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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回到家,脱力地瘫坐在地。
我手抖得厉害,火苗亮了几次才点燃一根烟。
阖上眼的瞬间我回到了那年夏天。
顾迁安十九岁生日,我骑车带她去兜风。
月明星朗,夜风呜咽。
摩托车疾驰在盘山公路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伴随着躁动的心跳声,我掏口袋的手卡住了。
「池哥,你摸什么呢?」
「拿个东西。」
顾迁安亮起星星眼,兴奋大叫:「不会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吧?」
她猜对了。
我吞咽下口水,紧张到面无表情,说不出一句话。
两秒后,裤袋线被我强行崩开。
我手拿出来摊平,一个小巧的海青色丝绒盒托于掌中。
顾迁安憋住笑,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打开,里面是一枚手工打磨的银素戒。
「咔哒」,丝绒盒在她指尖紧紧闭合。
带着桂花香的风扑面而至。
唇齿间被香甜柔软的桂花味软糖填满。
她踮起脚,仰头,覆在我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啄吻。
「这是我收到过的,世界上最最最好的礼物。」
我笑着给她戴上戒指,听到她小声嘟囔:「从今往后,姐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一根烟燃到尽头。
我掸掉大腿上的烟灰,告诉自己,往事暗沉不可追。
8
过了几天,《来恋爱吧》节目组正式开启录制。
首站去的沙漠。
是夜,我们一群人搞了个户外野餐,围着篝火看星河。
气氛正好,徐立新建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地上的酒瓶刚好转到我,他迫不及待跳出来抢先提问:
「这群人里面,有你喜欢的人吗?」
恶意满满。
我轻笑:「没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弹幕忽然增多:
「我的天,池阮秋当着金主面说这话?」
「顾迁安还为了他踹我们新宝,不知道听到这话心寒不心寒。」
「本来就是单纯的金钱交易,谈什么感情。」
我没心思再玩下去,整个人心不在焉,直到面前落下一道黑影。
顾迁安选了大冒险,要找一个人告白。
无疑,那个人是我。
「池哥——」
她刚出声我就笑了。
我举起桌上的酒杯敬她,然后,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畅快地一饮而尽。
她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愣在原地,难堪地扯了扯唇角。
「我自罚三杯。」语气里带着自嘲。
「我怎么感觉这俩人好像闹矛盾了,气氛不对劲啊。」
「不是,你们还没看到热搜吗?」
9
结束录制后的房车里,石哥气得要喷火了。
指着我鼻子质问:
「你不是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么。」
「回回碰上她就上热搜,这下好了,陈年旧事被人扒出来了,要我说不会是顾迁安故意整你吧?」
我并未吱声,翻看着评论区里的留言。
「他俩以前谈过,池阮秋学画画的,顾迁安学体育的。」
「顾迁安四年前为什么突然跑去国外读商科啊?」
「所以他俩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急死我了。」
翻到最后,我关了手机,按了按眉心。
「她不是那样的人。」
手段太下作,她看不上。
我偏头看向窗外,顾迁安正好站在那,靠着指示牌抽烟。
我开门下车,走过去。
她见到我的瞬间有些慌张,忙掐灭烟,挥了挥空气里的烟味。
走进了,她身上熟悉的桂花香涌入鼻腔,脑中不自觉浮现当初在一起的种种画面。
我强压下内心躁动,冷着脸:「顾大小姐,你还没闹够?」
「对不起我没想到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热搜我已经叫人撤下来了。」
她望着我,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
亦如当初。
那是我和顾迁安第一次接吻。
我们刚参加完聚会,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大概是氛围太好,手不知不觉交握到一起。
走着走着,她突然绕到我身前,垫脚,勾下我的脖子,重重在唇上咬了一口。
动作一气呵成,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察觉出唇上一痛,下意识抹唇的手指上带了血,我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再去回味,脑子里只剩下她那双浅笑的眼睛。
睫毛扑闪扑闪,像振翅的蝶翼。
10
「你」顾迁安欲言又止,盯着我的手出神。
「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看网上说,你纹身是为了遮掩伤疤,是真的么,你手受伤了?」
空气突然安静。
良久,我嗤笑一声,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慢慢蜷起。
