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兴致缺缺。
直到我熟练地攀上他的腿,轻轻咬上他的指尖。
抬头对上一双骤然发亮的眼眸。
“谢静容,回来!”
身后是季凌然压抑的低吼:“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观众们更是炸开了锅。
“瞧她那一身吻痕,一看就是被人玩过的烂货,怎么还敢去招惹裴爷?”
“估计会被裴爷打碎牙齿、砍掉双手。可惜了,我还没尝过她的滋味呢。”
那可是裴承曜,权势滔天的京圈太子。
和不近女色一样出名的,是他的心狠手辣。
“谢静容,不是谁都跟我一样,会对你手下留情。”
季凌然脸色苍白,嘴唇也不自觉轻颤。
他终于承认,自己还是爱谢静容的。
所以不忍心看她被裴承曜折磨。
“不要胡闹!回来,我帮那只狗解蛊。”
所有人都觉得裴承曜会狠狠惩戒我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没想到男人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把我抱坐在膝上,用外套挡住了所有窥视的目光。
苍劲有力的大手插进满头青丝,轻轻摩挲着我的发根。
“不听话的小狗。”
“偷偷跑出门,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
众人愕然。
“这这怎么回事?裴爷竟然没生气,还”
姿态如此亲密。
季凌然更是红了眼。
他冲到裴承曜跟前,面色紧绷:“裴爷,小姑娘不懂事,叨扰您了。”
“我替她给您道歉。”
说着,他便想将我抱走。
霍梦灵急忙来拦他:“凌然哥你冷静点,那可是裴爷,你不要命了吗?”
却被季凌然狠狠甩开。
“我已经答应要帮你的狗解蛊了,容容,你乖一点,下来好不好?”
可是话音刚落,裴承曜的助理便带着一个美妇人走了进来。
“裴总,这就是您吩咐我找的冯天师,特来给谢小姐的妹妹解蛊。”
季凌然终于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以裴承曜的权势,找一个不受苗疆控制的蛊师,并不算什么难事。
谢静容,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行,谢静容明明答应过只给他一个人当新娘的,她还欠他妹妹一条命,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转投别人的怀抱?
季凌然狠狠捏着拳头,恨不得直接把谢静容抢回来。
直到霍梦灵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6
冯天师将小狗抱在怀里查看,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化兽蛊和噬心蛊我都可以解,唯有这金蝉蛊虽然进入体内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毒入七窍,我也无能为力了。”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我崩溃痛哭。
声音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求饶中变得嘶哑。
裴承曜皱起眉,用手夹住我的嘴。
“嗓子还要不要了?”
锐利的目光扫向冯天师。
“你不行就让你师父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之,今天必须救活它。”
就在冯天师为难的时候,季凌然站了出来。
“金蝉蛊是苗疆的秘蛊,你请再多人也没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这个苗疆圣子能解此蛊。”
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我心中只剩下疲惫。
“要怎么做你才能帮我妹妹解蛊?”
季凌然深深看了我一眼,正想说话,却被霍梦灵抢了先。
“跪下来学狗叫。”
见季凌然皱起眉,她嘟着嘴撒娇。
“凌然哥,她刚刚还说自己要给裴爷当狗呢。”
“不教育教育,只怕她以后变本加厉,看到个男的就去给人家当狗。”
于是季凌然抿着唇没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我强撑着想从裴承曜身上下来,却被他紧紧搂住,动弹不得。
“敢叫我的人下跪,你是第一个。”
“霍小姐,你的爪子伸的太长了,不如我来帮你剁掉?”
眼看着裴承曜的保镖就要来抓自己,霍梦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躲在季凌然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我可以不再追究芸芸的死因,也可以帮你的小狗解蛊,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季凌然向我伸出手。
“所以这金蝉蛊是你下的对不对?”
他偏过头,不敢与我对视。
明明没到冬天,我却觉得浑身冷透了。
这不是我的爱人,他只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恶魔。
可是为了妹妹,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伸出手,却被裴承曜紧紧攥住。
“你准备再丢下我一次?”
男人神色平静,语气里却有化不开的阴沉的委屈。
就在这时,冯天师语气遗憾:“没用了。”
“金蝉蛊是最毒的蛊,入人腹则噬尽五脏。”
“它的内脏已经完全溃烂,就算大罗上仙来了,也没有再治愈的可能。”
怀中的小狗早已没有了任何气息。
眼泪一瞬间喷涌而出。
见我这样,季凌然有些烦躁。
“我也是第一次用金蝉蛊,不知道它这么厉害。”
“一只狗死了也就死了,我可以再给你买”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只小狗,变成了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
“芸芸?”
