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时,我正和陆翊以及两个学姐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这是我在异国他乡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窗外飘着细雪,屋内却暖意融融。
我们邀请了二十多个同乡同学,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圆桌,上面堆满了瓜果点心,满屋欢声笑语,冲淡了独在异乡的孤寂。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闻舟的消息简短却沉重:“阿泠,对不起。但请相信,我是真心的。”
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当初我说那些伤人的话,不过是想让他离开,仅此而已。
“泠,菜要糊了。”
陆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慌忙关掉煤气灶,锅里的青菜边缘已经微微发黑。
他走近几步,语气温和:“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过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每每触及都会隐隐作痛。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锅铲,动作熟练地拯救着锅里的菜,“不想说就不说了。今天是团圆夜,放松一点,好好享受当下。”
说着,他朝我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扬,像是冬日的暖阳。
我望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心中蓦地安定下来。
陆翊只比我大一岁,处事却远比我来得成熟稳重。
每当我问起,他总是笑笑说:“常年在国外,早就习惯了。”
他确实帮了我许多。
刚来时我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是他连夜开车送我去医院,守在病床前直到我好转。
之后又常常约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带我熟悉这个陌生的国度。
除了谢闻舟,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快来帮忙包饺子啦!”学姐在餐厅里喊道,声音欢快。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融入朋友们的欢声笑语中。
面团在指尖揉捏,馅料散发出熟悉的香气。
“这样不对,”陆翊站到我身后,轻轻握住我的手,“要这样折,才能包出饱满的饺子。
他的手掌温暖,声音很近,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他轻柔地按住:“专心点,不然煮的时候会散开。”
我的耳根微微发烫,好在客厅里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小插曲。
新的一年,我告诉自己,我该有新的未来。
而另一端的谢闻舟,凝视着始终没有回应的对话框,目光愈发寂寥。
他所在的农舍简陋寒冷,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冰。
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生满茧子的手,继续在手机上打字,却又一次次删除。
当初他擅自对陈家出手,反倒让人抓住把柄,举报了祖父祖母。
尽管最终查清纯属诬陷,二老还是元气大伤,不得不退了下来。
他则被送到了乡下,这里基础设施落后,生活艰苦。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如今跟着村民下地,学习最原始的农活。
娇生惯养的身体不堪重负,几次中暑呕吐,手上磨出的不再是水泡,而是层层叠叠破裂流血后结成的厚茧。
最难熬的是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只有一片漆黑的寂静。
他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反复咀嚼着那句石沉大海的“对不起”。
他不再奢求原谅,只是希望他的阿泠能真实感受到他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