干活。
我点点头出门,夜风灌进来带凉意。喂!黑皮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他站在光和阴影交界: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知道。
门关上,隔绝了机油味和灯光。我站在黑暗里片刻,才走向自己的车。接下来只剩等待,时间变得粘稠,我在城里绕圈,车窗开着,夜风呼啸却吹不散脑子里的东西——林薇的脸、周婷的笑、那串暴跌的数字,还有那句意外身亡。
6
夜半惊魂
手机又震了,还是林薇。这次我接了。
喂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尖锐焦急,怎么不接电话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担心我几乎要笑出来:手机静音了,没注意。刚见完客户,有点累,在外面兜兜风。
客户什么客户要弄到这么晚她质问完又缓了语气,……什么时候回来饭都凉了。
就回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哦……好,那你开车……小心点。她的关切,此刻虚伪得令人作呕。
嗯。
挂了电话,我调头往家开。演戏要演全套,至少今晚是。
钥匙插锁孔转动,门开了,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涌出来——家的表象。林薇从客厅走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松懈:回来了
嗯。我弯腰换鞋,避开她的目光。
吃饭了吗给你热热
吃过了。我直起身朝卧室走,累了,先洗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试图洗掉冰冷和黏腻。镜子被水汽蒙住,照不出清晰的样子,也好。出来时,林薇已躺在床上背对着我,像睡着了。我躺下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空调的低微声响。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了片冰海。我睁着眼盯天花板,毫无睡意。身边呼吸平稳,可我知道,她也没睡——她在等明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极轻的窸窣声,她极其缓慢地翻身平躺。又过了很久,我感觉到她的视线,在黑暗中侧头看我。
每根神经都绷紧到极限,我维持着均匀呼吸装睡。她在看什么确认我是否睡着,还是审视即将处理掉的物品
几分钟后,那目光移开,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松了口气。她又缓慢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在被子里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我保持清醒。这一夜,注定无眠。
窗外天色从浓黑转灰白时,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林薇在厨房煎蛋,滋滋声和碗碟碰撞声,和过去几年的每个早晨没区别——除了她头顶的数字:剩余68年8个月29天……减少的速度慢了些,却仍在缓慢流逝,像无声的催促。
今天忙吗她状似随意地问,坐在我对面。
还行。下午可能出去见个客户。我拿起勺子舀煎蛋,鸡蛋煎老了,边缘焦黄发硬。
哦远吗她喝牛奶,嘴唇沾了圈奶渍。
不算近。城郊那边。
她拿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下:那路上小心。那边路况好像不怎么好。
知道。我低头吃东西,没看她。
沉默吃完早餐,我拿起公文包:我走了。
嗯。她站在餐桌旁看我。
拉开门时,我似乎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没回头,我径直走向电梯。
上午在公司处理琐事,心不在焉,好几次拿笔忘了要签什么。同事打招呼,我也反应慢半拍。中午没去食堂,坐在办公椅上看窗外阳光,时间爬得缓慢。
手机亮了,是黑皮的短信:K。——搞定了。
心脏猛地收缩又沉下去,像石头落井底。戏台搭好了。
7
生死线
下午两点,我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跟助理说一声出了办公室。阳光炙烈,路面反光晃眼。我朝城郊的事故地点开,仪表盘时间跳动,两点四十分时拐上那条老路。
路面不宽但平整,车辆稀少,一边山壁,一边是杂草陡坡。后视镜里,远处有辆车保持距离跟着——是林薇安排的人来确认意外,还是巧合
深吸一口气,手心出汗。前面是个大弯道,视野好没车来。我轻踩油门,车速提起来,方向盘握得很稳。
弯道近了,路边旧标志牌闪过。速度更快时,我猛地打方向盘,同时踩死刹车——预想中的失控没出现,方向盘像焊死了,只微动了下;刹车踏板硬得像铁块,踩不下去分毫!
车子没减速也没转向,像疯了的铁兽,笔直加速冲过弯道,冲向陡坡边缘!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明白了——黑皮动的手脚,根本不是看起来像意外,他要弄假成真!要我死!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当头淋下,我疯狂转方向盘、踩刹车、拉手刹,全没用!所有控制系统都失效了,这车成了高速冲向死亡的铁棺材!
