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阳光碎片
九月的风总带着一种微妙的过渡感,夏末的余温还未完全消散,秋的凉意已悄然潜入。明德楼的玻璃窗被风拂得轻轻颤动,阳光透过窗棂,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像被打碎的金箔,随着窗外梧桐树影的晃动而缓缓流淌。
林微踮着脚尖,手臂尽量向上伸展,指尖终于触到了最高一层书架的边缘。她要放回的是那本精装版的《百年孤独》,墨绿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书名,书脊因为频繁翻阅而微微有些变形。作为文学院大二的学生,兼职工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享受——每天被书籍环绕,闻着旧书特有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只是今天,这本能轻松放回原位的书却格外调皮。林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左脚微微踮起,身体前倾,试图将书准确推入书架的缝隙。就在这时,一缕阳光恰好越过书架的缝隙,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细小的绒毛被阳光染成金色,连她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唇线,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需要帮忙吗
清冷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像秋日清晨微凉的露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林微吓了一跳,指尖的力度瞬间失控,整排紧挨着的书失去平衡,哗啦啦地朝她倾倒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怀抱,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即将倾倒的书架,掌心传来的力量让晃动的书架瞬间稳定下来。
谢谢......林微的心跳得飞快,她缓缓睁开眼,抬头时恰好撞进一双比窗外秋日天空更清澈的眼睛。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松散的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小臂上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阳光透过他微卷的发梢,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皮肤表面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像被精心勾勒过的素描。
《百年孤独》男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指尖轻轻划过封面上的烫金书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巅峰之作,我很喜欢。
林微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作为马尔克斯的忠实读者,她在现实中很少遇到能聊起这位作家的人——身边的同学要么觉得《百年孤独》人名复杂难懂,要么对魔幻现实主义题材毫无兴趣。她下意识地抓紧怀里抱着的另一本书,那是她刚看完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封面右下角因为之前不小心洒到咖啡,留下了一块浅浅的水渍,此刻被她的手掌捂得更明显了。
我也是......她的声音有些小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我是文学院大二的林微,在这里做兼职管理员。
周屿,计算机系大三。他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应该是经常敲键盘留下的痕迹,我经常看到你在这里看书,大多时候都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林微惊讶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原来他注意到过自己那些在图书馆角落偷偷描摹他侧影的时光,那些看到他抱着专业书走过书架时慌乱移开的目光,那些在心里默默猜测他喜欢什么类型书籍的瞬间,突然有了具象的回应。她的手指在牛仔裤的裙摆上悄悄绞出褶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冷风轻轻吹过,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周屿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林微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这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周屿忽然指着她怀里的书,目光落在封面的水渍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第328页有段话我很喜欢,每次读都觉得很有共鸣。
林微几乎是立刻接道:‘灵魂的爱情是看不见的’——
——‘但它却能改变现实。’两人异口同声地念出后半句,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轻轻回荡。空气里仿佛有细碎的火花在噼啪作响,连阳光都变得更加温暖,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为这段突如其来的默契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屿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笑意。林微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那片温柔的笑意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微妙的沉默,比如聊聊马尔克斯其他的作品,或者问问他最喜欢《百年孤独》里的哪个角色,却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阿屿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妈妈让我给你送的汤都快凉了。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站在书架通道的入口,海藻般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还别着一个小巧的珍珠发卡。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像个被精心呵护的洋娃娃。她自然地快步走到周屿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得仿佛两人关系匪浅,眼神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从头到脚扫过林微,像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对手。
这位是女生歪着头问,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看向林微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好奇。
林微同学,图书馆的管理员。周屿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被挽住的手臂,将手插回裤兜,语气恢复了初见时的疏离,没有了刚才和林微聊天时的温和,刚才书架上的书快倒了,我帮她扶了一下。
原来是林微同学啊,女生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真巧呢,我叫苏晴,是艺术系大一的。她说着,突然哎呀一声,手臂微微倾斜,怀里的保温桶随之晃动,褐色的汤汁从桶口溢出,溅在林微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苏晴立刻松开手,将保温桶放在旁边的书架上,伸手想去碰林微的裤子,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都怪我,走路太急了,没拿稳保温桶......