冯天师叹了口气:“虽然没法救活她,但是我解开了她体内其他的蛊毒,希望她能走的安稳。”
“怎么会是芸芸呢?不可能,这不可能”
季凌然跌撞着扑到芸芸跟前,却被我狠狠推开。
“我早就说过了,只是你不信而已。”
“季凌然,你根本不配当芸芸的哥哥。”
7
季凌然彻底崩溃了。
“哥错了,哥真的知道错了。”
“芸芸,你睁开眼再看看哥哥好不好?”
他跪在芸芸的尸体前,不停抽自己耳光。
可那个会拽着他的衣角喊哥哥的小姑娘,再也不会醒来了。
“季凌然你知道吗,化兽蛊只能改变人的外形。”
“芸芸虽然变成了一只小狗,但她还保留着人的意识。”
“就是因为看见给它下蛊的人是你,她才没有反抗。”
我满怀恶意的看着季凌然。
其实芸芸已经病的很重了,她未必看得清是谁给她下的蛊。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些?
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我当然知道戳哪里,会让季凌然更痛。
“芸芸明明有蛊王,为什么还会中化兽蛊”
“还有魂灯”
季凌然抱着头痛哭嘶吼,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一切。
“因为她早就把蛊王给你了啊。”
原本这苗疆圣子的位置,根本轮不到季凌然坐。
季家嫡系这一代,只有季凌然和季芸芸两个孩子。
巫蛊一道,芸芸的天分远比季凌然好的多。
所以早早就被选作圣女,还获得了前任圣女所赠的蛊王,让她从此可以百蛊不侵。
“十二岁那年,你哄我说自己炼出了同心蛊,要我和你一起吃。”
他说只要吃了同心蛊,从此夫妻共生,永结同心。
“我害怕不敢吃,你一生气,把两个都吞了。”
哪知那同心蛊炼出了岔子,季凌然吃了以后,上吐下泻三天,整个人严重脱水。
季芸芸不忍心看哥哥受苦,就偷偷把自己的蛊王给了他。
“芸芸生怕你知道以后会愧疚,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告诉你。”
没想到这一番良苦用心,最后却要了她的命。
“至于魂灯,不如问问你的小女友。”
话音刚落,保镖们便把霍梦灵押了过来:“少爷,这个女人刚刚试图逃走,被我们抓住了。”
霍梦灵哭得梨花带雨,不停摇头。
“凌然哥,这个女人就是嫉妒你对我好,所以故意污蔑我。”
“我没有害芸芸,真的没有。”
季凌然有些迟疑。
“灵儿温柔善良,自从芸芸离开后,她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安慰我。”
“她不可能”
即使我早就对他失望了,此刻也不免感到心寒。
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裴承曜顺了顺我的头发,勾唇冷笑。
“季少不是有真话蛊吗,到底是不是她干的,一试不就知道了?”
“还是说,季少舍不得?”
察觉到我目光中的讥讽,季凌然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他挥手让人送来一只真话蛊,不顾霍梦灵的挣扎,强行喂给她。
“灵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脸上浮现一抹歉疚。
直到女人原本娇软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谢静容你这个贱人,怎么没和季芸芸死在一起,非要来坏我好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季凌然那个蠢货!”
8
在真话蛊的操纵下,霍梦灵不得不说出全部的真相。
霍梦灵出生于苗疆霍家,同样是名门望族。
可偏偏,苗疆众人坚信季家才是苗疆的嫡传正统。
不想一直被季家压在头上的霍家,在得知季芸芸把自己的蛊王给了季凌然后,决定迂回取胜。
“我原本只是想害死季芸芸,扶持季凌然当上圣子,然后当上圣子夫人。”
以后的圣子圣女,便都有了霍家的血脉。
“谁知道季凌然竟然喜欢上一个保姆的女儿。”
于是霍家决定,把我和芸芸一起杀害。
他们试过很多方法,伪造车祸、下毒却因为意外,最后都没成功。
直到霍梦灵决定破罐子破摔,往我和芸芸的房间里放了许多蛊虫。
芸芸常年玩蛊,自然毫发无伤,我却被这些蛊虫折磨得奄奄一息。
由于学艺不精,霍梦灵炼出来的蛊虫也千奇百怪。
有变异的,还有时灵时不灵的。
苗疆的长老们结伴出去云游,行踪不定。
发现自己无法解开这些蛊虫的芸芸只能用替命蛊,把所有的蛊虫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变成了一只病恹恹的小狗。
我意识到季家有内鬼,抱着芸芸想去找季凌然。
没想到竟然有一只化兽蛊藏得很深,不仅躲过了季芸芸的探查,还在我离开季家后突然发作。
“我回到季家的时候,发现她们两个都不见了,偏偏魂灯还亮着。”
恰好苗疆有人新丧,霍梦灵让人把消息压了下去。
然后把死者和季芸芸的魂灯调换。
又伪造了一些证据放进我的房间,营造出我害死季芸芸后,畏罪潜逃的假象。
“贱人!”
