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尊跪主
沉睡万年的玄天魔尊即将苏醒,修真界连夜投票决定推举功德最高的我去献祭。
我掏出积累了九世、重达万吨的功德碑,砸碎了他们新建的献祭高台。
魔气滔天中,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第一次睁开,却突然单膝跪地:
主公,轮回九世,末将终于等到您了。
这一世,咱们反的是哪个天道
2
祭坛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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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峰顶,新建的祭坛高耸入云,以万载寒玉为基,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每一笔都流淌着灵光,也浸透着森然。七十二面镇魂幡无风自动,黑底的幡面上,朱砂绘制的符咒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密密麻麻悬浮于空,或立于四周的山头,衣袂飘飘,宝光氤氲,却无一人出声。一种混合着恐惧、决绝以及某种微妙解脱感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我被围在祭坛正中央。
身上是出发前,联盟几位长老亲手为我披上的雪白祭服,宽大,飘逸,衬得我这具身体愈发单薄。料子是好料子,万年冰蚕丝所织,据说能保肉身万年不腐。他们想得可真周到。
凌微道友,联盟首席大长老玄诚子悬浮在我正前方,声音透过强大的真元之力传出,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悲悯而庄严,仿佛自带回音,玄天魔尊即将苏醒,此獠乃万古第一魔头,一旦出世,必将生灵涂炭,寰宇崩摧。为苍生计,为万世开太平,非以无上功德之力不能将其重新封禁。
他顿了顿,目光沉痛地扫过在场每一位修士,最后落回我身上,那目光几乎能称得上是温柔了,如果忽略其下冰冷的算计的话。
经联盟紧急推举,公议投票,一致认定,道友您九世修行,功德圆满,乃世间唯一身负足以感化魔尊之无量功德者。此乃天数,亦是无上荣光。道友舍身饲魔,功德必将永载史册,为后世万代景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听起来那么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祭服的下摆,那里用同色丝线绣着镇压魂魄的隐秘阵法,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我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瞬间撕破了这庄严肃穆的死寂。
投票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玄诚子,掠过他身后那些眼神闪烁、或避开我视线、或故作悲怆的各大宗门领袖,哪位投了赞成票,哪位又投了反对票名单能给我看看吗也好让我这即将‘永载史册’的人知道,该‘景仰’谁,又该…忘了谁。
玄诚子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那悲天悯人的模样:凌微道友,此乃联盟公决,非一人一票之私事。关乎天下苍生,何分彼此
哦,公决。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说起来,晚辈修行浅薄,对‘功德’二字实在愚钝。只依稀记得,似乎积攒了一点东西,说是能证明功德深浅。不知…能否在献祭之前,请诸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们,一起帮我鉴定鉴定免得…晚辈功德不够,白白牺牲事小,误了镇压魔尊的大事,可就万死莫赎了。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玄诚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我在拖延时间,但众目睽睽之下,我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堪称深明大义。他略一沉吟,便颔首道:道友请便。若道友尚有功德法器,正好可融入此祭坛大阵,增强封魔效力。
那就好。我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九道轮回金印环绕着一枚古朴的戒指缓缓旋转。我以神念轻轻触碰了其中最为厚重、光芒最盛的第一世金印。
外界,通天峰上,众人只见我闭目凝神,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色光晕。
呵…果然,死到临头,还要装神弄鬼。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嗤笑了一句,带着明显的鄙夷。
玄诚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耐,正要开口催促。
就在这时——
天空,猛地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的存在感遮蔽了天光。一股浩瀚、古朴、至阳至刚却又磅礴无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碾压而下!
轰!!!
仿佛整个天空都变成了实质,重重砸落。
修为稍低的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眼前一黑,如下饺子般从空中栽落。元婴化神期的修士们也是气血翻腾,真元滞涩,惊骇欲绝地勉强稳住身形,纷纷抬头。
然后,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九天之上,一块巨物的底部正穿透云层,缓缓降临。它太大了,望不到边际,投下的阴影瞬间将整个通天峰,连同周围数十座山头彻底吞噬。那巨物通体呈现一种混沌的玄黄色,表面似乎铭刻着无数难以辨认的古老图案与文字,每一笔都蕴含着大道法则的力量,仅仅是直视,就让无数修士神魂刺痛,道基动摇。
那…那是什么!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变调。
祭坛四周的镇魂幡疯狂抖动,幡面上的朱砂符咒拼命闪烁,却像风中残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铭刻着无数加固阵法的寒玉祭坛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玄诚子脸上的悲悯庄严彻底碎裂,只剩下无以复加的震惊和一丝恐惧,他死死盯着那还在不断降下的巨物,喉咙发干:不…不可能…这是…功德之气世间怎会有如此…如此…
他想说庞大,却发现这个词在此刻苍白得可笑。
那巨物终于停止了下降,就那样悬浮在离祭坛顶端不足百丈的空中,占据了整个视野。它并非金石,非玉非木,而是由近乎实质的、沉重无比的玄黄功德之气凝聚而成!其厚重、其磅礴、其古老,远超在场任何一人,乃至任何一个宗门传承至今所见识过的任何事物!