林微看着裤子上那片逐渐扩散的油渍,又看看苏晴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苏晴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去拿拖把清理一下就好。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图书馆的工具间,身后传来苏晴亲昵的声音:阿屿哥,我们快回去吧,汤真的要凉了,妈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重复,掩盖了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林微蹲在地上,仔细地清理着地板上的汤汁,动作缓慢而机械。她看着牛仔裤上那片已经半干的油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刚才周屿站过的地方——地上放着一枚小小的书签,那是片银杏叶形状的金属书签,银色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等待灵魂的共鸣。
林微弯腰捡起书签,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暖意,像是周屿刚才掌心的温度。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梧桐树影在地板上轻轻晃动,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林微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已经不一样了。
雨夜的伞与谎言
九月末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就迅速席卷了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明德楼的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林微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眼前倾盆而下的大雨发愁——她早上出门时看天气晴朗,没带伞,现在根本没办法回宿舍。
就在她低头纠结要不要冒雨冲回去时,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出现在她头顶,挡住了漫天的雨幕。熟悉的皂角香随着雨水的湿气一同传来,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没带伞周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一丝温和。林微猛地回头,看到他站在雨中,伞面大部分都倾斜在她这边,左边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深色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周学长......林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微微僵硬。上周图书馆的尴尬场景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苏晴亲昵的阿屿哥,裤子上的油渍,还有周屿那句疏离的介绍,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让她不敢再轻易靠近。
周屿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疏离,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到林微面前:计算机系下周六有迎新晚会,我想请你做我的舞伴。
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在邀请函的边缘晕开细小的墨点,像是在白色的纸上开出了一朵朵黑色的小花。林微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触到卡片时微微颤抖,冰凉的卡纸和他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让她的脸颊瞬间发烫。为什么是我她小声问,声音被雨声掩盖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我们喜欢同一个作家,周屿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百年孤独》上,眼神认真,而且,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道歉林微不解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苏晴的事,让你不舒服了。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原来他都知道。林微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心里的那些小委屈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抚平了。她正想回答没关系,甚至想答应做他的舞伴,却听见身后传来张萌咋咋呼呼的声音:微微!你果然在这里——欸周大学神也在
张萌是林微的室友,性格大大咧咧,最喜欢八卦。她挤到两人中间,暧昧地冲林微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周屿听见:我刚才去图书馆还书,好像看到艺术系的苏大美女抱着画板往这边走呢......她说要找周学神你,好像有急事。
话音未落,苏晴果然出现在雨幕中。她撑着一把白色的蕾丝伞,怀里抱着一个画板,看到周屿手中的邀请函时,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甜美的笑容。阿屿哥,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她快步走到周屿身边,自然地站在他另一侧,目光扫过林微手中的邀请函,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呀,这不是计算机系迎新晚会的邀请函吗林微同学也要去吗真巧呢,去年阿屿哥也是带我去的,那天我还穿了件蓝色的礼服,阿屿哥说很好看呢。
林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投入了冰冷的湖水。她捏着邀请函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字迹,像是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是吗周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不记得了。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愣了几秒,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阿屿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去年晚会结束后,你还送我回家,说以后有机会还要带我去看画展......你都忘了吗
我还有事。周屿打断她,将手中的雨伞塞到林微手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晚会七点开始,我来女生宿舍楼下接你。说完,他没有再看苏晴一眼,转身快步走进雨幕,黑色的身影很快就被密集的雨点模糊。
苏晴看着周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那副柔弱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她转过头,看向林微,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林微同学,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阿屿哥身边的人,从来都只能是我。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凑到林微眼前。照片里,周屿和苏晴在海边相拥,背景是夕阳下的摩天轮,两人笑得都很开心。我们两家是世交,苏晴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炫耀,我和阿屿哥从小一起长大,订婚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新鲜感罢了,你别太当真。
林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她攥紧手中的雨伞,金属伞柄硌得掌心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晴的话和那张照片,还有周屿递邀请函时认真的眼神。最终,她还是决定不去参加晚会——她害怕自己只是苏晴口中的新鲜感,更害怕面对可能存在的谎言。
周六傍晚,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偶尔飘下几滴小雨。林微躲在宿舍里,假装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张萌看不下去了,强行把她拽到阳台:你看楼下!
