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退伍返乡,便接到学校的通知。
我相依为命的弟弟死了,学校给的说法是因学习压力过大,抑郁跳楼自杀。
而医检报告上,弟弟颅骨后脑骨粉碎性骨折,锁骨以及后背有大面积腐蚀性烧伤。
任谁看弟弟都不是死于自杀,我一定要找出真相,查出幕后真凶,为弟弟报仇。
1
今天是弟弟的头七。
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弟弟的遗像,回想着近期和弟弟通电话时他的状态,不想漏过一丝异常,可小原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让我毫无线索。
天空一道闪电照亮漆黑的客厅,窗外的暴雨似乎在替我洗刷眼前肮脏的世界。
突然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自动开机,灯光显得格外刺眼。
开机完毕,电脑闪起雪花屏,闪烁几秒后,电脑自动播放起影像,画面中,弟弟赤裸裸蜷缩在硫酸瓶前,锁骨上满是灼烧的伤痕,硫酸瓶折射出陈默恶魔般的笑脸。
他斜靠在实验台边,手中的试管不断敲击着烧杯,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陈默嚣张跋扈的笑声,在幽暗的实验室显得异常瘆人。
陈默每敲击一下烧杯,便有一滴硫酸滴在弟弟的锁骨与后背上。
你不是很优秀么!不是成绩优异么!可你有的这些在金钱和地位面前,狗屁不是,你努力获得的东西,我唾手可得。
实验室门口不时的传来刻意放重的皮鞋声,当穿着鳄鱼皮鞋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时,我的指甲深深的抠进攥紧的手心中。
藤光中学教导主任王振国我对着手机录音,血珠滑落,滴在弟弟的遗照上。遗像上挂在他胸前的物理竞赛大赛金牌,此刻正挂在陈默的脖子上,这金牌不配挂在陈默的脖子上。
画面跳转,镜头对准校长室的房门,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赞助费翻倍可以,但海外保送名额必须是我儿子陈默
电脑屏幕上一幕幕影像让我遍体生寒,他们如此折磨小原,难道就因为他的学习成绩比陈默更优秀吗
监控视频上的画面让我全身肌肉变得酸疼,忍着剧痛抓起茶几上的药吃了两粒。

天空炸响一声闷雷,我下意识地蜷缩进了沙发。
高峰别过来,我….踩雷了每次打雷都会我想起这段最害怕记起的画面。
我和老班长配合着从这颗松发式地雷逃生,可这不是拍电影,老班长抬腿后,地雷还是爆炸了。
老班长为了保护我失去了双腿,而我被气浪掀飞,头部受到重创。
在医院治疗期间,浑浑噩噩地听见医生说我将来头部会留下后遗症,那次之后,我害怕一切巨响。
2
雷声停止,署名
Messco
的邮件再次弹出:霸凌者不可原谅。邮件下方贴着一张书包图案,和弟弟的书包一模一样。
书包,对,书包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弟弟的卧室,找到放在写字台上的书包,帆布表面还残留着被化学试剂灼烧的蜂窝状孔洞。
我将书包中所有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刚要将东西装回书包。
书包背面夹层稍硬的触感引起我的注意,用剪刀将夹层剪开,里面躺着一本焦褐色封皮的日记。
第一页就让我全身血液倒流。
七月十二日阴。
哥,王主任今天没收了我的竞赛笔记。他说陈默需要这些解题思路冲击国际赛,可那页纸上明明有我用钢笔墨水画的标记......
