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大学时我家遭逢变故,妈妈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急需一笔医疗费,家里已经没有了再供我读书的存款。
我当时躺在宿舍的床上哭了三天,才终于做出了休学一年去挣学费和医疗费的决定。
我那时日夜颠倒的打工,白天在便利店上班,晚上在酒吧当驻唱和服务员。
就是那个时候,我在我打工的那家酒吧看到了在包厢里和别人开心的喝着酒的谢帆。
那个知道我要休学后就不见踪影的男朋友。
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谢帆有一瞬错愕,紧紧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充斥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朋友见状,问他是不是认识我,他几乎是立马偏过头去,语气冷淡的回复不认识。
包厢里的音乐很吵,可我当时就只听得见他轻轻的三个字。
人渣。
我瞪着眼前一脸笑意的谢帆,心里只觉得他恶心的要命。
这次合作自然是没谈拢,他却不肯放弃,厚颜无耻的跟着我追到了公司楼下,拉着我的手说他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忘掉我。
我盯着他的脸,冷笑一声,“我也忘不掉你啊,这么多年,我一看到路边的垃圾就想起你。”
他的眼神一下亮起又暗下去,看着我还想说什么,我却甩开了他的手,一点机会都不想再给他。
烦躁的回到公司,在踏进办公室的前一秒就想好了两百个解释合作失败的借口。
推门进去时,却发现此时应该坐在椅子上的裴之亦正站在落地窗前往楼下看。
我悄悄走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见谢帆正边揉着头发边坐进了自己的保时捷里,但一时半会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心虚的灿灿的收回视线,扭头就撞上了裴之亦结实的胸膛。
他什么时候走到我后面的?
我揉着鼻子还来不及喊痛,裴之亦带着轻微苦涩的木质香忽然萦绕我的周围,他带着轻蔑和怒气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让你去和他谈合作,不是让你去跟他谈恋爱。”
“你每天顶个脑袋晃来晃去是为了显个儿吗?”
“是不是我这几天对你太好了,让你放肆到正事都忘了怎么做?”
我听着垂下眼不敢看他,原本想好的借口此刻被他的压迫感吓的一个都说不出来。
生气的裴之亦,我根本不敢惹。
裴之亦看着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掰过我的脸,强迫我抬头看他,
“说话。”
我委屈的对上他的眼睛,双手合十语气诚恳的认怂认错,
“对不起老板,今天是出了一点点小小的差错,但是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争取拿下他!”
等我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时候,裴之亦的加班通知已经在群里置顶了两分钟了。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裴之亦要生那么大的气,明明之前也有谈失败的合作啊。
累的像一坨烂泥般回到家,洗完澡后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气。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睡前刷点小视频,时却发现我的健身搭子今天居然还没有给我发打卡照。
我这个人一向是很正直的,其实有没有得腹肌看的无所谓,主要是作为他的搭子,督促自己的伙伴坚持锻炼这种事还是很有必要做的。
我编辑了一段文字给他发了过去,字里行间充满着对他的鼓励和提醒,健身可不能懈怠啊。
他却久久没有回复。
我又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好久,正忧愁着,一个顶好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噼里啪啦又是一段文字发过去,
【哥们儿,有没有健身群,我想进去交流一下健身心得,最近锻炼总是感觉肌肉不好发力,主要想找个群问一问有经验的肌肉男】
他那边突然秒回,
【你还哥们儿上了】
我疑惑的盯着这条回复看了许久,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就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裴之亦冷漠不悦的嗓音响起的那一刻在黑夜中简直震慑人心,
【你倒是会左右逢源呢,陈秘书】
哈哈,拼多多不是说我是最幸运的人吗?
怎么人生处处是圈套啊?
【五】
四月份能无理由退货吗,我活了几天不想活了。
谁能想到,上班古板毒舌索然无味的老板,下班在健身房是宽肩窄腰的大力水手啊!还是一次吃了三斤菠菜的那种!
为了能在裴之亦弄死我之前最后给他一个好印象,我失眠想了一整晚。
最后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早早的出现在公司,把总裁办公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尘不染的打扫了一遍。
最后明显是超负荷运动了,感觉好累,有种变成了一头牛耕五百亩地回家后发现没饭吃,又听见第二天还要继续耕五百亩地像生气又开不了口的无力感。
我翻着白眼瘫软无力的躺在椅子上。
裴之亦进门时看到的就是我这个样子。
他站在门口像见鬼了一样原地跳了一下,结果踩到了地上未干的水渍,脚一滑,双手还狼狈的在空中乱舞了一番,最后一屁股坐在我放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拧干的拖把上。
我呆愣愣的看着他。
这一坐,坐走了他的尊严,也坐走了我的劳动成果。
裴之亦盯着我脸一下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站起来后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问我,
“这地你拖的?”
