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明天的报纸可就热闹咯!
霍英栋无声地摇头叹息,那叹息里没有丝毫对儿子的怜惜,反而满满是对林火旺此等手段和心思的激赏。
他的嫡长子霍震挺,从小便是港岛含着金汤匙的天之骄子,何曾吃过这等闷亏?
还是当着浅水湾众多富商名流的面,被一场鞭炮的闹剧炸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好啊…好啊!”
霍英栋心里笑道,“等震挺这小子冷静下来,压根就不用人挑拨,他也必把那小林天望恨入骨髓!
盯着,咬着,要和他斗到底!”
几乎在同一时刻,港督府麦理浩官邸的书房里,那盏光线柔和的台灯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麦理浩爵士靠在他心爱的高背绒面扶手椅里,手指间夹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连那修剪整齐的花白胡须都因笑意而微微抖动。
他的夫人坐在对面一张小沙发上,手里也端着一杯酒,听着丈夫最新的描述,忍不住用一只手掩住嘴,但仍挡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亲爱的,你必须相信我的判断。”
麦理浩放下酒杯,用餐巾轻轻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湿润,“那东洋小子这一招用鞭炮丢进油桶,假装枪声吓得霍震挺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丢得实在是妙!
妙不可言啊!
它炸得不是鞭炮,炸得是霍家的脸面!
这之后,霍震挺会拼了命想找回这场子,恨不能生吞活剥了那个小林!”
麦理浩再次拿起酒杯,惬意地抿了一口:“矛盾已深植骨髓,再无转圜可能。
好啊,好啊,这两条猛虎困于深谷,我们只需作壁上观,看他们如何撕咬争斗或许,时机成熟,我们还可以添一把柴,让这火,烧得更热烈些?
由此看来,在港岛拉拢那个东洋小子,加入我们英资阵营,似乎也并无不可。
用东方人之刀,斩断东方的势力纽带,这出戏,值得期待。”
总督夫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温婉的脸上,此时却是掠过一丝细微的忧虑:“亲爱的,你欣赏他的手腕我理解,这少年确实智计非凡。但”
她微微前倾身体,灯光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投下淡淡的忧虑,“中国有句充满智慧的古话是:智过百人者,难役。
你不觉得这小林天望过于聪明、手腕过于凌厉了点吗?
他才多大,就能把霍震挺玩弄于股掌,还让整个浅水湾都沦为看客?
让他真的在港岛坐大,会不会反而变成我们英资的肘腋之患?
毕竟一个如此年轻的日本华裔,野心和背景都还是个未知数”
“坐大?”
麦理浩轻笑着摇头,笑容里是经年政海沉浮沉淀的运筹帷幄,“夫人,你多虑了。
他一个异乡来的年轻人,根基浅薄得如海滩上的沙堡。
他目前在港岛报业这个深水潭里插旗,就等于在无数鲨鱼环伺下往水里扔一块肥肉。
报业这块蛋糕,盘踞着多少老鲨?
港岛本土华人报业!
英资那些老牌报业巨子!
还有最近强势崛起的左派报纸!
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爪牙锋利?”
他目光转向书桌那头一份摊开的、印着《东方日报》字头的报纸,“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我们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只需稍加引导,自然会有人把这个出风头的天才小子,狠狠按进水里去。”
麦理浩拿起酒瓶,将总督夫人和自己的杯子重新斟满,清脆的冰块撞击声像是某种优雅的判决,“我们只需静静看着风暴形成,看着他们的獠牙如何互相咬碎撕裂。
港岛这盘棋局上,真正的棋手,只能是我们。”
而在浅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