林微顺着张萌指的方向看去——雨还在下,周屿撑着那把熟悉的黑色雨伞,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路灯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被雨水打湿了裤脚,也依旧身姿挺拔,像一颗在雨中独自坚守的松树。
他从六点就来了,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张萌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微的肩膀,微微,有些事总要问清楚的。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不会让你受委屈;要是不喜欢,你也别再胡思乱想了。
林微看着楼下那个固执的身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西装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突然想起那枚银杏书签上的话——等待灵魂的共鸣。或许,她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周屿一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宿舍。下楼时,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你怎么来了周屿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惊喜,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也亮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我有话问你。林微的声音被雨声打散,显得有些断断续续,苏晴说你们......是世交,还要订婚......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屿打断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林微面前,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这个本来想在晚会上给你的,现在提前给你也一样。
林微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杏叶形状的项链,银色的吊坠上刻着细小的纹路,和她一直带在身边的书签款式一模一样。她愣住了,雨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和苏晴只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周屿的声音异常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微耳中,我妈很喜欢她,觉得她家境好,能帮到我们家,但我对她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别的想法。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周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接个电话,马上就好。他对林微说了一句,快步走到路灯下,背对着她接起电话。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但他紧锁的眉头和越来越严肃的表情,让她莫名心慌。她看到他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说一句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抱歉,我有点急事,必须现在过去。周屿挂了电话,快步走回林微身边,将项链盒子塞进她手里,这个你先收下,晚会......可能没办法陪你参加了。
我等你。林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看着周屿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周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他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抱了抱林微,动作短暂却温柔:等我处理完事情,一定来找你。说完,他转身跑向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上车后,车子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林微站在雨中,紧紧攥着项链盒子,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周屿遇到了什么急事,但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相信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微妙的灵魂共鸣。
秘密与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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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梧桐叶落满了校园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一首低吟的小调。林微裹紧了身上的米色风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银杏项链——自从那晚在雨中接过它,这枚银色的吊坠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脖子。只是,周屿已经三天没有联系她了。
迎新晚会那晚,他匆匆坐上黑色轿车离开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总是无人接听,唯一的线索,是周屿的室友陈阳在朋友圈发的一条语焉不详的动态: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旁观者永远不懂当事人的难。
别对着手机发呆了,张萌把一杯热可可塞进林微手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杯壁上的卡通图案,周大学神说不定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急事,你看他那天接电话的样子,脸色都白了,肯定不是故意晾着你。
林微低头看着杯底渐渐融化的巧克力,苦涩的味道仿佛顺着热气钻进了心里。她不是没想过周屿可能有难处,可三天的杳无音信,还是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苏晴说的世交订婚,周母可能存在的压力,还有那晚突然响起的紧急电话,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我去趟便利店,你要带点什么吗林微猛地站起身,想找个借口逃离宿舍里压抑的氛围。或许走一走,吹吹冷风,脑子就能清醒一点。
深夜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林微站在冰柜前,盯着琳琅满目的雪糕发呆——明明已经是穿风衣的季节,她却突然想吃去年夏天和张萌一起吃过的芒果冰棒。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收银台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
一共27块5,收您30,找您2块5。
林微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冰棒包装纸被捏得皱起。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货架间的缝隙望过去——收银台前,周屿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印着兼职店员的工牌,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和平日里那个穿着白衬衫、意气风发的校草判若两人。
他正低头给一位老奶奶找零,手指熟练地将硬币放进老人的手心,还轻声说了句您慢走,外面路滑。接着,他转身整理货架,动作麻利地将散落的零食归位,甚至还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口香糖包装纸——这些琐碎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动作,和林微记忆里那个在图书馆谈论马尔克斯的周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微躲在货架后,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看着周屿时不时抬手揉一揉肩膀,看着他接过顾客递来的钱时指尖的轻微颤抖,看着他趁没人的时候靠在收银台边,闭着眼睛休息了几秒——原来这三天,他不是故意不联系她,而是在做着这样一份她从未想过的兼职。
周学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林微喉咙里挤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这么快开口。