墨迹在标记二字上被水晕开大片的污渍,像是重点标记一样,我起身冲进厨房找到柠檬汁涂在纸上,发黄的字迹下渐渐浮现出针尖刺出的一排小孔。
这是弟弟初一暑假独创的加密方式,这个秘密只有我们知道。
哥,你看墨鱼汁写日期,柠檬汁显影,但真正的秘密要对着光源看针孔排列,我是不是很厉害
回想着弟弟教我的方法,我将这页日记撕下放在台灯下,被刺穿的小孔在棕色桌面上投下光点,拉远拉进纸张,光点慢慢组合成一串字母符号:LKRA07-↓■U(TZ-7-14)。
这一串字母是储物柜,是弟弟储物柜的提示,弟弟的学校除了寝室只有班级有个人储物柜。
天蒙蒙亮亮,我便匆忙的赶往学校,以弟弟遗物没有收拾完为由,来到教室找到弟弟的储物柜,回想着弟弟那串字母的提示,A07
这应该是弟弟的储物柜的号码,那么横线应该是储物柜里的木质隔板。
轻轻拆下木质隔板,下面有一块胶带粘住的地方,将胶带撕下并带下一小块木板,木板掩盖的凹槽里,躺着一个破旧的
U
盘。

U
盘小心的收起,这里应该有弟弟想要让我知道的信息,仔细查看再无其他东西后,便一刻不做停留的跑回家,迫不及待的想要查看
U
盘中是什么内容。
3
U
盘插入后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按照我们从小玩解密游戏的习惯,那个括号中的内容便是秘钥了。
输入密钥打开
U
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一个名为礼物的文件夹。
音频文件是一段录音。
王主任,小默全国物理竞赛选拔赛的监考老师必须换成我的人,另外阻碍小默的障碍需要清理,赶在他哥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妥。这是陈母王美玲特有的尖利嗓音。
事成后,我会拨给贵校的实验室改造经费,再追加这个数,另外王主任,您不是希望儿子出国留学吗这个名额我替老陈做主留给你,另外他留学所有费用我包了。
背景里传出纸张翻动声,一声轻笑几百万换一个全国大赛的名额,王总真的是教子有方。
突然插入一声皮鞋的摩擦声,让录音戛然而止,和之前那段视频里的摩擦声完全一致。
我颤抖着点开名为礼物的文件夹,一百多张照片映入眼帘,每一张照片的内容就像一根根钢针刺入我的双眼。
陈默带着高原选拔赛第一名的金牌站在领奖台,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弟弟蜷缩在器械室的阴影中;校长办公桌的镀金笔筒后露出半截汇款凭证,汇款方正是陈默母亲的公司。
诸多弟弟被霸凌的证据,陈默母亲与校方的权钱交易证据都在这里。
如果这些内容上传到网络,社会舆论的导向会倾向我这边,可以让我起诉陈家和校方的胜诉面更大。
就在我认为手上的这些证据,让我见到了曙光时,刚刚上传完的内容不到两分钟,便全部被删除。
我再次上传时,网页弹出红色警告框。
该内容涉嫌违规无法上传
本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能为弟弟讨回公道,热血上涌,我愤怒地一拳砸在写字台上,震得书桌上的台灯开始频闪,一旁泛着冷光的笔记本电脑再次自动弹出新邮件。
4
发件人:Messco
邮件里只有一段话和一个压缩附件。
复仇,无能狂怒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小丑
压缩附件里是两段视频,第一段视频中陈默的父亲正在校长室愤怒地拍着校长的桌子。
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记住,死人比活人更有利用价值。明天把高原塑造成因无法承受学业压力而自杀的典型,这事办漂亮点,明年区里给你多批几个特级教师的名额。另外,年底先进教育单位一定落在你头上。
画面一转,电脑自动播放下一段视频,画面中王美玲帮着陈默整理衣服,义正言辞地教导着。
儿子,记住,这个世界有些人生来就是我们的垫脚石,不用在意他们的死活。路妈为你铺好了,高原不会再阻碍你前进。
对,是我的,都是我的,这个金牌我要一直带在身上,这是我的战利品陈默仿佛疯魔一样的抚摸着胸前的物理竞赛金牌,模样看起来很无耻。
前后三段视频和弟弟
U
盘中的音频,其中权钱交易的戏码令我三观俱碎,安静的房间只能听见我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因身体的抖动,日记本从膝头滑落,我低身捡起来,页码是被灼穿的一页。
八月十七日暴雨。
