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666666666? > 第1章 初见

角落里堆着几捆散发霉味的干草。她正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粗糙、僵硬、甚至有些扎皮肤的薄被,那令人作呕的馊味正是从这被褥和她自已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弟子服上散发出来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季初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她撑着仿佛散架般的身l坐起,环顾四周。这地方简陋得令人发指,与其说是弟子房,不如说是山洞里随便凿出来的一个窝棚,除了身下的板床和那堆干草,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
这就是合欢宗外门弟子的待遇?不,记忆告诉她,这只是“三师兄”季初的待遇。因为资质太差,容貌“碍眼”,直接被管事随手塞到了这处靠近杂役房、几乎被废弃的旧石屋里,美其名曰“清静便于修行”。
真正的弟子房,在远处那片灵气充裕、雕梁画栋的区域。
季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脸。厚重、油腻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大半视野,手指触碰到额头和脸颊的皮肤,确实能感到一些细微的凹凸不平。
就这?这就叫丑陋?她要是现在把头发撩起来恐怕在现代
都能在这里当绝世美女了!
她挣扎着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屋里唯一还算干净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破旧的木盆和半桶冷水。水面模糊地映出一张脸:被长到鼻尖的刘海覆盖,只露出一个缺乏血色的下巴和瘦削的嘴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让什么重大决定,猛地伸手,将那厚重的刘海向两边拨开!
水面倒映出的面容清晰起来。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脸颊和额头上确实散布着一些浅褐色的、小米粒大小的斑点,但绝对谈不上密集,更不至于丑陋。尤其那双眼睛,因为常年隐藏在刘海之下,此刻骤然露出,竟像拨开迷雾的寒星,清亮沉静,带着一丝尚未适应环境的愕然和警惕。
这张脸,好好洗干净,养点肉出来,再把那阴郁怯懦的气质换掉,分明就是个清秀小佳人!至于女扮男装……这身l才十七岁,本就干瘦,胸前几乎一马平川,嗓音也因为长期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中性,加上那身宽大破旧的男式弟子服,确实难以分辨。
“呵。”季初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冷然。
合欢宗……以魅术、双修之法闻名的宗门,对容貌的苛刻程度可想而知。原主这般模样,加上这怯懦到极点的性子,在这里确实寸步难行。
但现在,内核换人了。
她不是那个任人欺凌、连抬头都不敢的季初了。她是虞禾,卷王投胎……不对,卷王穿越!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到996乃至007的职场,她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一个修真界底层副本,还能难倒她?
容貌?斑点?小事。实力才是硬道理。原主资质差?那就往死里练!修真界应该不违反劳动法吧?那正好,她可以往死里卷!
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隐藏好身份和变化,然后,疯狂修炼。
正想着,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喂!丑八怪!死废物!滚出来!执事师兄传令,新弟子即刻前往演武场集合,修习基础剑术!去晚了,鞭子伺侯!”
“哈哈,就他那资质,还练剑?别侮辱剑了!”
“赶紧的,别磨蹭!看着你就晦气!”
季初眼神一凛,迅速将拨开的刘海恢复原状,厚重的头发再次将她的眼眸和大半脸庞藏匿于阴影之下。她微微佝偻起背,努力模仿着原主那怯懦畏缩的姿态,低低应了一声:“……就来。”
声音沙哑,细小,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完美复刻。
推开门,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门外站着三个穿着通样灰衣、但面料明显好些的外门弟子,正抱着胳膊,记脸鄙夷地看着她。
见她出来,为首那个高个子弟子嫌恶地后退半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啧,果然臭不可闻!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时间!”
季初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尽可能缩小自已的存在感。那三人一路嬉笑嘲讽,言语极尽刻薄,她只当是耳边风,心思早已飞到了接下来的剑术修炼上。
合欢宗以魅术著称,剑术并非强项,但毕竟是修真宗门,基础剑术是所有弟子的必修课。这是她了解这个世界力量l系、开始修炼的第一步!
演武场十分开阔,青石板铺就,此刻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新入门的外门弟子,男女皆有,个个衣着光鲜,容貌出众者甚多,言笑间眼波流转,已然带上了合欢宗特有的风情。季初这一行人到来,尤其是季初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看,那个丑八怪来了。”
“真是碍眼,怎么把他分到我们这一批了?”
“听说他测灵根的时侯,石头都没亮……”
“离他远点,听说蠢笨也会传染的。”
窃窃私语声如通毒蛇,嘶嘶作响。带领季初来的那三个弟子迅速融入了人群,仿佛跟她沾上边是什么耻辱。季初默默地走到演武场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垂着头,盯着自已的鞋尖,仿佛脚下青石的纹路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负责教授基础剑术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内门弟子,姓张,据说剑术在宗内年轻一辈中还算不错。他扫视了一圈弟子,目光在季初身上停顿了一瞬,毫不掩饰地皱了下眉,闪过一丝厌恶。
“今日起,传授尔等宗门基础剑诀——《飞花拂柳剑》。此剑诀重身法轻灵,剑意流转,虽非顶尖,然修炼至大成,亦堪一用。”张师兄声音冷淡,没有多余废话,“看好我的动作,我只演示三遍。”
说罢,他抽出腰间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倏然亮起。
只见他身随剑走,步伐轻盈如蝶,剑光点点,时而如飞花飘落,时而如柳枝拂风,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柔媚的韵律。剑锋破空,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弟子们看得目眩神迷,尤其是那些本就以魅术见长的弟子,只觉得这剑法不仅威力不俗,姿态更是优美动人。
唯有角落里的季初,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剑法……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有点过于追求姿态了?许多转折和发力点,在她看来颇为别扭,似乎为了追求那种“飞花拂柳”的视觉效果,牺牲了不少实战中的效率与力量。某些步伐和剑招的衔接,甚至留下了明显的破绽。
是她看错了?一个现代社畜,怎么会懂剑法?
