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工作一天,我点了杯奶茶犒劳自己。
结果外卖小哥在门口被一个老太太碰瓷,奶茶直接被她顺走。
监控里,那老太太一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找大师一看,他指着画面惊道:这是孟婆!
我二话不说直接跳楼自杀,直奔地府。
刚到奈何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的奶茶香。
桥头边,孟婆支起一个大摊子,挂着横幅——忘忧茶饮,地府唯一指定奶茶铺,开业大酬鬼!
判官和牛头马面在一旁鼓掌叫好,夸她有商业头脑,能拉动地府GDP。
一片喝彩声中,我一脚踹翻了她的冰桶。
孟婆!你偷了杯奶茶,就敢在地府创业!把奶茶还我!
孟婆和一群地府鬼物惊呆了,她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放肆的生魂!你疯了吗!
不就一杯奶茶,你竟敢擅闯地府,大闹轮回重地!你不要命了!
我叉腰冷笑。
没错,就为了这杯奶茶!老子可是用了最后一张优惠券的!
1.
我这一嗓子,奈何桥头的喧哗顿时被掐断,针落可闻。
满桥的鬼魂,连同那几个地府的头脸人物,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孟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涨成了猪肝色,她手里还举着摇杯,上下晃荡的动作就那么僵在半空。
哪来的孤魂瘟鬼,嘴我给你撕了!
她指着我的那根手指头抖个不停。
我往前又走了一步,脚尖踢开地上的冰块,冰水溅在她绣着忘忧二字的寿衣上。
我说,把我那杯奶茶!还!我!
我一字一顿,声音重重砸进每个鬼的耳朵里。
旁边的判官眼皮都没掀,只对着孟婆哼出一声轻蔑的冷气。
老实点。这茶铺的进项,上头还等着分账,别叫个生魂搅了局。
说罢,他那张刻板的脸才转向我,吐出的字带起冰碴:
生魂,此乃轮回重地,不是你放肆之处。阳寿未尽擅闯,已是重罪。看你无知,滚进畜牲道,可免魂飞魄散。
我听得想笑。
免我魂飞魄散我还没跟你们算账。
我抬手指向孟婆的摊子。
她,偷我的东西,你们,分她的赃。现在倒打一耙,说我有罪
我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我倒想问问,这地府的王法,是她孟婆定的,还是你们这群分红的定的
判官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周围鬼魂的议论声四起,不断扎着他的脸面。
他今天要是镇不住这个场子,他这张脸,以后还怎么在阴司里挂着
他猛一甩袖,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里,白霜嗤地蔓延开,寒气贴着地面,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孟婆乃地府正神,岂会贪你一杯凡间水饮我看你就是存心搅闹,践踏地府法度!
牛头!马面!他怒气冲冲地扫向我,将这疯魂拿下,打入拔舌地狱,看她的嘴还硬不硬!
牛头闻声而动,手里的铁链活了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我的面门。
我侧身躲闪,那铁链却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我的左肩!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剥离感。
我魂体的左肩,连同那块区域承载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抽成了一捧粉末,在阴风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的一部分,就这么没了。
蠢货!马面怒骂一声,绕过牛头,手中钢叉的寒光已经映在我脸上,给她开膛!
我被那股剥离感震得魂魄不稳,踉跄后退,一头撞进一个看热闹的鬼魂怀里。
滚开!我没回头,反手抓住那鬼魂,用尽全力将他朝钢叉上猛地一推!
噗嗤——
一声轻响,像热刀切开牛油。
那倒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钢叉捅了个对穿,魂体呼地一下,化作一缕黑烟。
判官终于开了尊口,他嫌恶地看着我:
阳寿未尽,擅闯地府,罪加一等。当众行凶,魂伤他鬼,再加一等。
他用判官笔的笔尖点了点我那正在逸散光屑的肩膀。
看你这魂魄,质地驳杂,怨气深重,想必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入拔舌地狱都是抬举你。
他顿了顿,宣布了最终的判决,声音冰冷无情:
碾碎了,给忘川河里的鱼当饲料吧。省得脏了轮回的路。
都别动。
我指了指孟婆那被我踹翻的摊子,又指了指桥上所有伸长了脖子的鬼魂。
再过来一步,我就向天庭监察司的‘天眼查’告状!