车头冲出路面,失重感猛地袭来。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看清方向盘上暴起青筋的手背,看清挡风玻璃外的陡坡斜面,看清刺眼的太阳——还有后视镜里,那辆跟在后面的车停在路边弯道,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周婷的栗色短发。
她静静看了两秒,确认什么似的,然后倒车调头,沿着来路开走了。
原来,不是林薇一个人,是她们一伙的——买通黑皮,所谓的意外,就是要我的命。那串倒计时,减少的不是林薇的寿命,是我的!这能力第一次出了错,还是它本就能显示关联之人的死期,只是我从没遇到过被人谋划致死的情况
世界在眼前旋转翻滚,玻璃碎裂的巨响、金属撕裂的尖叫、撞击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剧痛中,黑暗吞噬了一切。最后的感觉,是温热粘稠的液体糊住眼睛,还有遥远的读秒声: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声像生锈的钟摆,在脑子里摇晃。黑暗粘稠沉重,有东西压着胸口,每口呼吸都扯着肺叶疼,带着铁锈味。
我试着动手指,右手指尖有刺痛,左半边身子麻木得像不属于我。额头上的液体流下来糊住左眼,我用右手抹了把,艰难撑开眼皮——视野里一片血红,还有扭曲的金属。车子翻了,挡风玻璃全碎,外面是倒过来的天空和杂草泥土。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电流击穿麻木,带来劫后余生的颤抖,牵动伤口疼得我抽气。黑皮要我死,林薇和周婷是一伙的,她们布了局。
我在变形的空间里转脖子,颈椎咯吱响。血还在流,视线模糊,得出去——不能如了她们的意。
解开安全带,身体往下坠了点又被卡住的左腿拉住,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喘着气摸索副驾地上的公文包,一半被压着,我伸长手臂拽出来,拉链撞开,文件、笔、充电宝,还有一把林薇以前放我包里的多功能瑞士军刀——她当时笑着说应急用。
我攥紧小刀,撬卡着腿的塑料件。空间小使不上力,汗水迷眼,胳膊酸软。外面没声音,荒郊野岭,时间一点点过去,血好像流得慢了,我却开始发冷。
绝望漫上来时,卡着腿的塑料件发出脆响,松动了些。我憋着气抽腿,皮肉撕裂的疼让我闷哼,眼前发黑。腿抽出来时,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可能断了。
顾不上看腿,我推驾驶座门,纹丝不动。用公文包挡着,靠肩膀往外挤,玻璃碴子扎进肩膀和胳膊。新鲜空气混着泥土和汽油味涌进来时,我终于爬出去,摔在斜坡草地上,天旋地转。
阳光刺眼,我瘫在草地上大口呼吸,胸腔火辣辣的。左腿不能动,稍微缓过劲,我挣扎着靠在石头上——她们肯定以为我死了,得让她们继续这么以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摸出口袋的手机,屏幕碎了却还能亮,信号时有时无。不能报警,林薇说不定在等意外通知,正和周婷假装焦急,算着保险金到账的日子。
我闭上眼想看林薇的倒计时,却一片模糊——是距离太远,还是能力不稳定看不到自己的倒计时,我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用小刀割开左腿裤管,伤口很深,骨头没刺出来,只是严重骨折。从衬衫下摆撕下布条,死死扎住大腿根部止血,疼得我冷汗直冒。抠出包里剩下的消炎药,和着口水吞了两片,又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电量1%,缓慢增加。
我拨了个快遗忘的号码,响三声后接通,那边没说话。
……老地方。出了点事。要干净的,别留记录。我声音沙哑。
那边沉默几秒,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多久
尽快。就现在。我摔了,动不了。
……等着。
电话挂了,我放下手机心跳不止。老鬼——以前在边境干走私,后来洗手了,专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很多年前我帮过他,希望他没换号,还念旧情。