周屿猛地抬头,目光对上林微时,明显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的制服衣角,像是想遮住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还没回宿舍
这句话该我问你。林微从货架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到收银台前,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计算机系的奖学金不是足够覆盖学费和生活费了吗她记得张萌说过,周屿是计算机系的学霸,每年都能拿最高额度的奖学金,根本不需要做兼职。
便利店的日光灯惨白地照在两人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的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周屿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银台的边缘,才低声说:下班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我还在上班。
现在说。林微固执地看着他,脖颈间的银杏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我不想等,也不想猜。
周屿叹了口气,转头对正在整理关东煮的同事说了句麻烦帮我盯十分钟,我出去跟朋友说句话,然后拉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对林微说:走吧,我们到后面说。
便利店后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头顶的霓虹灯牌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得林微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周屿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指尖转着圈。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富二代’。周屿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沙哑,我爸妈在我高三那年离婚了,我跟我妈过。她之前开了家小公司,本来日子还过得去,结果去年遇到了骗子,不仅公司破产了,还欠了一大笔钱。
林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所以你......所以你打工是为了帮你妈妈还债
一部分是。周屿苦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烟放回烟盒,还有一部分,是想证明给我妈看——我不用靠苏家的帮助,也能撑起这个家。她总说苏晴家境好,能帮我铺路,可我不想用感情换资源,那太恶心了。
林微突然想起迎新晚会前,苏晴说的两家是世交订婚只是时间问题,想起周母可能对他的逼迫,想起他在雨中接电话时苍白的脸色——原来他一直独自承担着这么多压力,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周屿冰凉的手指。他的手很凉,指腹因为打工变得有些粗糙,和第一次在图书馆握到的感觉不一样,却更让人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不是说好,有事情要一起面对吗
不想让你担心。周屿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她的寒意,而且......我怕你知道这些后会离开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稳定的未来,甚至连陪你的时间都很少......
林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周屿的唇角——那是一个很轻、很软的吻,带着她的心疼和坚定。傻瓜,她轻声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境,也不是你的未来。就算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和你一起扛。
周屿愣住了,随即用力将林微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小巷口的路灯突然亮起,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暖,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下午,林微刚走出文学院教学楼,就被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去路。女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拎着限量款的皮包,头发烫成精致的卷发,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和距离感。
你是林微女人上下打量着林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出了这个女人——这是周屿钱包里那张旧照片上的人,是周屿的母亲。去年周屿生日时,她偶然看到过那张照片,周屿说那是他妈妈年轻时的样子,现在看来,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女士。
周伯母您好。林微礼貌地问好,手心却开始冒汗,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风衣的衣角。
跟我来,我们谈谈。周母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朝教学楼附近的咖啡厅走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咖啡厅里很安静,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周母点了一杯蓝山咖啡,优雅地用小勺搅动着,却一口没喝。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微,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和阿屿最近走得很近,也知道他跟你说了家里的事。
林微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书包带,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小姐,周母放下咖啡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你和阿屿不合适。我们家虽然现在遇到了点困难,但阿屿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他要出国读博,回来后接手苏家的部分产业,这些都需要一个有背景、有能力的伴侣支持。
伯母的意思是,苏晴比我更合适林微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苏家能给阿屿的,你给不了。周母毫不避讳地说,苏晴的父亲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只要阿屿和她订婚,苏家不仅会帮我们还清债务,还会送阿屿去美国最好的大学。林小姐,你能给阿屿什么你父母只是普通教师,连帮我们周转一下资金都做不到,不是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微的自尊。她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伯母,感情不是交易,不能用家境和利益来衡量。林微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丝倔强,我和周屿是真心喜欢彼此,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不需要靠别人。
但生活是现实的。周母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阿屿,不要逼我用别的方法。你要是识相,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当作补偿;要是不识相......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林微没有再说话,转身冲出了咖啡厅。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却照不暖她冰冷的身体。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母的话——你给不了阿屿什么感情不能当饭吃主动离开阿屿。原来在周母眼里,她和周屿的感情,竟然这么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刻意躲着周屿。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之间那道被周母硬生生拉开的鸿沟。她怕自己的坚持会拖累周屿,怕周母真的会用别的方法伤害他,更怕自己最终还是会成为他的累赘。
直到期中考试前一天,张萌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宿舍,手里还拿着一张辅导员发来的通知:微微,不好了!辅导员找你,说有人举报你偷了计算机系的期中考试答案!