我邀功的话嗫嚅的在嘴边庆幸自己没说出口。
摇了摇头连忙去扶他的胳膊,仔细的盯着他屁股上的水渍看了又看,故作理解的安慰他,
“幸好你的西装是深色的老板,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点都不像尿裤子。”
裴之亦摸着膝盖,闻言皱着眉头回头看了我一眼,“嘶”了一声正要开口指责我时,门口却传来乌泱泱的脚步声。
我们闻声望去,一群同事正站在门口诧异的盯着我们,还有裴之亦屁股上诡异的水渍。
一瞬安静的氛围在空气里弥漫着。
一声口哨声率先打破沉默。
他们反应过来后立马打着哈欠若无其事的作鸟兽散去。
第二天,裴之亦尿裤子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我这个罪魁祸首像只鹌鹑似的躲在电脑后面头都不敢露。
裴之亦现在已经不愿意再和我说话了。
任我这几天再怎么低声下气的讨好,他都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甚至都不指使我干活了!
我闲了八荒的坐在工位上乱想。
我别是要被辞退了吧
被炒鱿鱼的恐惧感深深在我心里扎根,我更加卖力的讨好裴之亦。
毕竟,再冷漠的人也是人,再凉的屁股也是屁股啊!
我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走出办公室进电梯之际立马伸手卡住了电梯门,笑嘻嘻的也走了进去。
“老板,我上次交的那个方案,有个地方搞错了。”
他听是工作上的事,斜睨着眼看我,终于肯开口说话,
“哪错了?”
“我错了。”
我尽量软着声音,低着头,两手平摊合起举过头顶,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
他微微一怔,随即偏头轻捂着嘴笑了一声。
我惊喜的抬头,见他还垂眸盯着我,眼中光华流转,眉眼笑意分明,
“你这是在撒娇吗,陈秘书。”
我愣愣的看着他。
撒娇?算吗?但是不管了,
“你说是就是啦老板。”
他看着我的眼睛,眉心微动,像是还想开口说什么,电梯却突然发出一声异响,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我惊慌的喊出了声,却感觉到手腕被裴之亦紧紧的抓住,好像在颤抖。
我曾经看过的五百篇霸总小说一瞬间像幻灯片似的在我脑海中闪过。
来不及思考,我就踮起脚抬手捂住了裴之亦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手心,
“别怕别怕,闭上眼睛不要感受它。”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按响警铃说明情况后,转身还想安抚裴之亦,手却忽然被他拿下握在手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久久,
“你在干嘛?”
我眨了眨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你难道没有幽闭恐惧症吗?你们总裁不是都会有?”
裴之亦表情错愕了一瞬。
话说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这番话这个举动有多智障。
尴尬的笑了笑,正准备收回手,却忽然被他紧握住。
他牵着我的手,缓缓的重新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声音飘忽,
“那我好像,确实有。”
“这种时候了还要维持人设吗,裴总?”
我无语的吐槽着,心里却在暗暗不解被裴之亦握住的手怎么那么烫。
连带着我的心好像都有点烫。
【六】
奇怪。
很奇怪。
这几天我一直都困在“健身搭子”居然是毒舌老板的恐惧中。
致使我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因为裴之亦已经在他的工作微信加了我,所以他知道加他的人是我。
那他为什么还要在明知道对面的人是我的情况下,还愿意一直给我发健身打卡照呢?
我缩在工位上尽量避着裴之亦的视线,噼里啪啦给闺蜜发信息。
正要把编辑好的【我怀疑他真的是精神病】发出去时,闺蜜突然回复了一句,
【这还要想,他这包是喜欢你啊】
?
