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宋炀因故意杀人罪、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入狱那天,宋炀被押上警车时,突然疯了一样挣扎,朝着路之宜的方向嘶吼:
“路之宜!你这个贱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瞎了!我是个瞎子!你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路之宜站在警戒线外,穿着一身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警车呼啸而去,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泪落在黑色的裙摆上,瞬间晕开。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转身走向殡仪馆。
工作人员将寄存了三年的骨灰盒递给她时,语气里带着惋惜:
“盛先生的骨灰一直没人来领,我们还以为”
路之宜接过盒子,入手冰凉。
她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抚过盒面上我的名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南风,我来接你回家了。”
安葬的地方选在城郊的墓园,背靠青山,面朝一片湖。
路之宜说,我生前总念叨着想看安静的湖。
她亲手为我挑选了墓碑,上面没有照片,只刻着我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还有一行小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那是我们刚恋爱时,我写给她的情诗里的句子,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下葬那天,没有亲戚朋友,只有她一个人。
她蹲在墓前,把骨灰盒轻轻放进去,一边填土一边低声说话,像我们过去无数个平淡的夜晚那样。
“盛南风,对不起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以前总嫌你炖的排骨汤太淡,现在想喝,却再也喝不到了。”
“你爸的墓我也迁过来了,就在你旁边,这样你们父子俩就不孤单了。”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要是还在,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趴在墓碑上失声痛哭。
我飘在她身后想抱抱她,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原来人死了,连给予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处理完所有事,路之宜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沙发上搭着我没来得及洗的外套,书桌上摊着我画了一半的设计稿。
冰箱里还有她当年说难喝、我却舍不得扔的排骨汤,早已冻成了冰坨。
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卧室的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件我穿旧的白衬衫,她拿出来抱在怀里,埋着头。
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早已模糊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坐在我惯常坐的位置,面前摆着碗筷,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对着空椅子说话。
“盛南风,你看,我学会做你爱吃的红烧鱼了,你尝尝?”
“以前总对你发脾气,其实我知道,你是怕我在外面受委屈。”
“你送我的那条项链,我一直戴着,你看”她扯出脖子上的项链,对着空气晃了晃,“好看吗?”
一瓶白酒很快见了底,她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轻声说:
“南风,我来找你了。”
第二天,有人发现了她。
她穿着我们结婚时的礼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我送她的项链,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封遗书,只有一句话:
“把我葬在他身边,欠他的,下辈子再还。”
葬礼很简单,和我的一样。
她的墓碑紧挨着我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生卒年月只比我晚了半年。
风吹过墓园,带着湖水的气息,仿佛有人在轻轻叹息。
我看着两座紧紧相依的墓碑,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
她卸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偏执,来到了我身边。
这一次,没有宋炀,没有欺骗,也没有伤害。
只有山风,湖光,和我们之间,那段被辜负却终究以另一种方式圆满的时光。
突然,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座墓碑上,我感到身体越来越轻。
最后化作一道微光,消散在风里。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