用力抓握。
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无力且僵硬。
我冷冷开口:「顾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需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打破表面的和谐。
我挽起衣袖,摊开手掌,好让她看的更清楚。
玫瑰花的纹身贯穿整条小臂,歪歪斜斜长至掌心。
顾迁安瞳孔骤缩,伸手想要去摸,就在快要碰到时我猛地缩手,躲开了。
她悬在半空中的手一顿,朝我尴尬地笑了笑,收回身侧。
灯光下,顾迁安脸上的神情无所遁形。
睫毛颤动。
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被我捕捉到。
「你的手,再也不能画画了。」
她语气莫名的笃定。
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不知所措。
说话间隐隐带了哭腔:
「我不知道他们会弄伤你的手。」
「池哥,你知道的,我父亲要找人教训你,如果我阻拦的话,你肯定连命都没了。」
「我以为他们只是简单吓唬吓唬你,我要是知道你会受伤,死我都不会同意,你信我!」
看到顾迁安悲痛的模样,多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恨意倏然减轻。
不是她指使人做的就好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厌恶我,想要我死。
「很久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
11
夜里,我失眠了。
一闭眼,满脑子全是顾迁安哭着的模样。
哭得我心烦意乱,睡不着觉。
人睡不着的时候,总爱回忆过往。
其实那年除夕夜后,我和顾迁安依旧腻腻歪歪,过我们的小日子。
那段录音,就好似从未出现。
直到顾迁安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去外省参加比赛。
她突然给我发来微信,说要分手。
我给她发微信,打电话,全部都石沉大海。
于是,我回去的第一时间就直奔她公寓楼下。
没想到,看见她举止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的小臂,边散步边聊天。
那个男人,我见过。
在某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老公,这就是我前男友,那个学画画的穷小子。」
顾迁安带着人走到我面前,羞辱地笑道,「他到现在还以为我爱他爱的不行,非他不嫁。」
那个男人看着我,从头到脚,轻蔑地打量,最后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尊严的外衣被扒得一干二净,屈辱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嘴唇紧抿,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别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会生气的。」
「本小姐的时间有限,一会儿还要陪我父亲去吃饭,可没工夫跟你开玩笑,赶紧滚!」
她不耐烦地挥手赶我走。
我沉默着,全身发抖。
下一秒,一把抓住顾迁安的手,目光紧紧黏在她细长的手指上。
那里原本戴着一枚银素戒,现在只剩下淡淡的一圈印迹。
我凝视着顾迁安,执拗地问:「我送给你的戒指呢?」
「丢了呀,我手上肯定要戴我老公给我买的婚戒。」
我被她的话刺痛。
四目相视间,顾迁安的父亲出现了,我被他的人带走。
烂尾楼里又黑又静,还漂浮着垃圾的酸臭味。
打手们拳拳入肉。
意识消失前,我听到大门口飘来顾迁安的声音:
「谢谢父亲。」
12
昨晚的直播结束后,节目组官微发起了网友投票。
选出最想看的一对cp以及主题游。
没想到网友们把我和顾迁安凑到一起,还想看我们故地重游。
节目组见到热度直线飙升,直接启程飞去我和顾迁安的大学校园。
「池哥,你还记得这里吗?」
顾迁安在前面带路,突然回头望着我笑,眼神里闪烁着期待。
心脏就像是突然被人开了一枪,跳得极快。
我冷着脸呼了好几口气,仓皇摇头:
「不记得了。」
月色朦胧,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她看着我,倏地,唇角一弯:「哦~」
神金。
突然阴阳怪气做什么,我不满地蹙眉。
工作人员们目光好奇地往我和顾迁安身上瞟,嘴角扬起微妙的笑容,气得我越想越恼火。
「哎,里面请,老婆子,带客人进包间!」
小饭馆的推拉门打开,大厅坐满了人,老板娘迎上前来招呼。
我扫了眼贴满墙壁的便利贴,跟在队伍最后面。
等进了包间,带路的老板娘突然大叫出声:
「我想起来了!」
「你之前是不是a大的学生,经常一个人来这吃饭?」
我站在墙角,笑着回应:「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哎呀,长那么帅的小伙子要死不活的天天来买醉,好几次喝进医院,我肯定有印象嘛。」
「不过你现在也是出息了,你前女友怕是后悔死,后面要是找你复合,你可不能答应!」
我点点头:「你放心,好马不吃回头草。」
顾迁安闻言面色瞬间惨白,身形一晃。
13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着布置场地,我趁人不注意,偷溜出去。