我站在祭坛中央,渺小得如同尘埃,白色的祭服在浩荡的功德之气吹拂下猎猎作响。我仰着头,看着这块陪伴了我九世轮回、一次次将我推向功德楷模宝座的巨碑,目光平静无波。
让诸位前辈见笑了。我轻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震慑失语的修士耳中,这是第一块。晚辈愚钝,后面还有八块,一起请前辈们品鉴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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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
我识海中,另外八道轮回金印接连亮起!
轰!轰!轰!轰……
一块又一块同样庞大、同样厚重、同样散发着滔天玄黄功德之气的巨碑,撕裂虚空,接连降临!
它们一块叠着一块,毫不讲理地挤满了天空,彼此间轰鸣碰撞,发出洪荒巨兽般的闷响。浩瀚的功德之气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奔腾席卷!
那新建的、号称能沟通天地、坚固无比的献祭高台,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在第一块功德碑那无与伦比的重量和气场的碾压下,寒玉基座上的裂纹瞬间扩大至整个祭坛,无数符文哀鸣着炸碎、湮灭。紧接着,第二块功德碑虚影叠加压下。
轰隆隆——!!!
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整个祭坛彻底分崩离析,万载寒玉炸成齑粉,构筑阵法的珍稀材料瞬间化为飞灰,那七十二面镇魂幡连幡带杆寸寸断裂,被狂暴的功德之气一冲,直接湮灭无踪!
可怕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周围山头上猝不及防的修士们掀得人仰马翻,吐血倒飞。玄诚子等一众顶尖大能虽勉强站稳,却也是衣衫破碎,鬓发散乱,狼狈不堪,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九块巨碑虚影叠在一起,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仿佛九重天阙,沉沉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和元神之上。那重量,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更是功德层面的绝对碾压!在这些巨碑面前,他们平日里自傲的那点修为、那点功德,简直可笑如萤火之于皓月!
我站在破碎的祭坛废墟中央,周身沐浴在浓郁的玄黄之气中,白衣依旧胜雪。我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玄诚子等人,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啊呀,看来晚辈这功德…好像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这祭坛…质量似乎不太行啊。
玄诚子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不是一点点!那是足以把整个修真界所有号称功德无量的秃驴和善人全都压死九遍还有富余的量!这凌微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所有修士被这九世功德碑砸得魂飞魄散、道心崩溃之际——
3
魔尊觉醒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那破碎的祭坛下方深处,猛然爆发出来!
那气息至邪至恶,冰冷、死寂、充斥着毁灭与疯狂的意味,却又强大到令人绝望。浓郁如墨的魔气如同井喷,冲天而起,瞬间将漫天煌煌的玄黄功德之气都侵蚀、逼退了大半!
天空被割裂,一半玄黄,一半漆黑。
魔…魔尊…苏醒了!有人崩溃地嘶喊出来。
完了!这是所有人心头同时升起的念头。祭坛被毁,魔尊提前苏醒,世间再无任何力量能制约他!
滔天魔气翻滚着,凝聚着,一道模糊的、却顶天立地的巨大魔影在漆黑的天幕中缓缓直起身形。那魔影所带来的威压,比九碑叠加还要恐怖,那是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
玄诚子面无人色,眼中满是绝望的疯狂,他指着我,声音尖利得刺耳:是你!凌微!是你毁了祭坛,放出了魔头!你是天下的罪人!!