我对着神情愣住的判官,咧开一个血肉模糊的笑。
罪名我都想好了:地府公务人员暴力执法,官商勾结,欺压魂魄。我要申请信息公开,让三界都瞧瞧,你们地府的KPI,是怎么来的。
2.
判官一声拿下,令下如山。
牛头手里的铁链不再拖行,而是活了过来,带着破风的尖啸,直扑我的面门。
我来不及思考,脚下发力,不是后退,而是朝着孟婆的摊子直直撞去。
哐当!
装满冰块的大桶被我踹翻,冰块混着忘川水,哗啦啦铺满了一地青石。
冲在最前的牛头脚下一滑,几百斤的身子顿时失了重心,一个踉跄,手里的铁链也失了准头,啪地抽在石栏上,迸出烈烈火星。
蠢货!马面骂着,绕开一地狼藉,手中钢叉从另一侧刺来,叉尖直指我心口。
我顺手抄起孟婆那块写着忘忧茶饮的招牌,用尽全力迎着钢叉砸了过去!
咔嚓!
木屑纷飞!
钢叉穿透招牌,那股寒气顺着木头刺入我的指骨。
我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进看热闹的鬼群。
滚开!牛头稳住身形,怒吼着再次甩出铁链,横扫我的双腿。
我没有犹豫,伸手抓住身边一个发抖的瘦鬼,猛地朝前推去!
啊——!
那倒霉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就被铁链拦腰抽中,他的魂体呼地一声,散成无数光点,如同被点燃的报纸。
周围鬼魂吓得尖叫奔逃,给我让出一片空地。
我的反抗彻底激怒了牛头马面。
找死!
铁链擦着我的头皮刮过,几缕构成魂体的光屑被削掉,撕裂的痛楚让我喘不过气。
不等我回神,马面的钢叉已到眼前!
我猛地偏头,铛的一声巨响,三股叉尖擦着脸颊钉进身后的桥栏!
叉尖离我的脸颊不足半寸,冰冷的金属寒气刺得我皮肤生疼。
我被彻底钉死在了原地,退无可退。
牛头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带着浓烈的阴气,直接抓向我的天灵盖。
他脸上是残忍的狞笑,欣赏着我魂飞魄散的模样。
完了。
魂体被削弱的痛楚,和死亡降临的恐惧,让我浑身发冷。
我那张绝版的优惠券,那杯香甜的杨枝甘露,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不甘心!
那只手眼看就要碰到头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别碰我!我可是消费者!
这一嗓子,带着阳间的理直气壮和濒死的歇斯底里,穿透了奈何桥的鬼哭狼嚎。
牛头那蒲扇大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茫然地回头,望向判官,又望向孟婆。
……消费者,是个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3.
牛头的手,悬在我头顶。
我趁着这空当,终于喘上了一口气,指着孟婆那乱七八糟的摊子。
我问你,这挂着招牌,是不是开门做生意
判官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没吭声,但那阴沉的脸色就算是默认了。
开门迎客,我就是客。她前脚抢了我的东西,后脚就摆出来卖。这不叫偷,叫什么
我扫过满桥伸长了脖子的鬼。
你们呢不问缘由,就要打杀苦主。地府的王法,就是这么个王法
孟婆一张老脸憋得发紫,气得跳脚:你胡说!那是你孝敬我的!
我呵地笑出声。
孝敬老东西,碰瓷的时候腿脚比鬼还利索,现在倒跟我装起失忆来了
我一步上前,逼视着她那张布满尸斑的脸。
阳间有监控,要不要我给你烧一份超清4K的下来,在这奈何桥上循环播放,让三界六道的鬼神都来观摩一下,你孟婆是怎么把奶茶捂进你那馊了千年的袖子里的
孟婆的脸上一阵红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判官脸色黑得能滴出水,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孟婆,怎么回事
孟婆眼神躲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看那水饮新奇,借来……借来研究一下配方……
研究我笑意更冷,研究得不错啊。
我抬手,指尖划过她摊子上的木牌菜单——杨枝甘露、芋泥波波、黑糖珍珠。
我点的杨枝甘露,成了你的镇店之宝和独家秘方。孟婆,你这叫研究你这是连名字都懒得改,直接偷了我的单子!