在无人注意的雨棚旁,我咬着烟,出神。
其实这家店我和顾迁安之前常来,大厅的墙上还贴着我和她以前写下的心愿便利贴。
我记得当时临近期末,顾迁安在纸上写的是:保佑池阮秋和顾迁安期末不挂科。
「池哥。」
不远处传来顾迁安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小巷里尤为清晰。
我回过神,望向声源处。
缥缈的烟雾中,顾迁安清丽的脸上湿漉漉一片,在路灯下闪着光。
「现在说什么都好像于事无补。」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声音颤抖,「真的没办法回到从前了吗?」
她的一喘一吸,都用尽气力。
嗓子里好似带着石粒。
把声音都刮得粗粝。
我攥紧了手,指甲嵌进肉里,垂眸淡淡回:「嗯。」
毫无波澜的一个字,让顾迁安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我」
我看着顾迁安,耐心地等她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顾迁安又哭又笑,迎着我淡然的目光,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突然,我左手的肌肉不自觉颤抖,疼痛如火烧,沿着神经末梢迅速蔓延开来。
不动声色地,我放轻了呼吸,眨了眨眼:
「你父亲的错,与你无关。」
「你不欠我什么,不必愧疚。」
「就这样吧。」
我微笑着点头,与她擦肩而过。
回头时,她如一尊石像,呆立在原地。
我勾了勾唇,满意地笑了。
14
第二天节目录制,我到拍摄地时却被告知暂缓拍摄。
我随手抓了一个人问怎么回事。
「顾总被吊灯砸到了头,没办法拍了。」
心脏漏跳半拍,喉咙莫名的发紧。
我死死抓住他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听说缝了十几针,我们收拾完设备准备去看看顾总,池老师一起吗?」
我胡乱地点头应下,弯腰见着器物就往车上装。
过了几分钟,我突然顿住,缓缓蹲在地上。
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胸口的衣服被我攥得皱巴巴。
我大口呼气,像离岸的鱼迫切需要氧气。
明明只要她过得不好,我就该高兴的。
可怎么那么难过?
等摄像来叫我时,地上落满了烟头。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医院。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
「顾总,你慢点,头上还有伤!」
我提着粥,迎面撞上。
「去哪?」
「我、我,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她头上裹着纱布,唇色淡淡的,看起来好没精神。
「不想见你,就不会来了。」
我望着她笑,诚实回答。
周围人识趣地散了,留下我和顾迁安面对面站。
她似乎比以前还要瘦,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我的视线移回顾迁安脸上,她暴露在纱布外面的眼睛绯红。
顾迁安一脸委屈巴巴地凑过来,轻轻在唇角印下一吻。
小心翼翼地看我,意识到我没和她开玩笑后,忽然扑上来抱住我:
「池阮秋要和顾迁安好一辈子,骗人就是小狗。」
15(石哥)
我是池阮秋的经纪人,石凯。
第一次遇到这小子是在大学城周围的小巷口,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皮肉,刀伤贯穿左手臂,还咕咕往外冒血。
我好心送他去了医院,留下了一张名片。
后面,我都快把他忘了,这小子突然找到我,问:「你能把我捧到多高?」
当时我也穷困潦倒,正愁手底下没人,他自己送上门了。
我骗他说自己是金牌经纪人,只要他肯努力,我就能让他成为顶流。
他眼睛亮亮的:「国外也能看到我吗?」
我当时一愣,心说这小子野心挺大,还想走国际路线。
后面我才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骗他感情的渣女。
我俩难兄难弟,这条路走的并不顺畅,直到顾迁安回国。
见到这女人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池阮秋还得栽跟头。
长得越好看的女人心越狠,心眼越多。
绯闻热搜就是顾迁安放出去的消息,这还是师兄说漏嘴了我才知道的。
哼哼,恋综那次我精准预料过,他还不信,还什么她不是那样的人。
能处理干净小三、私生子,最后独掌大权的女人,她还能单纯如茉莉花了?
还有沙漠旅游那晚,我停好车子回房间,看见她和徐立新在一起。
我就悄悄听了一耳朵,说是花钱买下徐立新手里的视频,我还以为她是给池阮秋解决麻烦呢,没想到第二天还是爆出来了。
我不放心地偷摸观察了一段时间,这小子还蛮坚定,最起码表现出来的很决绝。
我也以为他俩不会复合了,没想到他知道顾迁安头被灯砸的消息反应那么大,听现场围观人员说当时他差点喘不上气了。
整个节目组都被人收买了,他都没发现,简直就是蠢货。
恋综结束后,我俩在楼顶涮火锅,我想提醒他多防备点身边人。
结果手机一亮,是条收款记录。
顾迁安给我转了五百万。
让我想想,房子买哪好。
「怎么了?」
「没什么,祝你和顾迁安幸福。」我举杯。
该死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