喜欢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愣神久久。
是啊,根据他以前对我做的种种事情,还有这几天总是让我加班到很晚,直到把楼下等我下班的谢帆都熬走了的行为来看的话,果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了——
我闺蜜也得了精神病。
我可不是空口无凭啊,毕竟我闺蜜可是那种大姨妈推迟两天,她就跟我说感觉孩子已经在踢她了的这种人。
但是其实有一说一,裴之亦对我好像确实比以前温柔了那么一点点。
他以前的状态,别说爱上谁了,没弄死谁就不错了。
可是最近,他骂我的频率也少了,方案里小的跟蚂蚁肉一样的错误也舍得自己改了。
就连不久前一起去ktv团建,一向不近人情,从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他也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笑的发邪。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在老板面前展示自己高情商的机会。
所以不好意思了,我缺心眼的同事们。
当你们在上面鬼哭狼嚎唱情歌的时候,我已经在底下给老板添了三次酒了。
不过裴之亦好像对我狗腿献殷勤这招很受用。
因为从我那天在电梯里化险为夷成功哄好他之后,他短短两个星期就给我涨了五次工资。
别的不说。
就冲这工资不断涨涨涨涨到厌倦的劲头,我居然动了想打一辈子工的念头。
果不其然,他酒喝的上头,嘴巴一张一闭,又给我涨了工资。
我立马又开始对他阿谀奉承,表达我对公司的耿耿忠心,
“我要跟随公司一辈子,以后谁敢做伤害公司的事,我不介意倒了所有人的蜜雪冰城。”
“老板,我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鬼!”
裴之亦闻言挑了挑眉,盯着我,深邃的眼睛染上笑意,
“我也是公司的。”
?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裴之亦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别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月底我数着工资卡比上个月多了一个零的数字,难得的想着,我是不是应该对裴之亦改观了。
毕竟坏老板,应该舍不得给自己的秘书这么经常的涨工资吧。
我站在裴之亦面前,郑重其事的整理了一下着装,打算给他来一个道谢最高礼仪的九十度鞠躬时,他一句“今晚你留下加班”直接干碎了我刚刚对他堆起的所有滤镜。
我也是贱要去感谢资本家。
我坐在电脑前把键盘敲的啪啪响,以此表达我的不满。
却发现裴之亦有些反常。
他一会揉揉太阳穴,一会刮刮下巴,一会摸摸脖子,在对上我的视线时又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我看这样子还想关心关心他,让他身上痒就去洗澡,接着就听到了裴之亦宛若被鬼附身般的发言。
他捏了捏自己泛红的耳垂,
“你最近是在监督别人吗?我说健身,因为我发现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如果你还有空的话,可以继续监督我吗?最近没有人督促确实是有点,懈怠了。”
??
“老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
“涨工资。”
我当下一个滑跪立即清晰的对裴之亦表明自己健身的决心以及找不到搭子的苦恼,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家都是中国人,能帮还是尽量帮了吧。
毕竟,我除了是个女人之外,我还是个好人啊。
【八】
裴之亦对健身的热爱简直远超乎我的想象呢。
甚至愿意付费找搭子监督自己。
他每天发的准时准点,我一边客观点评着,一边又默默给图片点了收藏。
主打一个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美滋滋。
不过自从见过老板“原皮”的样子,我发现我好像再也不能正视他了。
总是在听他讲话的时候就不自觉走神,接着眼中的他就慢慢变成了没有衣服的样子。
这个坏习惯一直被我带到了晚上的慈善晚宴上。
我盯着远处裴之亦穿着高定西装和他的朋友侃侃而谈的样子。
看似还站在这和那些老总社交,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直到老总的脸色变得不太对劲了,我才反应过来要谈合作的事。
我望着老总愤愤离开的背影只能捶胸顿足,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还是古人说的对,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耷拉着脑袋回到了裴之亦身边。
他低头望向我,轻笑出声,语调戏谑又调侃,
“又黄了?”
我点头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必多言。
裴之亦看着我的动作又笑了一声。
站在我们对面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忽然开口,他打量了一下我,转头问裴之亦,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秘书?”
我闻声抬头望去,发现这个人我认识啊。
他叫沈修,是裴之亦的死党,也是发小,两个人家里从爷爷辈就是世交,关系好的很不一般。
裴之亦点着头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这才又把目光放到我身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看着挺聪明的啊,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开窍”
沈修说到一半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噤声,抿着唇看向裴之亦。
顿了几秒后,他忽略我疑惑的眼神,很快转移话题,开始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些人呢,他就是别扭的要命,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出,做的又是另一出,你知道这种人吧?”
他盯着我,眼神透着明显的期待。
?
莫非这是,考验吗?
考验我的情商?