我没理他,只是微微眯起眼,望向那不断凝聚的恐怖魔影。魔气中心,似乎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两颗缓缓睁开的、血色星辰。
那便是玄天魔尊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立刻到来。
那庞大的魔影在彻底凝聚成型后,竟缓缓地…低下头。那两道冰冷、残酷、仿佛视万物为刍狗的血色目光,穿透浓郁魔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那目光锁定,周身空气瞬间凝固,比万载玄冰更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神魂。
下一刻,在所有人,包括我,都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顶天立地的恐怖魔影,竟猛地单膝跪地!
跪下的动作引得大地轰鸣颤抖,漫天魔气随之俯首。
他跪在了我的面前。
紧接着,那巨大魔影开始急速收缩、凝实,化作一个身着古老玄甲、黑发如墨披散的高大男子,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他周身缭绕的魔威让空间都在扭曲塌陷,可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姿态是毫不作伪的、烙印进灵魂深处的臣服。
死寂。
比之前祭坛建成时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通天峰。风停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玄诚子张着嘴,眼珠凸出,仿佛看到了天道崩塌、星河倒流的景象。
我看着跪在眼前的魔尊,看着他玄甲上古老斑驳的伤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勉强维持着镇定。这剧本…不对啊
那男子缓缓抬起头。
魔气略微散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俊美得近乎邪异的脸庞。他的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全然的血红,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暗红,眼底仿佛藏着万载不化的寒冰与尸山血海。但此刻,那冰层之下,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找到了归宿般的狂喜与激动。
他凝视着我,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轮回的笃定与虔诚,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天地间:
主公,轮回九世,末将终于等到您了。
主公末将
我第九世轮回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他仿佛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吓疯掉的修真界众人,那双足以令神魔颤栗的眼眸里,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继续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这一世,咱们反的是哪个天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反…反哪个天道!
我积了九世的功德!万吨的功德碑还在天上挂着呢!你管一个功德多到能砸死人的大善人叫主公!还一见面就问这么忤逆的问题!
周遭,是死一样的寂静。
玄诚子脸上的绝望和惊惧凝固了,转而变成一种极致的茫然和荒谬,他看看我,又看看跪在我面前、姿态恭谨却语出惊人的魔尊,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他身后那些各大宗门的领袖、长老们,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惊骇、迷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扭曲在一起,让一张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显得分外滑稽。
通天峰顶,只有九块功德巨碑虚影悬浮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那玄天魔尊身上缭绕的、令人窒息的魔气翻滚的细微声响。
魔尊,玄天魔尊,万魔之尊,传说中一言不合便屠戮世界、以众生哀嚎为乐的亘古第一大魔头……此刻单膝跪在一个刚刚被他们推出来献祭的、功德无量的女修面前,口称主公,还问出了反哪个天道这种大逆不道、闻所未闻的话!
这世界是终于彻底疯了吗!
我站在废墟中央,感受着那几乎要将我灵魂都冻僵的魔尊威压,又体会着那九世功德碑依旧煌煌照耀带来的暖意,冰火两重天,让我的思维都几乎停滞。我艰难地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变故,目光落在魔尊那双深邃的暗红眼眸上。那里面没有丝毫戏谑或疯狂,只有一种沉淀了万载岁月的、近乎偏执的认真和等待。
他好像是认真的。他真把我当成了他的主公,而且似乎……反天道是我们的一项常规业务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颤:……你,认错人了吧
魔尊——他现在收敛了那顶天立地的法身,但依旧高大得需要我仰视——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万载寒冰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于困惑的神情。但他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末将绝不会认错。您的真灵印记,纵使轮回万世,历经沧海桑田,末将也绝不会错认分毫。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指向悬浮在我头顶那九块叠加的、几乎要压塌万古青天的功德巨碑,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痛心疾首:只是……主公,您这次‘卧底’做得未免也太……投入了些。这积攒的‘伪天道功德’……未免也太过庞大了。
卧底伪天道功德
我感觉我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信息量太大,我的脑子有点处理不过来。我积攒了九世、引以为傲(虽然刚才用来砸场子了)、甚至因此被推出来献祭的功德,在他口中,成了卧底的证明还是伪的
等、等等!我试图理清思路,下意识地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修真界大佬们,你说……反天道我们……以前经常干这个
自然。魔尊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傲然,主公您历劫九世,每一世不都在与这虚伪天道抗争末将一直追随左右,只是此次沉睡稍久,竟让这些蝼蚁……他的目光终于冷冷地扫过玄诚子等人,那目光中的冰冷和杀意瞬间让方圆百里的温度骤降,无数修士如坠冰窟,瑟瑟发抖,……惊扰了主公,甚至妄图以您去献祭真是天大的笑话!