他们把我锁在化学实验室,说要做个有趣的实验。陈默用滴管在我后背滴化学试剂时,有几滴落在了我带到实验室的奥数竞赛题本上。
化学试剂,奥数竞赛题本。
我从弟弟的遗物中找到那本有些残破的奥数题本,题本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灼烧过,轻轻将奥数题本拿起仔细翻找,想知道弟弟留下了什么线索,就在一无所获的时候,一角泛黄的纸页从封皮夹层边角露出,与其焦黑的纸页相比,格外突兀。
我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夹层中的黄纸。
一张空白泛黄的实验记录单,我将他举起对着灯光查看,有两种不仔细看无法察觉到的微弱色差。
哥,你看,这是罗丹明
B
溶剂,用这个试剂写的字,试剂干后,在紫光灯下可以显影,只要保存得当,能保存好多年,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酷
弟弟当初在给我讲解这个方法的时候,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他简直就是物化学科的天才,很多知识都是自学的,如果他活着,将来一定会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收拾心绪,拿起一旁波长
365nm
的紫外灯照向纸张,一行行橙红色的荧光字迹鬼魅般浮现。
8

5

15:30,硫酸灼烧实验,30%
硫酸溶液,背部皮肤灼伤面积
20%……实验者:陈默;记录人:王振国
这应该是弟弟趁他们不备,换掉了记录笔,混有罗丹明
B
溶液的笔油渗过纸张在下面的实验报告单上留下了拓印。
我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名字,他们的名字每一笔都像钢针一般刺向我的心脏。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搬到陈家和校方。
你还在浪费时间
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亮起,Messco
的邮件再一次出现,他就像幽灵一般知道我的一切,他的话像是讥讽又像是催促。
把实验报告扫描给教育局,今晚就让他们查封实验室。
我抓起药瓶吞下两粒止痛片,忍着头部的剧痛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绝对不行,匿名举报需要更多实证。
实证Messco
的回复几乎是瞬间传来等你凑齐证据,他们早把高原的骨头碾成灰!到时候想翻案难如登天
5
次日清晨,藤光中学实验室被贴满封条。
我混在围观的家长中,看见王振国攥着检查组的公文袋,额角青筋暴起:这是栽赃!我们从未采购过浓硫酸!
他当然不会知道,昨晚我往教育局寄出匿名信里,附上了实验室采购单的扫描件,那是我在弟弟书包底部夹层里找到的,签批栏赫然盖着校长李建业的印章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殡仪馆档案室里,弟弟的遗体档案被替换成重度抑郁症诊断书,落款医师的名字被裁去一半,但残留的赵字让我想起校长夫人的表弟——藤光市第一医院精神科主任赵明远。
这个讯息或许将来能够帮到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这个人一定是赵明远,他可信吗
嘿嘿嘿!游戏开始了。Messco
的短信弹出,这戏谑的字眼,仿佛慢性毒药般爬满全身的神经。
深夜,陈母王美玲的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她双手合十在珍珠项链前,眼角的泪光像精心校准的模板:
我在这里代表领一集团全体董事会,呼吁社会各方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不要让网络暴力掩盖真正的悲剧……
好一个掩盖真正的悲剧,如此冠冕堂皇的说辞,也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口。
挥手直接将遥控器砸向电视,遥控器接触电视的瞬间,一旁的笔记本电脑自动播放起录音:
李校长,明天《藤光晨报》头条必须是高原的心理评估报告。王美玲的嗓音透露着灭绝人性的冰冷,与电视上那个温柔慈善的面孔,形成极致的反差至于那个多嘴的校医……他女儿不是在申请留学吗给她个机会,只要她闭嘴,就给他签推荐信
王董放心,陈区长都交代过了,出不了岔子。