我立马假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是想告诉我远离身边的小人吧?”
我自以为说出了无懈可击的答案,却看见沈修的嘴角不可置信的抽了抽。
他语气变得很急,
“我不是要说这啊,我是想说,有的事情,有些人,也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有时候,还是要从另一个角度看看呢?”
我又点着头恍然大悟,
“有的人正脸一般,但侧脸绝了。”
沈修一脸错愕。
他无语的摇着头笑了,不可置信的拍了拍裴之亦的肩膀,
“行了哥们,我信了,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我不解的看着沈修心累又无奈的样子,僵着身体缓缓移动到裴之亦身侧,想偷偷问他沈修到底想说什么。
是我的回答不够高情商吗?
裴之亦感受到我的靠近,也下意识的低头弯腰将耳朵凑近我。
我一抬头,就撞上了裴之亦眉眼弯弯的笑脸。
他正巧站在吊灯下,柔和的光笼罩在他的头顶,勾勒着他的脸。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我不禁盯着他的脸望的出神久久,直到听见裴之亦问我要说什么时我才回过神来。
我立马强装镇定的将脸移到别处,随便扯了句“灯光好刺眼”,不敢再看他。
正努力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下一秒我的脸就被裴之亦捧了起来,他那张帅脸在我的视线中慢慢放大。
我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睛。
却没有等到我以为的那个,只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的划过我的脸。
我疑惑的睁开了眼睛,见他勾了勾唇,伸出食指在我额头轻敲了一下,语气是藏不住的戏谑,
“想什么呢?有睫毛。”
完了。
之前骂刘圆圆的话骂到我自己身上了。
现在轮到我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九】
自从大学和谢帆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了。
准确的来说是对谁都提不起兴趣了。
那段时间我状态低迷,低迷到我闺蜜实在看不下去,尝试开导我。
她坐在我身边,轻声细语的问我,
“难道你就没有遇到让你觉得很像小动物的男人吗?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很像小动物。”
我当时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死意,
“有啊,我看我们老板很像畜牲,这算吗?”
她识相的闭了嘴不再说话。
我也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吃什么苦都不会再吃爱情的苦了。
直到我现在看见裴之亦会脸红,听他发的语音会乱想,每天还要开始考虑上班穿什么衣服时。
我就知道。
我这个雌鹰一般的女人又陷入爱河了。
我每天要关心的问题从只有“今天吃什么”变成了“裴之亦到底喜不喜欢我”。
好难受。
我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与其在这让自己难受乱想,还不如直球告白呢!
长痛不如短痛,成功就成功,不成功他还能把我开了不成!
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做了大半天的心里建设。
呼了一口气,我捏着门把手,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忽然听见了里面传来谈话声。
“真羡慕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白月光还能回来。”
“而且还变得这么优秀,把握好机会啊,这次还是主动一点吧。”
“别等到人家走了,你又在那后悔。”
这是沈修的声音。
那他口中的白月光
胸口一瞬间传来闷痛,我不敢乱想,还心存侥幸的安慰自己可能是沈修戏瘾犯了在瞎讲时,就听见了裴之亦略带羞涩的声音,
“嗯,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哪怕是要整个世界。”
咔嚓。
哈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从心底裂开的声音呢。
那么清脆,好像冬天雪地里的大白萝卜。
感觉自己的鼻子还有点红呢。
像joker里的顶梁柱,麦当劳的吉祥物,哥谭市的大头目,扑克牌的最大数,蝙蝠侠的大客户。
老天爷啊,这个世界不围着我转就算了,把我耍的团团转是几个意思啊。
我生无可恋的坐在工位上,一整天都精神萎靡的样子。
裴之亦看我这样也没叫我起来工作,大概是被自己白月光要回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我想着这个,又叹了一口气。
裴之亦撑着下巴看着,忍不住低着头笑了几声,终于开口和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参加个慈善晚会这么累啊,趴一整天了。”
我掀起眼皮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他也不脑,还是笑着,
“明天还有个晚会要带女伴怎么办呢,陈秘书?”
我想都没想就反问他,语气有些发冲,
“女伴一定得是秘书吗?”
