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头好痛!我的心也好难受为什么”
记忆强势地破开他的脑子,他疼得倒了下去,出了一身冷汗。
“林晚,你是不是又给我下药了?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头痛?为什么我好难过?”
他开始撕扯布娃娃,娃娃被他撕成碎片。
“都是这个破布娃娃害的,一定是你在里面放了你研制的毒药剂。让我看到它就疼。”
“你滚!都滚!”
看到面前歇斯底里的男人,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我真想看看,等他全部想起来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感想。
“阿砚!”
宋妍闻声赶过来,看到面前捂着头的男人神情紧张。
她一把推开我,扶着沈砚。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以前她伤你太深,那段记忆对你来说很痛苦。”
“阿砚,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她们一直都在骗你,不要相信她们。”
“林晚让你这么痛苦,我让她消失好不好?”
说完,宋妍挥挥手,几个猥琐男人把我压到一旁。
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宋妍轻柔拍打沈砚的肩膀安抚道,
“我现在就让你讨厌的林晚消失好吗?”
沈砚捂着头,不耐烦地皱眉道。
“都给我滚!”
沈砚一声令下,几个猥琐男立刻拳打脚踢地给我带了下去。
很快我开始鼻青眼肿起来。
宋妍见目的得逞,朝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想反抗,但终是难以抵抗这么多人。
我被几个男人拖到黑屋里狠狠折磨了一顿,晕了过去。
再睁眼我被雨水砸醒,他们给我丢到了外面。
我躺在地上动一下就钻心的疼,背后火辣辣的,想坐起来身上却一点劲都没有。
骨缝里透出来的疼也比不上心里的恨。
我好恨,恨沈砚,恨他的冷漠,恨他淬毒的话,恨他对自己对女儿这么绝情。
更恨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就毁了我幸福的人生。
如果世界毁灭,这一切是不是都会结束,我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把结婚戒指丢进了下水道,暗暗发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外走,没有伞,任由雨落在我的身上。
雨水混杂着血液往下淌。
路边几个大爷大妈围了上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啧啧,瞧这模样,准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做了什么龌龊事呢。”大妈瘪瘪嘴,说的很大声,故意让我听见。
大爷跟着点头附和:“我看就是欠收拾,这不,被人教训了吧。”
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我身上,你一言我一语,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带着刺的话扎得我生疼。
4
再见了,沈砚。或者说,再也不见。
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我去了春城。
这里四季如春,是清清最喜欢的城市。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拖着半瞎的双眼和残破的身躯替她看看这座城市。
再次听说沈砚的消息,是他的阿兹海默症抑制住了,记忆已恢复无几。
已经到秋天了,天气开始转凉。
在一个清冷的夜晚,沈砚突然惊醒。
梦里他在玩具店给一个小女孩挑生日礼物挑了三个小时,最后选了一个布娃娃。
然后画面急速扭曲,小女孩的脸变成了沈清的脸,布娃娃也粘上了血迹。
沈清哭着对他说,“爸爸,我好疼。”
沈砚惊醒过后,头像被劈开一样疼。随后无数画面像潮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中。
他终于记起了一切。
他想起了大学时期,是他主动追求的我。在他锲而不舍的追求下,我同意了和他在一起。
二十岁的少男少女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旅游。
我熬夜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他静静陪在我身边。
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也总能在操场观众席找到我的眼睛。
下了赛场,直奔我的座位,等着我踮脚甜甜地给他递一瓶矿泉水。
那时候相爱的两个人想着要一辈子在一起。
于是毕业后也立马结婚领了证。有了幸福的结晶沈清。
孕后期的我的胎像不稳,沈砚急红了眼。
跪在菩萨面前求了三个月,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这个孩子平安出生
接收完记忆的沈砚想到自己这几个月对我和女儿做过的事,忍不住哭出了声。
是他自己毁了这一切。
还有宋妍那个女人。
宋妍是他高中时期的白月光,但是高考结束她就出国了。
他们从未有过感情。宋妍在国外被男友抛弃了,才回来找沈砚接盘。
起初他严词拒绝了宋妍,可后来他得了阿兹海默症,只记得宋妍了。
宋妍编造的谎言他也全部相信了
沈砚找到布娃娃碎片,亲手把它们缝起来。扎得自己满手血也不管不顾。
看到自己缝的歪七扭八的布娃娃,就像已经去世的女儿。
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一米八的男人抱着捧着小小的娃娃失声痛哭。
因为宋妍的挑拨离间,因为自己对我的不信任,他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沈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立刻派人捉拿宋妍,要将宋妍关到斗兽场受到代价。
所有人都知道,沈砚要对宋妍展开报复,为自己的孩子复仇。
5
但是宋妍很狡猾,得知沈砚恢复记忆的时候,立马就逃走了。
儿童房的窗帘拉得严实,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原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住了。
沈砚坐在小小的粉色椅子上,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捡起地板那幅沈清的话,三个小人手拉着手。
画的最左边的小人,头上歪七扭八地写着“爸爸”两个字。
他摸了摸画里中间那个穿裙子的小女孩,想起和我手把手教沈清画画时,沈清不小心把颜料抹到他的西装上,拉着他的手撒娇。可现在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沈砚拒绝了所有往来,时不时就在沈清的儿童房里发呆。
得知我离开了这座城市,他神情呆滞,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呢?林晚以前这么爱我。怎么会连和我在一个城市都不愿。”
“是我伤害了她。是我对不起她。”说完狠狠抽自己嘴巴子,直到扇出了血。
“她一定很恨我,我毁了她的实验室,害了她和女儿。我真不是人!”