我靠,原来是偷的啊
怪不得孟婆汤突然变好喝了,敢情是盗版货!
堂堂地府正神,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传出去十殿阎王脸都得绿了!
啧啧,这算是侵权吧堂堂地府正神也搞这一套
每一句议论,都打在判官那张官面上。
地府要搞KPI,也不能靠盗窃创收,这事要是捅到天庭监察司,他这官帽就得拿去当尿壶!
判官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公事公办的威严,转向我,话里带着施舍。
生魂,此事或有误会。念你事出有因,擅闯地府之罪,本官不予追究。孟婆,赔她一杯。此事,到此为止。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我还没开口,孟婆先炸了,尖着嗓子嚎起来。
凭什么!判官大人,我这用的都是忘川水、彼岸花露,成本都够买三环的墓地了!凭什么白给她!
我冷眼瞧着这出戏,嘴角笑意更浓。
一杯你想得美。
我伸出两根手指,看向孟婆。
我不喝你这兑水的假货,还我原来那杯,那是用绝版优惠券买的。
现在,当着所有鬼的面,给我吐出来。少一颗西米,我让你把自己的舌头嚼碎了咽下去,给我补上。
你——!孟婆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她捂着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判官更是气得魂体都在发抖:放肆!你这是在羞辱地府正神!
羞辱
我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癫狂的嘲讽。
这就叫羞辱了那我加班到半夜猝死在工位上,是不是该给老板颁个感动地府十大人物奖
我猛地收住笑,声音骤然压低。
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打工人的东西,是这天上地下,最不能抢的东西!
让她吐。吐不出来,就用她的神格磨成粉,给我冲一杯。
我扫了一眼她那破烂摊子和收钱的功德箱。
你偷我的配方搞创收,这叫商业侵权。今天这摊子所有的功德,都归我。
4.
判官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假面终于裂了,露出底下的狰狞。
好,好得很。
他笑了,用那支乌黑的判官笔,饶有兴致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来人,他轻蔑的扫我一眼,冷笑着下达命令。
把这疯魂的舌头给我撕下来,扔进油锅,炸成金黄酥脆。我倒要尝尝,没了舌头,骨头还硬不硬。
他话音一落,牛头马面铁钳般的手臂便箍死了我。
我被整个按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用力地擦了过去!
魂体被撕裂的感觉,不只是痛,是剥离!
构成我魂体的光屑,一片片翻卷着剥落。
每剥落一片,就带走一丝记忆,一段情感。
魂魄边缘被磨成齑粉,发出沙沙声,一股灵魂被烧灼后的焦糊气直钻鼻腔。
你们敢!这是滥用私刑!我要见阎王!
我嘶喊着,嗓子却被磨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下干涩的嘶嘶声。
判官踱步跟在我身边,神情惬意地俯下身,用判官笔的笔杆在我脸上轻轻拍了拍。
见阎王好主意。
他脸上挂起仁慈的轻笑。
拔舌地狱的鬼,最喜欢听故事了。就是不知,没了舌头的你,要用哪儿去讲给他们听
他一挥手,牛头马面拖拽的速度更快了。
我被拖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前,奈何桥的尽头——拔舌地狱的入口。
一股浓稠的腥臭扑面而来,那是无数魂魄被撕裂后的怨气,混着滚油反复煎炸灵魂后产生的焦臭。
里面没有惨叫,只有一种凄厉的哀鸣声,像是无数鬼物被割掉喉咙,呕出自己的三魂七魄。
一座黑铁打造的拔舌台就立在入口,台面布满了暗红干涸的魂血。
一个刚被扯下舌头的鬼影,正被一脚踹下台子,他张着嘴,那个空洞里还在汩汩冒着黑烟。
刺骨的寒意从魂魄深处炸开,那是魂飞魄散前的预兆。
就在这股极致的恐惧里,记忆最深处的某个东西,被咔地一下捅开了!
那个阳间大师的话,化作一道金光,在我即将溃散的魂体里轰然炸响!
我用尽残存的力气,从被磨烂的喉咙里,咳着魂魄的碎片,把那几个字挤了出来!
我……奶茶……整个地府也赔不起!