林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跟着张萌一路跑到辅导员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苏晴正依偎在辅导员身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格外可怜。周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林微,你终于来了!辅导员将一叠打印纸狠狠摔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计算机系期中考试题库,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微的名字,有人举报你偷了题库,现在在你书包里找到了物证!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微看着地上的打印纸,脑子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更别说偷题库了!不是我!她急忙弯腰捡起纸张,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辅导员,我真的没见过这些东西,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不是你是谁苏晴抬起红肿的眼睛,哽咽着说,昨天下午,我亲眼看到你在周屿哥的座位上偷偷拿东西,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没想到你竟然是偷题库......林微同学,我知道你喜欢阿屿哥,可你怎么能做这种违背道德的事你这样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阿屿哥啊!
我没有!林微激动地反驳,目光转向周屿,眼里满是恳求,周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题库,是她陷害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周屿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慌——里面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林微看不懂的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沉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微心上,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够了。周屿终于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影响到计算机系的考试。他看都没看林微一眼,伸手拉过还在抽泣的苏晴,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林微僵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层叶子,金黄的叶片飘落在窗台上,像是在为她的爱情,奏响一首悲伤的序曲。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题库纸,纸张的边缘被捏得变形,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被迫的告别
深秋的银杏叶铺满了整个校园,从图书馆到宿舍的那条小径,像是被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时光上。林微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百年孤独》,书页却始终停留在第328页——那是她和周屿第一次产生共鸣的段落,可现在再看,只觉得字字诛心,连墨色的字迹都像是浸了泪,模糊不清。
她已经三天没有去上课了。辅导员没有再找她,大概是周屿处理好了一切;周屿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微信被拉黑,连在校园里远远瞥见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张萌说,周屿最近总是绕着文学院的教学楼走,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脖颈间的银杏项链被她摩挲得发亮,银色的吊坠贴在皮肤上,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剩下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提醒她那段短暂而破碎的时光,早已没了温度。
微微,你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张萌端着一碗热粥走进图书馆,塑料碗的边缘还冒着热气,她将粥放在林微面前的桌子上,伸手摸了摸林微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期中考试后天就开始了,你要是再不去复习,肯定会挂科的。你忘了你上个月还跟我念叨,想拿奖学金买那本伦敦版的限量《霍乱时期的爱情》呢,那本书可是你盼了好久的。
林微没有抬头,只是盯着书页上那句灵魂的爱情是看不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粗糙的木头: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她明明那么坚定地相信周屿,明明在雨夜里说好了有事情一起面对,可在她最需要信任、最需要他站出来说一句话的时候,周屿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转身,选择了站在苏晴身边。
张萌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微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碗的边缘,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陈阳偷偷告诉她的话说了出来:昨天我在食堂碰到陈阳了,他趁没人的时候跟我说……周屿家的公司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账户被冻结了,连他妈妈的房子都要被抵押。苏家说,只要周屿愿意和苏晴订婚,就立刻注资三千万,帮他们还清所有债务,还能保住他妈妈的房子。