我的眼睛已经无法支持我继续从事精细的药剂调试,只能给学生们讲讲课。闲暇时间做点杂活。
这天,春城研究所里,我正在给学生们讲课,突然沈砚推门而入。
再见到他,我有点愣神。沈砚瘦脱了相,眼角也有了细纹。再没有之前矜贵公子沈总的样子。从前的时光恍如隔日。
“晚晚”他声音嘶哑。一下子把我从回忆里唤醒。
保安想给他拉开,却被他一下甩到地上。
“别碰我!”沈砚怒吼着。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事还是需要我来解决。
“抱歉,今天就到这里。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我离开研究所,把沈砚带到了我现在的住所。我侧了侧身,让他先进去。
我则是离他几米远。
“晚晚”
“我找了你好久。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沈砚,不管你想起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了。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决绝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新生活。我们俩就到这一刀两断吧。”
沈清踉跄着上前拉住我的手,我却下意识地往后退。
我的身体反应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沈砚的心脏,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掉。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和清清做出那么畜生的事。你恨我,你惩罚我都可以。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求你不要不搭理我。给我一次机会弥补好吗?”
沈砚眼尾通红,像做错了事的小狗,等待着我的审判。
本以为我的心已经毫无波澜了,可听到他这段话,我又忍不住激动起来。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你能把死去的清清还给我吗?”
我指着空洞的左眼。
“能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吗?能让我忘记那些被折磨的日夜吗?”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都像一剂重锤,敲打着沈砚的心。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沈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手扇自己巴掌。
“我是畜生!你打我吧晚晚。你也把我的血抽干,把我的眼角膜取给你。只要你能解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他搀着血的脸,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不必了。你的血脏了我的针管。你的眼角膜也不配出现在我的眼睛上。”
他僵在原地,举起还没落下的巴掌悬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6
儿童房里烟雾缭绕,沈砚颓废地坐在地上。旁边堆积了一堆烟灰。
手下颤颤巍巍推开门报告,“沈总,找到宋妍消息了。”
“宋妍在边境换了身份,用假护照逃到了美国。”
“逃到国外?她以为自己逃得掉吗?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给她抓住。”沈砚紧紧攥紧拳头,抬眸冷笑,“联系美国分部,帮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宋小姐。”
三个月后,美国某个偏远森林里。
宋妍被折磨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绑在十字架上。
沈砚沉着脸走向她。他的身后手下带了五匹猎犬。
“宋妍,你骗我伤害清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她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宋妍含着泪摇摇头,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想让沈砚放过她。
“不是的阿砚,当初我们都知道的斗兽场都是被驯化狗狗,才让她去的不是吗?”
“林晚害得我哭瞎了眼睛,阿砚,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沈砚语气冰冷,眉头凝聚着戾气。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我早就调查过了,其实你的眼睛根本没有问题,要林晚的眼角膜也只是因为嫉妒。”
“宋妍你个毒妇!”
宋妍知道沈砚这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伤口更显得笑容狰狞。
“对呀。你才知道啊?谁让那时候我说怎么你都信呢?我为了你都从国外回来了,凭什么你已经结婚了!”
“还有啊沈砚,有件事你说错了。你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是你自己害死的。你难道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和一堆野狗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只是你不在乎。”
宋妍朝着沈砚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才是害死沈清的杀人凶手!”