季凌然一脚踹在霍梦灵心口。
他眼眶通红,恨不能将她扒皮吃肉。
霍梦灵猛地突出一口血,她不停的啜泣摇头,想勾起季凌然的怜惜。
可他却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反倒拉着我的手。
“容容,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看着他脸上的疼惜,我却只觉得讽刺。
化兽蛊发作后,我也变成了一只小狗,根本无法拖动已经陷入昏迷的季芸芸。
于是只能等在路边,想等季凌然回家。
没想到突然下起雨来。
芸芸本就虚弱,再淋雨只怕要不好。
实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我,只能一口咬住路人的裤子。
不停地作揖卖萌,打滚转圈,才总算哄他把我和芸芸带回了家。
那个路人就是裴承曜。
他见芸芸生着病,就给她找了宠物医生。
可她中的是蛊,药吃了不少,身体反倒越来越差。
“季凌然,我偷偷用裴承曜的手机给你发短信,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还被拉黑了。”
于是第二次,我偷偷跑回季家,用爪子蘸墨汁,在他的书房里留下一张纸条。
“可那天来的不是你,是打狗队。”
9
他们用网兜把我套住,用棍子打我,用打火机烧我的毛
要不是裴承曜发现我不见,找了过来。
我可能早就被都打死了。
“从那时候开始,霍梦灵就已经可以随意进出你的书房,甚至看你的手机了,对吗?”
季凌然知道我在问什么,脸霎时白了。
幸好我在信息和纸条里只说有事要找他,没有透露什么具体信息。
意识到季家有人要害芸芸以后,我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为我偷偷跑出去,还弄得浑身是伤,裴承曜很生气。
他不仅料理了那群打狗的,还不允许我再离开他的视线。
就连谈生意的时候也要把我带着。
直到那化兽蛊失灵,我又突然变回了人。
万幸是在深夜,裴承曜已经熟睡,才没有造成恐慌。
我一心想着找季凌然帮芸芸解蛊,抱着小狗匆匆离开,没留下只言片语。
自然也不知道,裴承曜为了找我,不仅推了几桩大生意,甚至还开出了一个亿的天价悬赏。
可当我抱着芸芸,费尽千辛万苦翻进季凌然的房间时,他却把这一切看作是勾引。
“季凌然,我真的很恨你”
芸芸被随意的丢弃在一边。
他压着我,疯狂了三天三夜。
然后因为霍梦灵撞见我们的事,流了几滴眼泪,他亲手把我送上了斗兽场。
还说是给芸芸报仇。
我每说一句,季凌然眼中的痛苦和愧疚就浓一分。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跪在地上,攥着我的手,一下一下往自己脸上扇。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芸芸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看见谢静容厌憎又决绝的表情,季凌然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知道,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了。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
如果没有这些事,谢静容恐怕已经成为他的新娘了。
明明只差一点
他恨霍梦灵阴狠毒辣,一次又一次挑拨,更恨轻信了她的自己。
“容容,我们谈谈好不好。”
季凌然满脸哀求地看着我,语气卑微。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承曜把我按在怀里,挑着眉:“有话?还是留着跟警察说吧。”
一个响指,原本阴暗的斗兽场灯光大亮。
“抱头蹲下,不许动。”
警察们带着枪,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新世纪了季少,还复辟古罗马呢,犯法的知不知道?”
季凌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组织这种斗兽表演了,只是从前没让我和芸芸知道而已。
原来人真的不是突然烂掉的。
因为非法经营、拘禁、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季凌然被判了死刑。
在这场比赛里下过注的京圈权贵们,在裴承曜的运作下,也都受到了处罚。
云游归来的苗疆长老们,得知这段事件发生的事,只觉得悔恨不已。
季凌然的妈妈找到我。
“容容,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季家对不起你。”
她向我深深鞠躬,带走了芸芸的尸体。
“巫蛊之术传承至今,如果只剩下害人这一个作用,倒不如断在我们手里。”
听说苗疆人从此避世不出。
而霍梦灵和她背后的霍家,成了苗疆的耻辱。
被当成试蛊人,日日忍受蛊毒穿心的折磨。
10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裴承曜那天出现在斗兽场的原因。
“我是去捉拿偷狗贼的。”
任谁狗丢了,又在监控里看到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也不会联想到狗变活人这种离奇的事。
只会觉得家里进了偷狗贼。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裴承曜把我揉成了一只潦草小狗。
他没有说,那是他无数次庆幸,今生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