林微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书页上的手指用力掐进纸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原来如此。原来那天在雨中,周屿接的那个让他脸色发白的电话,是关于这件事;原来他突然的冷漠、刻意的躲避,是因为被现实逼到了绝境,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原来他在辅导员办公室的沉默,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不能——苏晴用注资作为威胁,用他妈妈的安危作为筹码,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书页上,晕开了灵魂的爱情是看不见的这句话,黑色的墨迹在泪水中扩散,像一朵绝望的花。他明明可以跟我商量,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我又不是不能吃苦,我可以陪他一起打工,一起攒钱,哪怕……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话也好啊。
因为他不想拖累你。张萌伸手握住林微冰凉的手,她的手心满是冷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陈阳说,周屿跟他喝酒的时候哭了——你没见过吧周大学神那样骄傲的人,竟然会哭。他说他怕告诉你真相后,你会不顾一切地帮他,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你自己也拖进深渊。他说……他宁愿让你恨他,也不想让你跟着他受委屈,不想耽误你的未来。
耽误我的未来……林微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塑料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终于明白,周屿那些看似冷漠的选择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无奈和心疼。那个在图书馆里帮她扶书架、跟她聊马尔克斯的男生,那个在雨夜里撑着伞送她邀请函、给她银杏项链的男生,那个在便利店后巷跟她坦诚心事、说怕你离开我的男生,最终还是选择了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出自己的世界,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和压力。
我要去找他。林微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图书馆的安静。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风衣,胡乱地套在身上,连扣子都系错了一颗。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我不怕被拖累,不怕面对困难,我只怕……只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只怕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微微!张萌急忙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事情更糟!苏晴肯定在他身边盯着,你去了只会受更多委屈,说不定还会让周屿更难做人!
林微用力甩开张萌的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穿过安静的书架通道,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脏;她跑过铺满银杏叶的小径,金色的叶子被她踩得粉碎,像是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改变结局,但她必须去见周屿,必须亲口告诉他——她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耽误,只有想和你一起。
周屿的宿舍楼下围了很多人,大多是计算机系的学生,还有几个拿着相机和笔记本的校园记者——大概是苏晴故意叫来的,想把周屿和苏晴在一起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林微挤过人群,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终于看到了周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站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身姿依旧挺拔,却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底满是疲惫。
而他身边,苏晴正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时不时抬头对周屿说些什么,语气亲昵得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大家安静一下!苏晴突然举起手,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炫耀,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我和阿屿哥在一起了!以后我们会一起努力,也谢谢大家的祝福!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了一阵议论声,相机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将这一幕定格成刺眼的画面。林微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鲜血淋漓,连呼吸都带着疼痛。她看着周屿,眼睛里满是恳求,希望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不舍,一丝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回应。
然而周屿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像是苏晴说的在一起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像是……他早已忘记了那个在图书馆里和他聊马尔克斯的林微,忘记了那个在雨夜里说我等你的林微。
周屿!林微再也忍不住,冲破人群,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脖颈间的银杏项链在阳光下闪着绝望的光,你看着我!
周屿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有事吗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心寒。
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林微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忘了图书馆的银杏书签了吗你忘了雨夜里的项链了吗你忘了你说过‘灵魂的爱情能改变现实’了吗你都忘了吗
周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很快又被冰冷取代。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一座没有感情的冰山。
那这个呢林微猛地伸手扯下脖颈间的银杏项链,狠狠砸在周屿身上,银色的项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段感情破碎的声音。这个你也忘了吗你说过要等灵魂的共鸣,你说过要和我一起面对,你都忘了吗