沈砚被激怒了,一声令下,五只恶犬朝着宋妍咬去。
“看着她,给她留一口气,不要让她死得太轻松。让她亲自体验一下清清当时的痛苦,给清清赎罪!”
空气中很快弥漫着血腥味,野狗的狂吠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被无尽的森林吞没
沈砚站在森林深处,冷漠的看着这一切。虽然报复了宋妍,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宋妍说的对,沈清的死是他直接造成的,林晚的痛苦也是他带来的。
他总是拿自己不记得了当做借口,回避这件事。
被宋妍这样毫无颜面地指出,他才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
春城总是小雨绵绵,这天,我刚结束课程,就看见沈砚撑着一把伞在研究所外面等我。他比上次见还要瘦了。
我假装没看到,面无表情地路过。
“晚晚”他叫住我,声音嘶哑“宋妍得到惩罚了”
听到宋妍的名字,我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与我无关。”
沈砚上前一步拦住我,拉着我的手。
“晚晚,我把宋妍绑在森林里,放野狗撕咬她,让她给清清赎罪。”
提到清清,我的心一阵刺痛,一把甩开他的手。
“沈砚,你有什么资格提清清。宋妍和你都是杀人凶手。你才是最该给清清赎罪的那一个!”
“清清临死前都还攥着你给她的礼物,你那时候在干嘛呢?你在和宋妍翻云覆雨。你甚至把清清的骨灰给撒了,让她死后都不得安眠!”
我的话久久回荡在沈砚耳边,沈砚仿佛听不见声音了,僵在原地。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我转身离开,不再理会沈砚。
7
沈砚开始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我。我去上课,他就在教室外角落站着。我去食堂,他就远远看着我吃饭。我回家,他就坐在楼下是长椅上,一坐就是一夜。
学校的学生和邻居阿姨都认识他了。邻居阿姨劝我,“小林啊,那个男人又来了,你看他天天坐在那里挺可怜的”
我止住阿姨的话。
“阿姨,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的女儿因他而死。”
我指了指我的左眼,“这只眼睛也是他取的眼角膜。他亲自挖我眼角膜的时候,可没觉得我可怜。”
邻居阿姨叹了口气,再没提过。
这天,我走到楼下,就看见沈砚蜷缩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捏着那个他缝得歪七扭八的娃娃。待我走近,听到沈砚喃喃道,“清清爸爸给你买新的娃娃”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疼得喘不过气。可是一闭眼,脑海中又闪过清清临死前喊沈砚让他救救自己。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快步上楼。
关门的瞬间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砚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他长期不眠不休,加上营养不良,身体早垮了。恐怕已时日不多。他的阿兹海默症也有复发的迹象,经常对着空气喊“清清”和“晚晚”
沈砚嚷嚷着要见我最后一面,我终究还是去了医院,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和沈砚彻底做个了断。
再见到他时,沈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脆弱地像一张纸。
“沈砚,我们谈谈。”我平静地开口。
“我来是告诉你最后一件事。你我之间,早在清清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你的忏悔我不关心。你的生死也与我无关。不要再找人联系我了。”
沈砚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似是有话要说,心电图仪器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医生冲进来抢救。我站在人群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没等他再开口,我就离开了。沈砚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沈砚最终没挺过去。三个月后,沈砚的律师找上我。
“林女士,沈先生将遗产的一半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另一半以沈清小姐的名义捐了出去。”说着给我一份合同。
“这是沈先生留给你的一封遗书和遗物。”
我想直接扔掉,但是律师说沈砚生前特地叮嘱,一定要我亲自打开。
拆开包裹,里面是他缝补的布娃娃,和沈清画得一家三口的儿童画。
还有一涨泛黄的纸条:
“晚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亲自去找清清赔罪了。我知道我无法获得你的原谅,但是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我还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你的实验室我已经找人重建了,就在春城,预计半年内可以完工,设备都是最新的。我知道你热爱自己的事业,对不起,是我把它毁了。
我的遗产中一半以清清的名义捐了出去,剩下一半留给你,不要不收,我的财产中本来就有你的一半。
祝你余生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阳光照得我有点恍惚,看纸条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将纸条和娃娃一起烧给女儿,曾经折磨我的人和事就这么随着灰烬远去。
儿童画被我留了下来,这是女儿亲手画的。
又过了几年,我教导的学生们也小有成就。虽然没法长时间进行精细的实验,我还是慢慢恢复了我的药剂研究。
那些爱与恨,痛苦与挣扎,都随着时间渐渐淡忘。
我的左眼依旧空洞,但这并不影响我看清这个世界。
我会连带着清清那份,好好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