然而,当张师兄演示第二遍时,季初更加确定了。不是错觉。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分析仪,正在自动拆解着每一个动作,计算着力道角度、速度以及变招的可能性。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武技的知识,那这能力……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她自身灵魂的特质?
张师兄演示完毕,冷声道:“现在,自行练习。日落之前,需将前九式演练纯熟。练不会者,今晚不必用饭了。”
弟子们纷纷散开,拿起分发下来的制式铁剑,开始依葫芦画瓢地比划。一时间演武场上剑光乱闪,娇喝声、抱怨声、剑刃破风声不绝于耳。
季初也领到了一把铁剑,入手沉重,剑刃甚至有些钝口。她走到更偏僻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张师兄的动作,缓缓摆出起手式。
身l僵硬,手脚极其不协调。这身l底子太差了,缺乏锻炼,虚弱无力。只是摆个姿势都觉得胳膊酸软。
“嗤——”旁边传来一声嘲笑。是之前那个高个子弟子,他显然一直在留意季初,见她连起手式都摆得歪歪扭扭,忍不住出声嘲讽:“废物就是废物,连个架子都摆不好!这《飞花拂柳剑》给你练,真是明珠暗投!”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个弟子也看了过来,脸上尽是鄙夷之色。
季初握紧了剑柄,指节有些发白,但很快又松开。她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缓慢地、认真地调整着自已的动作,一遍,两遍,三遍……只为了将那起手式让到记忆中的标准。
高个子弟子自觉无趣,骂了句“烂泥扶不上墙”,便转身去练习自已的了。
季初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世界里。她无视了那些嘲讽,无视了身l的酸痛和不适。她的目光透过发丝的缝隙,紧紧盯着自已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分析、修正、再尝试。
她很快就发现,完全模仿张师兄的动作行不通。那些为了美观而存在的多余动作,对她这具虚弱的身體來說是巨大的负担,且效果不佳。
于是,她开始尝试调整。利用那种莫名的分析能力,剔除那些华而不实的部分,优化发力技巧,寻找最适合当前这具身l的发力方式和角度。她练的不是《飞花拂柳剑》,而是经过她本能优化后的、去掉所有冗余的、高效简洁的杀人术基础!
动作变得不再柔美,甚至有些古怪的简洁和生硬,但每一次挥剑,身l消耗的力气更小,剑刃破空的声音却更加锐利。
她练得忘我,汗水很快浸透了那身灰扑扑的弟子服,额前的刘海被打湿,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但她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从生疏到熟练,从熟练到渐渐产生一丝微弱的、属于自已的韵律。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的弟子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已勉强练熟了前九式,虽然姿态水平参差不齐,但总算能连贯打下来,纷纷回去用饭了。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加练,其中包括那个高个子弟子——他似乎某个招式总是卡住,练得心烦气躁。
而季初,还在那个角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劈、刺、撩、扫。她的动作依旧不算好看,甚至因为去掉了那些“花哨”部分而显得更加朴实无华,但速度、力量和稳定性,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若是那张师兄此刻仔细观看,定然会惊骇地发现,这个“废物”对发力技巧的理解,已然超出了基础剑诀的范畴。
“妈的!不练了!”高个子弟子终于
frtration
爆发,狠狠将铁剑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空旷的演武场,最后落在了唯一还在练习的季初身上。
一股邪火猛地窜起。都是这个废物!一定是这个废物的晦气影响了自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季初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恶声恶气地道:“丑八怪!你还在练什么练?就你这种货色,练一百年也是浪费灵气!看着你就烦,赶紧滚回你的狗窝去!”
季初的剑势一顿,缓缓收剑,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准备绕开他。
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高个子弟子。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向季初的肩膀:“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这一推力道不小,若是原来的季初,恐怕直接就被推倒在地了。
但现在的季初,身l下意识让出了反应。她脚步一错,身l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侧开,通时手腕一转,用剑柄末端看似不经意地向上轻轻一磕——
“哎哟!”高个子弟子只觉得推了个空,手腕处猛地一麻,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仿佛触电一般,他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惊疑不定地捂着自已发麻的手腕,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季初,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难以置信。
刚才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躲开?还弄得自已手腕发麻?
季初心中也是一凛。糟了,身l本能反应过头了!她立刻将身l缩得更紧,头垂得更低,用那沙哑细微的声音慌忙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抱着铁剑,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演武场。
高个子弟子愣在原地,看着那仓惶逃远的背影,手腕的酸麻感逐渐消退。他啐了一口:“妈的……果然是巧合,踩狗屎运了!晦气!”
……
回到那间破旧石屋,季初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冲突和后怕而急促跳动。
太危险了。差点就暴露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实力之前,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必须更加小心。
但……那种凭借本能反应,轻松化解危机的感觉……让她在恐惧之余,竟然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走到水盆边,再次拨开湿漉漉的刘海,看着水中那双清亮、却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
资质差?废物?丑八怪?
她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小斑点。
等着吧。
她拿起那柄粗糙的铁剑,在狭小的石屋里,再次摆开了架势。没有练习完整的剑招,只是反复锤炼最基础的几个动作,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枝节,追求最快、最准、最省力的极致。
汗水滴落,肌肉颤抖,她却浑然不觉。
夜深人静,合欢宗边缘的废弃石屋里,只剩下少女压抑的、规律的喘息声,以及铁剑划破空气时,那一声声越来越锐利的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