项链掉在地上,银杏叶的吊坠在阳光下旋转了几圈,最终停在周屿的脚边,银色的表面反射着光,像是在嘲笑这段短暂而破碎的爱情。
周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林微,声音冷得像冰:那都是骗你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林微的心脏,林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需要的是能帮助我的人,是能给我未来的人,而不是你这种只会拖累我的累赘。
累赘……林微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累赘。原来我所有的相信,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喜欢,在你眼里都只是……累赘。
她看着周屿冷漠的脸,看着苏晴得意的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曾以为他们的爱情能战胜一切,能跨越家境的差距,能抵抗现实的压力,却最终败给了周屿的被迫选择,败给了苏晴的步步紧逼,败给了这冰冷的现实。
好。林微深吸一口气,努力擦干脸上的眼泪,挺直脊背,像是在维护最后一点自尊,周屿,我祝你幸福。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心脏;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告别那段在图书馆里被阳光包裹的时光,告别那个在雨夜里撑着伞的男生,告别那个关于灵魂共鸣的梦。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段短暂的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周屿看着林微决绝的背影,看着她的米色风衣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越来越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染红了那片银杏叶吊坠。他想冲上去抱住她,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想告诉她我好爱你,可他不能——他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苏家的注资还没到账,他只要往前一步,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他妈妈的房子、他的未来,都会彻底毁掉。
阿屿哥,你没事吧苏晴假惺惺地凑过来,伸手想碰他的手,眼神里却满是得意,你看,林微同学不是也祝你幸福了吗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别碰我。周屿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苏晴,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我答应和你订婚,帮你应付你爸妈,也拿到了注资,但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你。
苏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看着周屿转身走进宿舍楼的背影,看着他连一眼都没再看她,脸色变得铁青。她赢了这场战争,得到了周屿未婚妻的身份,却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那个曾经对她还算温和的周屿,那个愿意陪她看画展的周屿,彻底消失了。
而躲在人群后的张萌和陈阳,看着这一幕,默默握紧了拳头。张萌的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林微落在图书馆的那本《百年孤独》;陈阳则皱着眉,拿出手机给周屿发了条消息:你真的要这样下去吗林微她……很伤心。
过了很久,陈阳才收到周屿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六个字:等我,相信我。
陈阳看着这六个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关于爱情和现实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而林微和周屿之间那道被现实拉开的鸿沟,或许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被填平。
时光里的重逢
上海的深秋总带着一层薄雾,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给国际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林微站在签售区的后台,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米白色西装套裙的领口——领带歪了三次,她的手指还是有些发颤。
作为出版社的新晋实习编辑,能参与《百年孤独》中文版再版的签售会,已经是远超预期的机会。可从昨晚开始,她的心跳就没平复过——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主办方说,这次会有一位神秘特邀嘉宾,是硅谷回来的年轻企业家,也是她的同校校友。
林微,发什么呆呢主编李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里拿着一本烫金封面的样书,作者还有十分钟到,你把这些书再清点一遍。对了,你上次写的新书推荐语,作者特别喜欢——‘灵魂的相遇,能跨越时光的距离’,这句话写得太戳人了。
林微接过样书,指尖触到封面上熟悉的墨绿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句推荐语,她写了整整一个星期。草稿纸上画满了银杏叶的图案,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都藏在了时光距离这四个字里。
三年前那个深秋的午后,她在周屿宿舍楼下撕心裂肺地哭喊,银杏叶落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层冰冷的雪;毕业后那个夏天,她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扉页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等我,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再后来,她从张萌口中听说,周屿拒绝了苏家的注资,和母亲大吵一架后,独自一人去了美国,临走前还去了一趟学校的图书馆,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书架前站了很久。
听说特邀嘉宾快到了,长得特别帅,还特别年轻。同事小夏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前台看到他的助理,说他是计算机系的学长,当年还是校草呢!