我的垂死挣扎,成功让牛头马面那机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判官不耐烦地转过身,好戏看到高潮被打断,他眉头紧皱。
死到临头,还在发疯一杯凡间的破水,能有什么赔不起的
我被架着,魂体明灭不定。
抬起头,我用尽所有力气,把字一个个砸进他耳朵里。
因为那张……优惠券……
是……太!上!老!君!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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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句话,整个奈何桥的鬼哭狼嚎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牛头马面铁钳般的手臂,竟在我魂体两侧,出现了一丝松动。
判官脸上的讥诮,也凝在了嘴角。
他狐疑地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个临死前说胡话的疯子,可那眼神深处,却藏不住的惊疑。
疯言疯语!他呵斥道,声音却不如先前那般中气十足,道祖何等尊贵,你一介凡魂,也敢攀扯
我没有说话,从撕裂的魂体深处挤出来的一声癫狂的笑。
我没理他,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他那张僵硬的脸上。
你以为,那是什么善缘信物
那是老君他老人家炼丹时,心血来潮,让丹童下凡随便买的。他老人家,正等着我的‘品鉴回禀’,好决定下一炉九转金丹的口味。
九……九转金丹!
判官的魂体猛地一颤!
这四个字,比太上老君本身更具杀伤力!
那是天庭最核心的战略物资!
他脑中轰然炸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怕的后果:他,地府的判官,把道祖唯一的凡间测评员,扔进了拔舌地狱……
这已经不是渎职,这是在动摇三界的根基!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想一下,都感觉魂魄要被天雷劈散!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从惊疑转为骇然,最后化作一种天塌下来的恐惧!
你……你胡说!信口雌黄!他声色俱厉,可那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他全部的惊惶。
你大可以现在就把我扔进去。
我咧开嘴,那笑容在魂光飘散中显得森然可怖。
看看是你这油锅够硬,还是道祖的丹炉够热。
判官的脸,彻底绿了。
他不是信了我的话,他是赌不起这个万一!
放开!快放开她!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牛头马面如蒙大赦,慌忙松手。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判官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可离我三步远又猛地刹住,不敢靠近。
他那张官威荡然无存的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上……上仙!是小神有眼无珠!那……那杯水饮……信物可还在!
他已经不关心我是谁了,他只关心那要命的东西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望向不远处早已吓傻的孟婆。
判官的视线随着我的指引,恶狠狠地扎在孟婆身上。
孟婆!那杯凡间的奶茶呢!快拿出来!
孟婆被他这声嘶吼吓得魂飞天外,她手里的摇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我给……喝了……
啪嗒。
一声轻响。
是判官手里那支乌黑的判官笔,脱手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
判官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6.
现场一片混乱。
判官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魂体明灭不定。
孟婆那张老脸更是变得死灰,,一个劲地摆手,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牛头马面,早已退到了桥栏边,恨不得自己变成两尊石像。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浑身冥灰。
现在,攻守易位了。
我走到判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我深深一揖,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上仙恕罪!小神有眼不识泰山!
我没理他。
目光转向已经跪倒在地,正抱着我小腿哭嚎的孟婆。
女神仙!老身错了!我赔,我什么都赔!
我抽出腿,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被她的眼泪弄脏。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我淡淡开口。
东西你已经喝了,道祖的善缘,被你当杯糖水给灌了。这桩因果,已经不是你我之间能了结的了。
判官听了这话,魂体抖得更厉害,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那……那依上仙之见,此事该如何善了
他把善了两个字咬得极重,试图将这滔天大祸,拉回到可以谈判的层面。
我环视一周,那被我踹得乱七八糟的奶茶摊。
第一,立刻拆了你这山寨铺子。第二,三倍退还所有鬼魂的消费,公开道歉。
我说完这两条,判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我准备说第三条时,一旁的孟婆忽然不嚎了。
她抬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老脸,用一种凄楚无比的腔调,对着满桥的鬼魂哭诉。
我……我老婆子在地府熬了上万年的孟婆汤,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就是想让大家换换口味,才……才行差踏错了一步……
她声泪俱下,捶着胸口:不就是一杯水吗我赔!我拿我万年的修为来赔!可你们看看她,咄咄逼人,这是要逼死我老婆子,让地府的业绩倒退一千年啊!