8
老鬼援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阳光移动,影子变斜。山风吹过草丛簌簌响,我竖起耳朵听路上动静,任何一辆车都让我心惊。腿上的疼阵阵袭来,靠着石头意识模糊——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远处传来闷突突的引擎声,像旧摩托。声音在坡顶停下,过了会儿,有石子滚落,有人踩着杂草下坡。我握紧小刀藏在手心。
一个穿旧夹克、干瘦的男人出现在坡上,五十多岁,脸上有疤,眼神浑浊锐利,头顶跳着剩余16年7个月3天——是老鬼。他踢了踢变形的车门,瞥了眼里面,然后看向我咧嘴:啧,搞得挺惨。仇家
家贼。我哑声说。
他挑挑眉,蹲下来看我腿:死不了。能走吗
动不了。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绷带、消毒水、注射器和透明液体:忍着点。没等我同意,就把消毒水倒在伤口上。
我咬住后槽牙,眼前发黑,喉咙里挤出半声呻吟。他麻利地重新包扎,又拿起注射器吸了液体:止痛的。不然你想疼死,或者动静大引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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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进了血管,剧痛缓解成麻木,脑子也晕乎乎的。能撑一会儿。老鬼收起东西,车不能留,你也不能从这儿上去。
他架起我,把我胳膊扛在肩上:使点劲!
靠着他的搀扶和能动的右腿,我单脚跳着,被半拖半架着绕开翻车点,从另一侧陡峭的植被区往上爬。每跳一下都震得骨头疼,汗水迷了眼,终于爬到坡顶——路边停着辆没牌照的旧摩托。
趴着,别抬头。他递我个脏头盔。
发动机轰鸣,车子窜出去。风在耳边呼啸,我趴在他背上颠簸,意识因药剂和失血模糊。城市灯光在远处闪烁,不知道他要带去哪里,只知道游戏还没结束——现在,我在暗处了。
老鬼的摩托七拐八绕,停在城中村自建楼后院。空气里有霉味和酸臭,他把我弄进一间杂物房,只有破床垫和灯泡。水,吃的。他扔来塑料袋,里面有瓶装水和面包,腿明天找人看。今晚别出声。
门从外面锁上,我躺在硬床垫上,腿疼得厉害,脑子却清醒。林薇该接到通知了——警察会告诉她丈夫出车祸,车辆起火,无法辨认,她会哭吗会表演悲痛欲绝吗周婷会不会害怕
我拿出碎屏手机,靠充电宝撑到30%电量,登录很久没用的旧邮箱,给绝对信得过、和林薇她们无交集的老同学强子发邮件:
强子,我出了点事,急需帮忙。别打电话。帮我查个人:周婷,开红色XX车,本地车牌,查她最近所有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特别是一个叫‘黑皮’的修车厂的转账。还有我妻子林薇,查她最近一周的行踪,见了谁,买了什么。非常急。查到任何东西,立刻回这个邮箱。谢了,回头解释。
发送成功后,我清空发件箱和草稿箱,退出登录。现在只剩等待,腿疼得睡不着,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
天快亮时,老鬼带来个穿邋遢白大褂的男人,提着旧药箱——像是黑医。他检查了我的腿,重新清洗包扎,打了破伤风,留下止痛药:骨头裂了,没断。躺着别动。
老鬼付了钱,那男人走后,我问:多久
看命。他扔下这句话,又锁上门。
吞下止痛药,我强迫自己睡觉——必须恢复体力。被窗外小孩吵闹声惊醒时,阳光从窗户破洞照进来,手机上邮箱图标有个红1。
点开是强子的回信,很长:
我靠!你小子搞什么鬼吓我一跳!查到了,你绝对想不到!周婷的账户,前天有一笔五十万现金存入,来源是个空壳公司,追到底是境外账户,开户信息指向林薇她妈一个远房表亲——基本没来往的那种!通话记录更劲爆,周婷和黑皮最近一周通了十几次电话,最长一次在你出事前一天晚上,打了半个多小时!
还有林薇,她上周去了趟邻市,当天往返。查了高铁记录和车站监控,她见了个男人,照片发附件了,你看看认不认识。另外,她上周悄悄去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和遗产继承问题!