玄诚子被那目光一扫,猛地一个激灵,从极致的震惊和荒谬中惊醒过来。恐惧重新攫住了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认知的疯狂和无法接受。他尖声叫道:魔头!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凌微乃我修真界公认的功德至善之人!岂会与你这等灭世魔头为伍!你究竟用了何种蛊惑人心的邪术!
聒噪。
魔尊甚至没有回头,只屈指一弹。
一缕精纯至极的黑色魔气如闪电般射出,瞬间穿透玄诚子仓促间布下的十几层护身宝光,击中他的胸口。
噗——!
玄诚子一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一座山壁之中,生死不知。
随手一击,修真界联盟首席大长老,败!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剩下的修士们面无血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向魔尊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看向我的眼神则彻底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惊悚和混乱。
功德楷模是魔头的主公还要反天道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足以让最坚定的道心彻底崩溃。
魔尊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注意力重新回到我身上,那变脸速度堪比翻书,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甚至带着点催促):主公,此界天道规则已被侵蚀腐化,制定善恶功德,不过是圈养众生、汲取本源的手段。您此番积累如此巨量的‘伪善功德’,想必已深得此界天道‘信任’,正好便于我等行事。时机稍纵即逝,还请主公示下,此番该如何着手是先拆了这方世界的飞升台,还是直接去寻天道化身
我:……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搞事情、等不及了、快下令吧的俊脸,又感受了一下头顶那万吨级的、闪闪发光的伪善功德,再想想我前面九世辛辛苦苦扶老奶奶过马路、拯救濒危小动物、调和修真界邻里纠纷……所换来的荣誉。
我突然觉得,我过去那九辈子,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是白干了
而且,好像还干得特别投入特别成功成功到我的手下都看不下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魔尊……将军有没有可能,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想安安分分积功德、求个善终的普通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善终不了了。
魔尊闻言,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仔细地、认真地端详着我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指向我的心口。
主公,您莫非……尚未觉醒第九世之后的记忆
我一愣:第九世之后我这一世就是第九世终结……
不。他打断我,语气无比肯定,您已轮回了十世。这第十世,才是关键。您将‘它’,藏在了这里。
他的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却蕴含着无上魔道本源的气息溢出,轻轻点向我的心脏位置。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定住。
那缕魔气并未伤害我,反而在触碰到我身体的瞬间,引动了某种深藏在我灵魂最深处、连我自己都从未察觉的东西!
嗡!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在我体内苏醒!
与此同时,我识海深处,那九道轮回金印环绕的核心,那枚古朴的戒指——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我某一世得到的普通储物法器——猛地爆发出璀璨却幽暗的光芒!
咔嚓……
仿佛有什么枷锁破碎了。
4
记忆觉醒
潮水般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冰冷、黑暗、决绝、以及……滔天的怒火,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
不再是前九世那种阳光明媚、助人为乐的功德记忆!
是征战!是毁灭!是星辰崩塌!是与无数强大存在的血腥搏杀!是站在尸山血海之巅,对着苍穹发出不屈的咆哮!是一道道冰冷的天规锁链试图加身,却被我以无上力量崩碎的景象!
还有一个身影,始终浴血奋战在我身侧,玄甲破碎,魔刃卷刃,却依旧死战不退,用身体为我挡下致命的攻击……正是眼前单膝跪地的玄天魔尊!
记忆的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前。
我对着身后追随我的万千身影(魔尊正在其首),沉声下令:……以此第十世为饵,身染‘伪善’,潜入轮回,蛰伏待机……待吾功德‘圆满’,即是此伪天道……覆灭之时!
冰冷的、属于第十世真正目的的记忆,如同万载寒冰,彻底淹没了我先前九世塑造出的所有善良与功德。
我眼中的茫然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洞悉万古的冰冷和锐利。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煌煌的玄黄功德之气依旧环绕,但其核心,却有一股令万物战栗的、属于毁灭与叛逆的本源力量在缓缓苏生。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似乎最适合捏诀施法、救死扶伤的手。
然后,慢慢握紧。
再抬起头时,我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平静,幽深,如同无底寒潭,倒映着眼前魔尊激动而期待的脸庞,也倒映着远处那些修真界修士们无边的恐惧。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执掌生杀予夺的淡漠和确定:
想起来了。
原来这一世……我们要反的,是这片‘功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