几句话,就把自己从一个偷窃的贼,变成了为地府创新而失足的老干部。
把我的维权,扭曲成了蛮不讲理的打压。
判官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接上话头,脸上挤出公事公办的威严。
上仙,孟婆所为确有不妥,但情有可原。不如这样,此事就由本官做主,销了您擅闯地府的罪过,再在您的功德簿上记上浓重一笔,保您下辈子富贵荣华。您看,可否就此平息
他话说得漂亮,既是给了我天大的好处,又是在暗示我,一个生魂闹到这个地步,也该见好就收了。
我听完,无语得笑了。
私了
我一步上前,逼视着判官那张故作镇定的脸,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魂体上。
你的意思是,我加班加点猝死在工位上,是我的福报。她偷我的东西发财,是她的情有可原
我懒得再跟他们演戏,抬手重重拍在他的官帽上,那声闷响,让所有鬼都缩了下脖子。
现在,是我要给你们地府一个交代!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们两个,而是用足以让整座桥都听见的声音,下了最后通牒:
叫你们能拍板的出来。这事,你们俩,兜不住。
7.
是是是,上仙教训的是。判官连连点头,小神这就去通报!
他指尖掐诀,一道黑烟笔直地冲入阴沉天幕,迅速消失不见。
黑烟消失的刹那,整个地府,万籁俱寂。
忘川河的奔流,枉死城的哀嚎,身边鬼魂的私语……所有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方天地里生生抹去。
死寂之中,一股威压凭空而降。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重逾山岳,刮得我本就虚浮的魂体迸出碎光。
我膝盖发软,那股靠着一口怨气撑起的脊梁骨,寸寸作响,几近折断。
我咬着舌尖,用剧痛抵御着那股让人想要跪伏下去的冲动。
不能跪。
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认罪的。
判官方才放出黑烟之处,空间瞬间被划开一道狭长口子。
一只手,从裂口中探了出来。
指骨修长,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拇指上戴着一枚通体乌黑的玉扳指。
那只手没有散发任何骇人的气息,只是随意地搭在裂缝边缘。
可判官和孟婆,在看到这只手的瞬间,魂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支撑,彻底瘫软趴在地上,抖得像两摊烂泥。
我喉咙里那口气,也险些散了。
一个身着玄色王袍的身影,从裂缝中缓步而出。
他没有理会地上那两个不成器的下属,也没有去看这满桥战战兢兢的鬼。
他只是缓步走到桥边,低头看了看脚下已经凝固如黑玉的忘川河水。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让四周的压力又沉重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我。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注视。
我的魂体像是被彻底看穿,所有的虚张声势,在他面前都成了透明的。
那句准备好的关于太上老君的说辞,被这道目光一扫,竟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在撒谎。
就在我魂魄将要溃散的前一刻,他却忽然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瘫在地上的判官和孟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桥头的石狮上,魂体暗淡下去,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清场了。
我愣住了,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希望。
他是在为我主持公道
但随即,他停在我面前,重新俯视着我,冰冷声音凿进魂魄。
一杯奶茶而已,他问我,闹成现在这样,值吗
8.
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想搬动太上老君这尊大佛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脚下的玄冰寸寸开裂。
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儿,还是觉得这地府,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威压陡然加重,我魂体边缘的光屑被硬生生剥离,痛得我几乎要昏死过去。
就在魂体即将溃散的瞬间,我反而笑了,笑声嘶哑又癫狂:阎王大人,您以为那是什么善缘信物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那不是善缘,是老君他老人家炼丹时,心血来潮试的一种新口味。他正等着我的‘用户反馈’,好决定下一炉九转金丹。
现在,他唯一的‘凡间测评员’,被你手下的人给喝了。您说,道祖是会夸奖孟婆有品位呢,还是会觉得您这地府,刚好可以拿来当个新的炼丹炉
阎王前行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讥诮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怒!
他不是信了我的鬼话,而是他赌不起这个万一!
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头,目光烫在孟婆身上。
他没宣判,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孟婆遥遥一指。
啊——!
孟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金色神格的光芒,被硬生生从她魂体里抽了出来!
金光离体的瞬间,孟婆身上那件华丽的忘忧围裙化作飞灰。
她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下去,最后扑通一声,瘫在地上,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满脸皱纹的衰败老鬼。
万年修行,一指散尽!
接着,阎王的目光,恶狠狠地刮向判官。
判官吓得魂不附体,疯狂磕头:阎君饶命!阎君饶命啊!