附件里的监控截图模糊,林薇和个微胖戴眼镜的男人坐在咖啡馆角落。强子又补了句:这男的是私人调查员,专接婚外情调查和见不得光的委托,收费很高。
所有线瞬间串起来——林薇谋划出钱,通过复杂渠道转账给周婷,周婷联系黑皮执行,还事后确认;她咨询律师摸清继承细节,雇人调查我,是找把柄还是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冰冷顺着脊椎爬上来,我盯着截图里林薇温婉的侧脸,胃里翻搅。深吸一口气,我回复强子: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散个消息出去,就说城西老钢厂有人捡到个烧半毁的公文包,里面有没烧干净的文件和小U盘,警察已经拿走恢复数据了。消息传得越开越好,尤其要让周婷和她圈子里的人听到。
你想干嘛太危险了!强子秒回。
钓鱼。
照做。
9
鱼惊网破
发送后,我把手机塞枕头下。消息散出去,周婷一定会慌——U盘是假的,可她不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黑皮是不是留了证据我是不是没死警察是不是查到了她一行动,就会露破绽。
老鬼晚上送饭菜时,我看着他:能弄到不起眼的车吗再弄个录音笔。
加钱。他浑浊的眼睛看我几秒。
记账上。
他哼了声,没说话。第二天傍晚,他扔给我一把旧面包车钥匙,还有个伪装成打火机的录音笔:油加满了。别死外面。
我的腿能拄着棍子勉强走路了。深夜,我裹在脏旧工装里,戴帽子,发动破面包车——油门轰响,排气管声音大。没去老钢厂,那只是诱饵,我开到了周婷家小区附近,把车停在能看见大门又不起眼的角落,熄火藏在黑暗里。
寒冷和腿痛让我清醒,几个小时后,周婷的红色车开出来,车速很快。我慢慢跟上去,保持距离。她没去老钢厂,也没去林薇家,而是开向城外。
心提起来,她要见黑皮,还是跑路跟了半小时,她拐进偏僻岔路,停在废弃采石场,没熄火,车灯照着乱石堆。
我远远停车熄火,摸黑下车,借杂草石块掩护,忍着腿疼靠近。采石场没别人,她在等谁
十分钟后,远处有车灯靠近,另一辆车停在周婷车对面。车门打开,一个人走向周婷——是黑皮!
周婷也下了车,风吹来她们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周婷尖锐恐慌,不是说烧干净了吗哪来的U盘!
黑皮低沉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他妈怎么知道!我按你们说的做的!车里根本没什么U盘!
那他是不是没死!警察是不是发现了!周婷声音发抖。
烧成那样了……不可能活……黑皮也不确定,……但警察确实又去现场看了两次……
钱呢!尾款呢!你说处理干净的!周婷尖叫。
妈的,老子还差点折进去!你们给的信息到底干不干净那小子是不是察觉了什么黑皮逼近一步,尾款不打,谁也别想好过!别忘了,是你们找的我!
你威胁我!周婷后退。
威胁你怎么了逼急了,老子先去警察那儿‘自首’,把你们全抖出来!看谁先死!
你……!
风吹盖过后面的声音,我屏住呼吸,掏出旧手机拨通林薇的电话,把麦克风对准争吵的方向。
喂林薇的声音传来,刻意压低的平静,背景安静——她大概在家里。
黑皮的怒吼断续传来:……钱!明天!看不到钱,你们等着瞧!
周婷带着哭腔反驳:……疯子!你敢!
