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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到碧草,她被拖在北戎将领的马后。
我发疯似的想解开绳子。
宋砚礼成婚的时候,我都没有恨自己只是残魂,却在此时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北戎王用碧草谈判。
“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个女人救过你们,想她活命,我们就来和谈。”
我无力地飘在哥哥和宋砚礼的面前。
“和他和谈,救碧草。”
哥哥冷酷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想要和谈用一个卑贱的奴仆是不够的,把我妹妹带上来,你才有资格。”
北戎王此时脸上没有了俘虏他们时的狂傲。
“你装什么兄妹情深,要是感情这么好,怎么会把她送到北戎来?”
“少废话,将我们和亲郡主交出来。”
北戎王试图把匕首放在碧草的脖间,我大呼着不要。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北戎王的凶残,若是碧草没有用,他会立马结束了碧草的性命。
“我已经死了,你们带不回去我,求你们救救碧草,她是为了救你们才这样的啊。”
碧草因为血脉杂融的原因,不被北戎和汉人接纳。
从小过着悲惨的生活,所以我给她一丝温暖,她就恨不得拿命来回报我。
“说到底她还是你们北戎人,用她来威胁我们,真是可笑。”
“对,她之所以救我们,是因为韶华,我们感激也轮不到她一个北戎奴隶。”
北戎王知道带不出来我了,他第一次后悔将我扔在了军妓营。
他手上碧草没了价值,愤怒之下,一脚踹在碧草的心窝。
碧草摔在地上,大口呛血,眼见没了性命。
“不。”
我高声痛哭。
在北戎的孤独日夜里是碧草给了我最后一丝温暖。
宋砚礼和哥哥护不住我,也护不住我重视的人。
我第一次在心里面对他们升起了强烈的恨意。
“什么和亲郡主,不过是一个命贱的女人,你们接不回她了,她早死在了我们北戎男儿的胯下。”
“你敢侮辱韶华,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北戎陪葬。”
宋砚礼怒骂,换来的是北戎王的狂妄大笑。
“我若真的能找到她的尸身,也不会拿一个奴隶来和你们和谈,你们想见的人早死了,尸体被我们喂了野狼,连一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哥哥和宋砚礼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震惊神色。
“儿郎们,准备开战。”
北戎王没有骗他们。
我还有一口气的当夜,就被扔在了草原上。
血腥味引来了野狼,它们咬上我的身体,当时我还是有一丝意识的,只是逃不脱跑不掉,最终葬身狼腹。
两军开战打得十分惨烈。
宋砚礼急于找到我,下手格外狠厉,甚至不惜折了一条胳膊,擒获北戎大将。
哥哥趁机用弓弩拿下北戎王。
他们攻入王城第一时间,不是烧杀抢掠,而是命令手下找到我。
他们翻遍整个王城也不见我的踪影。
两人还是这才相信我已经死了的真相。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和亲给陛下的那些妃嫔,即便是不受宠,也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可是北戎是连自己父亲女的人都可以继承的。
蛮夷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这时他们才想起碧草。
他们将奄奄一息的碧草带上来。
“你是韶华的朋友,他们说她死了,是不是真的?”
碧草喘息着。
“阿华果然还是没挺过来。”
碧草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一个位置,说哪里有我留下的东西。
哥哥跑到碧草的居所,在方砖下看到我的遗物,那是我的最后一封血书,不是求救,而是和碧草告别。
我告诉她,我坚持不下去了。
哥哥留给我的人背叛了我,我的哥哥和我的爱人抛弃了我。
我要碧草好好替我活着。
直到此时,他们二人才想起来那些暗桩。
重刑拷打之下,我曾经想送出去的血书一封封被交了出来。
他们看着上面,我殷红的血渍,声音颤抖。
“我妹妹,是不是死得特别惨?你们为什么要藏下这些血书?”
我惨笑着。
他们怎么还不懂?
这些暗桩不是他们的,是陛下的,我的死活并不重要,反而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哥哥听着暗桩讲述我来到北戎几年的生活。
他们事无巨细地问,越听脸色越苍白,到最后浑身战栗。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
“这个时候你们在难过什么呢?送我来的不是你们吗?”
我又自嘲地笑笑,反正我的身份也是假的,哥哥是骗来的,婚约也不是我的。
“你们没必要假装难过了。”
我忽然感觉我的魂体变淡了,我这才意识到,或许我是因为执念才残存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