阎王看都没看他,只是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判官笔和生死簿上。
轰!
一团漆黑的业火,凭空在那两件法宝上燃起!
判官发出一声闷哼,眼睁睁看着自己权力的象征,在他手中烧成一捧无法挽回的灰烬。
处理完这两个,阎王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我,那眼神里的审视,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处置剩下的判官,而是把那沾满鲜血的刀,递到了我的手里。
此獠,官官相护,滥用私刑,辱你魂魄。阎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是把他打入油锅炸上七天七夜,还是让他去洗一万年的轮回道,用他那条巧舌如簧的舌头,把上面的每一块青苔,都舔干净
判官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我,像是看着自己唯一的生路。
我看着他那张涕泗横流的脸,轻蔑一笑。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就让他去洗厕所吧。地府十殿,十八层地狱,每一间茅厕,都归他承包了。什么时候,他能把茅厕的夜壶洗得能当镜子照,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公正’两个字怎么写。
阎王那张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欣赏的笑意。
准。
他一挥手,准备送我还阳。
可就在金光亮起的瞬间,他动作一顿,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食指,点在了我魂体的眉心。
一股冰凉印记,瞬间烙了进去。
你这魂魄……有点意思。他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竟能承住本王的威压,还没散架。
他凑近了些,那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这地府的水,可比你的奶茶深得多。
本王在你身上,留了点东西。下次你再‘不小心’掉下来,本王好第一时间……找到你。
我们,来日方长。
9.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认真地说:我那杯杨枝甘露,满杯,去冰,正常糖。用我那张绝版优惠券买的。
话音落下,奈何桥陷入一片能把魂魄都冻成冰渣的死寂。
阎王看着我,那股审视的压力比刚才的万钧神威更让人窒息。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耍了整个地府,就为了这个
我不说话,只是与他对视。
好。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王可以给你。但本王也给你更好的选择。
他向前一步,直击我最脆弱的软肋。
你那个天天骂你、让你加班到半夜的老板,本王可以让他明天就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地求你不要辞职。
我的呼吸一滞。
你不是嫌通勤辛苦,房租太贵吗本王赐你天降横财,让你明天就中十次彩票头奖,足够你在市中心买下一栋楼。
我的魂体因为这巨大的诱惑而微微颤动。
甚至,本王可以给你一世荣华的命格,让你下辈子投胎到顶级豪门,出生就站在无数人的终点。
现在,你还要那杯水吗
奈何桥上,所有鬼魂都屏住了呼吸。
判官瘫在地上,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这还用选吗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那股由剧痛和恐惧带来的颤抖。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地府至尊,无比清晰地说道:
老板的膝盖,彩票的头奖,下辈子的富贵,都不是我的。
我就要我的那杯奶茶。
因为,那是我辛苦工作一天后,应得的。
阎王脸上的最后一丝弧度,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将我彻底碾碎。
最终,他大袖一挥。
准。
一杯和我阳间点的一模一样的杨枝甘露,凭空出现,金光内敛,仙气逼人。
他不再多说半个字,只是抬手示意我还阳。
金光笼罩了我整个魂体,意识开始模糊,在魂魄被抽离地府的最后一刻,我浑身一松,如释重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总算完了……就是不知道身体摔成什么样了,明天这班还怎么上啊……
已经转过身的阎王,那玄色的王袍猛地一顿。
……
再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我最喜欢的小毯子。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完好无损。
桌上,我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外卖袋,里面是一杯杨枝甘露。
杯子上贴着的小票,没有价格,只有一行用毛笔写就、力透纸背的小字:
地府特供,持此券,三界之内,外卖包邮。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威严的阎字印章。
我拿起那张小票,指尖抚过那个阎字,简直想笑。地府的售后服务,竟然比阳间还到位。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公司群里老板的消息弹了出来,红色的@所有人格外刺眼。
九点准时开会,谁迟到谁这个月奖金没了!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里这杯阎王爷亲自签发的奶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真没意思。
我吸了一大口香甜的杨枝甘露,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另外王总,温馨提示一下,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您今年的阳寿KPI,指标有点危险。
发送。
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床头,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府的管理体系,漏洞百出,效率低下。
看来,是时候需要一位优秀的产品经理,去给他们做一次彻底的……优化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