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时间又过去三日。
古文记载,毕方在位列神兽之前,曾是喜食人间飘荡怨魂的凶兽。
据此推断,三羽便可俯身在人或要身上,以蚕食魂魄来增强执念,直至人死魂灭。
大雨蹉跎,竹林打叶声密集。
二人根据幽罗盘的指引来到此山间,急急寻觅到一座寺庙避雨。
庙内形形色色的路人皆在此处稍作休整,围在一处篝火旁各自清点行囊。
绪舟带着犯困的小铃铛向众人请求到一处位置,靠着寺庙里的柱子闭眼养神。
此庙,是前座观音庙,年久失修,却避雨不愁。
庙内安静,唯有烈火烧着木柴噼啪作响。
午夜,雨变小了。
从庙外又进来一个撑着拐杖的少女。
那少女步伐蹒跚,肩上背着个破旧的竹篓,最显眼的还是眼睛上蒙过一层浸湿的白布。
她向众人作揖,随后又去观音像前拜了三拜。
“得您庇佑,信女感恩不尽。”
声音细细绵绵的,将这个不安分的雨夜称得格外燥热。
绪舟不动声色抬眼瞥向那少女,又垂眸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睡得香甜的小铃铛,随后闭眼跟着休息一会儿。
果不其然,越是雨夜越容易让人心犯浑。
天方吐白,清露滑过叶尖被路过的蝴蝶接住。
篝火灭了,昨晚在此修整的人也少了几个。
小铃铛用爪子抓毁那些贪婪之人的面容,狠狠教训一顿后连夜赶出了观音庙。
半躺在干草垛上的少女还裸露着香肩和美腿,眼泪又一次打湿布条,声音哽咽连口道谢。
“快把衣服穿好吧,你要真道谢,不妨和我们说说这附近忽起的怪事。”小铃铛一口啃下随身带着的馍馍说道。
姑娘整理好衣裳,呆愣的神情问:“二位恩人是?”
“捉妖师。”绪舟不冷不热地回答。
那姑娘听后似有犹豫,眼角含泪轻声委屈道:“不瞒二位恩人,小女子芊湘是隔壁山头回隆村的人。最近村中确有一怪事,不知二人可否听听。”
“近来村中每逢七日午夜,鸡鸣三响,狗吠四声,灯火灭,童孩失。如此状况已有三月余,村中巫术师捉妖人请了两回,最后不了了之。”
算算时日,再过三日便是二十七了。
芊湘见二人不说话,又跪地请求:“村中丢失的都是低龄小儿,若二位仙人不急着赶路,烦请去村中看看吧!”
修仙者本就是维护天下安宁,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绪舟便点头应下了此事。
等旭日初升的时候,芊湘又背起沉重的竹篓,拿着木棍带领二人越过了这座山头。
此山地形复杂凶险,芊湘一位瘦弱的女子走起来却是如鱼得水,拐杖打过的地方皆是平坦之处,瞧着像是走过上千遍的模样。
行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后,鸡鸣狗吠的烟火声若隐若现,炊烟袅袅腾空,尽是一片和平景象。
“湘姐姐回来了!湘姐姐回来了!”
守在村门口的六岁小童欢呼着向里面跑去,不一会儿,村门口就围满了人。
芊湘虽然看不见,却能熟悉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清甜的笑容洋溢在脸上:“涛涛,我带回了给你阿娘治腿伤的药。”
“李叔,你要的驱蛇草我也找到了,还有杜嫂的药”
熙熙攘攘中,小铃铛不禁感叹:“原来芊湘是医师啊,难怪这个竹篓背了一路呢。”
傍晚时分,芊湘小茅屋外喧哗声高涨。
村中丢了孩童的人家听闻捉妖师的到来,一个个举着家里的鱼肉恳求他们定要将孩子找回。
小铃铛靠在屋内的窗边,看着绪舟弯腰扶起那些人的身躯,嘴里宽慰的话就没停过。
目光一转,隔壁院子里坐着剥豆子的夫人却是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那位衣衫朴素的妇人时不时抬头盯着远方的山头,似有希冀似有惆怅。
小铃铛身姿轻盈翻过围栏,手指向框子里绿油油的豌豆问道:“你为什么要剥这么多豆子。”
那妇人先是一惊,又莞尔笑笑:“我夫君爱吃,剥好了等他回来,清炒一盘,味道好极了。”
“你夫君呢?”小铃铛又问。
“夫君和村子里会识字的木匠去城里啦,七号就会回来的。”
小铃铛能从这妇人说话里听出对丈夫的真情,可心中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份情谊。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把豆子剥好才等丈夫回家。
于是她摇摇头,转身又翻回了芊湘的小院子里。
等人流散去,芊湘为他们准备好一间干净的睡卧,特意还打了一件地铺让两人隔开睡。
农村的月亮干净清澈,照得夜晚都是明亮的。
小铃铛偷偷摸摸溜进厨房想要再找些吃的,不巧遇到正在熬药的芊湘。
药味浓郁充斥在整个屋子内飘香,火炉上的药壶沸腾得嗤嗤作响。
“该熄火了。”小铃铛一口一个小鱼干好意提醒道。
芊湘似有心事般才反应过来,慢慢往炉子下填土:“你还懂得看药呢。”
她随口一句打趣,让小铃铛想起之前总是夜不能寐地守在药房为绪舟煎药的自己。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为绪舟煎药呢?
她忘了。
思绪出神不过片刻工夫,周围的火光便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妖风忽地四起,半空又响起鬼叫。
小铃铛动动双耳,立刻警觉起来将芊湘护在身后。
锅掉了,炉子邪翻了,却像是有人活过来了。
“砰!”
一道人影从屋顶滚落,毫不留情地摔到地面,四下扬起灰尘。
诡风未停,乌云散去,照亮地上那人影的不辨五官的脸。
芊湘惊呼一声,躲在小铃铛身后忽地被绊倒,未等二人反应,黑暗处的什么东西就已经蓄好了力猛地冲了过来。
“芊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