他讶异的看向我,看见我眼睛里不满,原本漾着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手撑在我的椅子和桌子上,半跪在我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怎么了?你要是太累了就不去了,女伴不一定得是秘书,但一定得是”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我气急败坏的打断他,原本能忍住的眼泪因为他的轻声细语而瞬间决堤,
“我都听到沈修说的话了,你的白月光回来了,你还要去追她,还要给她整个世界。”
“你有白月光,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又那样的。”
我说着,哭的越来越厉害,胡乱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泣不成声,
“而且,而且你要给你的白月光全世界,那我怎么办,我住哪?”
裴之亦愣了好久好久,看着我哭的天花乱坠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他屈指擦去我脸上的一滴泪,仰着脸看我,我听见他用极轻的声音说,
“陈寻竹,原来你是真的一点都没记住我。”
我疑惑的看着他,没听懂,脑袋里嗡嗡声响起,还在处理这句话暗含的信息,就听见裴之亦接着说,
“你就是我的白月光,陈寻竹。”
“还记得小学的时候你碰见的那个被锁在器材室的男孩吗?那是我。”
“我当时害怕的缩在角落里,是你突然开门进来,安慰我别害怕,一直逗我开心。”
“后来我转学了,好久好久,我都没有忘记你,直到在大学里又碰到你了,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追你,结果你没认出我,还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还记得当时你那个皱眉疏远的眼神,这个重逢,跟我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没想到,毕业后,你又阴差阳错的来了我的公司,我本以为可以和你来一场老同学相认的戏码呢,结果你居然又没认出我。”
“两次啊,我能拿你怎么办呢,陈寻竹?”
裴之亦说这些话的时候,虽是在笑着,声音却颤抖的透露出一丝苦涩。
我看着他受伤的眼神,那些陈年记忆涌上我脑海,才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你,一直欺负我,对我冷嘲热讽,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为了让我记住你?”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你从来都看不见我。”
“我喜欢你,陈寻竹,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他说这句话时,真挚的眼神看着我,眼尾竟微微带上了一抹红色。
见我没有拒绝他伸过来触碰我的眼泪的手,他微微松了口气,把我紧紧搂在怀中。
“不过,既然你会因为我所谓的“白月光”而在这哭的惨兮兮的吃自己的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喜欢我呢?”
我环抱住他,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因为他的告白而汹涌,胡乱的点着头,语无伦次的回答,
“是啊,我也很喜欢你,裴之亦,但是不是你以前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啊,是现在的你。”
随即我便听到他略带懊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早知道你喜欢温柔的我就正经追你了。”
“不过,我还是想说,你撒娇要求我涨工资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其实我这招也没做错,要是我第一次就给你方案打合格,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二十九次吗?”
这个狗老板!
他顿了顿,抓住了我正要挥打在他身上的手,轻笑着,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生意人讲诚信的,陈寻竹,我保证,这些日子亏欠你的,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嗯,好。
我相信你。
【十裴之亦】
我没有因为想握陈寻竹的手就假装自己有幽闭恐惧症。
我是真的有。
就是小时候被锁在器材室那次害的。
所以陈寻竹当时在电梯里遮住我的眼睛时,我还以为她终于记起我了。
结果居然只是乌龙一场。
不过,她的手抚上来那一刻,我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我在窃喜,窃喜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会给我温暖却不自知的小女孩。
窃喜我这几年的挂念都不是莫须有。
离开她的那几年,我随母亲搬到了国外。
那段时间,我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厌倦,提不起兴趣。
想见她这三个字充斥了我生活的每个瞬间。
不仅是情绪低迷的时候,甚至在我上台领奖最出彩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想,
要是她在就好了。
陈寻竹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直让我以为她来自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可跟她在一起之后我才了解,原来她的家庭并不富裕,她妈妈还在她上大学的时候生病了。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大四的时候休学了一年。
那晚我们一起躺在床上,月亮很亮,照在她的脸上明晃晃的,衬得她也好漂亮。
她就是用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说出自己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被原驻唱欺负殴打的经历,因为她们觉得她唱的太好听了。
她笑着,眼睛很亮,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这些痛苦的过往都不是她的。
我却哭的很厉害,紧紧的抱了她好久好久,心脏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剥离。
看她毫不在意还反过头来安慰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爱是心疼她早就不痛的伤口。
她总是说自己很普通,说自己是亿万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她不知道,她也是最独特,最无法取代的一个。
我爱她,爱到只需要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健康的生活着,我就觉得幸福。
所以,不管她会不会厌倦,但是为了让这个自谦的小女孩知道自己有多好,我每天起床都会对她说,
陈寻竹,你的存在,对我真的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