林微的心猛地一缩,手里的样书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那里早已没有了银杏项链的痕迹,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扯下项链时,链扣划伤留下的。三年来,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努力把那段记忆埋在心底,可同校计算机系校草这几个词,还是轻易地让她破防了。
签售会准时开始。作者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林微站在旁边,机械地递书、递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入口处飘。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
请问,这本书可以签两个名字吗一本给我,一本给……我等了很久的人。
林微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忘了。她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眼前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下颌线更清晰了,眉眼间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连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都和当年在图书馆里一模一样。
周屿……她几乎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周屿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痛苦、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期待。他手里拿着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正是当年他落在图书馆的那版,封面右下角的水渍还在,像一个未完成的约定。好久不见,林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紧紧攥着书脊,指节微微泛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作者停下笔,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夏凑过来,一脸疑惑地小声问你们认识啊;远处的相机快门声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林微看着周屿,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当年他在便利店打工时,舍不得买的那一款,突然觉得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抱歉,我还有工作。林微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的失态影响到签售会。她转身想往后台走,手腕却突然被周屿抓住——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和当年在图书馆里握住她的手一样,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
林微!周屿的声音带着恳求,我有话跟你说,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不打扰你工作。
林微的脚步顿住了。她能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能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声,能看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心软了——三年了,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
她跟着周屿来到会展中心的露台。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动。周屿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条围巾,是米白色的,和她的西装裙很配。外面冷,披上吧。他的语气很温柔,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珍宝。
林微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周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现在是成功人士了,时间应该很宝贵。她刻意用周先生这个称呼,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周屿苦笑了一下,把围巾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顿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在宿舍楼下说的话,都是假的,我只是……
只是想保护我林微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用最伤人的方式保护我让我以为自己是个累赘,让我抱着那本写着‘等我’的书,等了整整三年
是。周屿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得让人心疼,我妈当时以死相逼,说如果我不跟苏晴订婚,她就放弃治疗——她那时候查出了胃癌早期,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苏家说,只要我答应订婚,就立刻付医药费,还帮我妈还了债。我怕告诉你真相,你会等我,会耽误你的人生,会跟着我一起吃苦……
所以你就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我林微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周屿,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不是‘被保护’,而是和你一起面对哪怕吃苦,哪怕很难,我也想和你一起扛,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抱着回忆过三年!
周屿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林微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愧疚: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我到美国后,每天都在想你,想给你打电话,想给你发消息,可我不敢——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我打扰到你。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戒指,银色的表面刻着细小的纹路,和当年的项链、书签一模一样。我在美国的这三年,每天都在画这个图案,想着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回来找你。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帮我妈治好了病,也彻底和苏家划清了界限——苏晴后来嫁给了一个富二代,没过多久就离婚了,听说现在在做画廊生意。
林微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对周屿说我等你;想起在便利店后巷,他说怕你离开我;想起在辅导员办公室,他沉默的背影——原来所有的错过和误解,都只是因为太想保护对方。
林微,周屿单膝跪地,举着丝绒盒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唐突,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可我真的……很想弥补你,很想和你重新开始。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微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周屿。她的脸贴在他的西装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和当年在图书馆里一样。你这个傻瓜……她哽咽着说,你这个大傻瓜……我等了你三年,你怎么才来
周屿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远处传来小夏的呼唤声:林微!作者找你呢!
林微擦干眼泪,从周屿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手。明天有空吗周屿看着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重新装修过了,我还在当年的书架上,放了一样东西。
林微看着他,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闪着微光的银杏戒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她对他说的那句话。她笑着点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我有空。
签售会结束后,周屿开车送林微回家。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两人一路聊着这三年的经历——周屿在美国创业的艰难,林微刚到上海时的迷茫,张萌和陈阳去年结婚的消息,还有学校里那棵老银杏树,听说今年结的果子特别多。
对了,林微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正是当年周屿寄给她的那本,这本书,我一直带在身边。
周屿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等我两个字,眼眶又红了。我当时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其实很怕你看不到,很怕你会扔掉这本书。
我怎么会扔掉林微笑着说,这是你给我的约定,我当然要好好保存。
车子停在林微家楼下。周屿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像个绅士一样。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晚安,林微。
晚安,周屿。林微走上楼梯,回头看了一眼——周屿还站在车旁,朝她挥手。她笑着挥手回应,心里像被填满了温暖的阳光。
回到家,林微坐在沙发上,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杏戒指,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原来真正的爱情,真的能跨越时光的距离,能战胜现实的阻碍,能在岁月的长河里,绽放出最美的光芒。
就像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写的那样:爱情始终是爱情,只不过距离死亡越近,爱就越浓郁。而她和周屿的爱情,经过了时光的考验,经过了现实的打磨,只会更加坚定,更加珍贵。
第二天早上九点,周屿准时出现在林微家楼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当年在图书馆里一样,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道光。林微笑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车子驶往母校的方向,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像一段段逝去的时光。林微靠在周屿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她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充满希望的未来,是属于他们的、再也不会被分开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