电话那头,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死一样的寂静。几秒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忙音。
远处,周婷被黑皮推搡着跌坐在地,黑皮骂骂咧咧地上车,引擎咆哮着调头开走。只剩周婷缩在车灯下,像团影子。
我在黑暗中后退,回到面包车上,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鱼,惊了。黑皮要钱封口,周婷吓破胆,林薇听到了足以崩溃的证据,她会跑,还是灭口
10
警笛长鸣
发动车子绕路回城中村,腿疼得钻心。刚停好车,老鬼跟进来,脸色难看:外面有生面孔转悠。冲你来的
我心头一凛——这么快什么样的人
两个,不像警察,眼神不对。老鬼啐了口,你这事,麻烦不小。
林薇行动了,她猜到是我,还是想确认周婷那边的事,顺便灭口这地方不能呆了。老鬼说,天亮前,给你换个窝。
凌晨三点多,老鬼把我弄上摩托后座,只带个小包。我们悄无声息驶出城中村,在窄巷穿行。红灯路口停下时,我看后视镜——一辆没开灯的黑车,也缓缓停下。
老鬼。我低声说。
看见了。他声音嘶哑,绿灯一亮,猛地拧油门,摩托吼叫着窜出去!黑车也骤然加速,引擎声追得很近,像贴在耳边喘气的野兽。
急转弯时轮胎几乎离地,我死死抓着后架,受伤的腿撞在车上,疼得眼前发黑。老鬼拐进灯光昏暗的露天批发市场,黑车也冲进来,车头灯像惨白的眼睛。
分开走!老鬼突然吼,摩托甩向堆满空箩筐的角落,速度骤减,跳!
我顺着惯性滚下车,摔在纸箱上。老鬼轰油门,摩托冲向市场另一端,吸引黑车追过去。我蜷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听着引擎声远去,才挣扎着爬起来,拄着棍子躲进废弃建材堆后的水泥管。
手机只剩最后一点电,我调出录下的争吵音频——风声大,对话断续,但U盘警察尾款谁也别想好过清晰可辨。足够了。
登录旧邮箱,把音频拖进附件,收件人填区刑警队公开邮箱,主题写:关于西山采石场谋杀未遂案及保险诈骗案的关键证据。正文什么也没写,按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时,手机彻底黑屏。世界陷入黑暗寂静,只有城市背景的嗡嗡声和我的呼吸。我把脸埋进掌心,肩膀颤抖——不是害怕,是紧绷后的虚脱。能做的,都做完了。
不知道在水泥管里蜷缩了多久,天边泛白,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似乎汇聚到周婷或林薇家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扑倒在不远处,是黑皮——他肩膀全是血,脸色惨白,衣服撕破了。市场入口处,黑车去而复返,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林薇。她穿米色风衣,头发乱,脸上没表情,手里握把小巧的水果刀,在晨光中反光。
她一步步走向黑皮,黑皮惊恐后退:……你…你怎么找到…
跟踪器。给你的现金里。林薇声音冷得像冰,尾款。满意了吗
黑皮瞪大眼:不…不是我…是那个U盘…是周婷她…
没有U盘。林薇蹲下身,看着他,那是我丈夫发的。他还没死。而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水果刀尖抵上黑皮喉咙,黑皮僵住。我从水泥管后屏息看着,血液快冻住了。
钱…钱我都还你…放了我…黑皮哀求。
林薇歪头思考似的,然后轻叹:晚了。
她手腕猛地用力,就在这时——
警察!别动!
放下刀!
暴喝从市场入口炸响,穿制服的人举枪冲进来,包围了林薇和黑皮。林薇动作僵住,脸上的平静碎裂,闪过错愕和难以置信。她放下手,水果刀掉在地上。
黑皮瘫软成泥,警察上前给林薇戴手铐。她挣扎着,风衣蹭上灰尘,头发散了,被拉起来时,目光空洞。经过水泥管时,她扫到阴影里的我,脚步顿了下,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震惊、愤怒、怨毒,最后只剩死灰般的冰冷。
她没说话,只死死盯了我一眼,像淬毒的冰锥。然后被警察推搡着带走,警笛声远去。
11
阳光之下
阳光完全升起,照亮尘埃。我拄着棍子走出水泥管,站在光里。一个级别不低的警察朝我走来,打量我渗血的腿和狼狈的样子:是你发的邮件
我点头。
需要叫救护车吗
又点头。
他叫人扶我,我摆摆手,自己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向市场外。路边警灯无声闪烁,阳光很暖,我却没感觉到多少温度——这场以死亡倒计时开始的阴谋,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