我蜷缩着躺在沙发上,把弟弟的遗像紧紧地扣在胸口,手里翻看着弟弟生前的相册。
突然,相册中滑落一张弟弟获奖的照片,背面粘着半张被烧毁的纸片,边缘残留着弟弟的字迹:他们说要让我变成……后面的字化作焦痕。
而在纸条遮盖处有一行不规则的,用点与横线刻组成的符号。
.-..-.-----
.----
..---
仔细辨认后才看清这是一段摩斯密码,这是刚入伍进入信息作战部队时,学会的第一项技巧,探亲回家的时候教给了小原,小原比我学得快,简单的两遍下来,摩斯密码就都记住了。
这一段解码后是
AF012,这是什么意思,弟弟在给我什么指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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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写字台上的笔记本再次亮起,你还真是健忘,这是你们在孤儿院的储物柜编号。Messco
阴冷的声音从屏幕中渗出,带着电子杂质的沙哑:嘿嘿嘿!另外,我有一个好玩的办法,把陈默霸凌视频换脸成猥亵片段,点击量破百万时,你看王美玲还怎么装圣母
不,这是伪造证据!我一拳砸向笔记本,笔记本坠地,屏幕出现无数七彩划痕,可
Messco
的声音依旧没停:你和你弟弟一样又傻又天真。Messco
嗤笑,你以为你所谓的证据能斗得过钞票
荧光屏突然熄灭,笔记本飘出焦糊味。
我扑向电脑,发现电源插头不知何时被拔下,而我的手里正攥着插头。
一旁穿衣镜里的我身影开始模糊,歪着头,眼神冰冷又戏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单纯扳不倒陈家,也完不成复仇,记住恶人自有恶人磨。
住嘴一脚将穿衣镜踹倒,穿衣镜应声而碎,我跨过镜子碎片时,镜子中的我发出刺耳的冷笑
从我苏醒那一刻起,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我们二人联手,分分钟让所有害死小原的人万劫不复,拥抱我,事情将易如反掌。
没有再理会这个疯子,我要回到实验室,那里一定还有弟弟留下来的线索。
化学实验室封条的门锁挂满锈迹,铜绿混着暗红色污渍卡在锁芯里。我戴上橡胶手套,摸出
Messco
寄来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7.14,我的生日。
嘎吱一声,铁门推开时一股刺鼻的酸腐味。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照在中央实验台上,台面布满划痕,像屠宰场残破的砧板。
我拧开紫光灯,冷光扫过台面边缘时,一片凌乱的刻痕突然浮出阴影:
SOS——CM
WZG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CM
是陈默,WZG
是王振国。那些字母歪斜发黑,凹痕里嵌着凝固的血痂。
哐当!
门外传来铁桶翻倒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神经紧绷,我猛地关掉手电筒,屏息躲在了实验室门后,脚步声贴着门缝游过,手电筒光束在实验台上一晃而过。
大半夜的……晦气。这声音我记得,这是弟弟学校保洁阿姨,她来这里做什么。
7
凌晨三点,她离开后,没有找到更多线索的我,回到了孤儿院。
与门口值夜的赵叔打个招呼进了宿舍,大家都知道小原的遭遇,对我回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进了宿舍找到我和弟弟的储物柜,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机关盒,这是十六岁生日那年,弟弟饿着肚子省下生活费给我买的生日礼物,至今我仍记得如何解开它。
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鲁班锁和一沓照片,照片的第一张是陈默母亲和保洁阿姨在讲话,看起来没什么可疑。
而第二张让我瞳孔扩张,上面王美玲手拿一沓厚厚不知道多少的钞票送进保洁阿姨怀里,而后面都是陈默母亲和校长与教导主任行贿受贿的照片。
邮箱提示音撕裂寂静,Messco
发来一段加密监控视频:
陈默揪着弟弟的头发撞向实验台,王振国抱臂立在门口,镜头忽然一晃,半开的门缝外,保洁阿姨攥着拖把僵在原地。
视频末尾附着一行血红的字:她看见了一切。
我抓起衣服急冲冲折返回学校后勤楼时,保洁阿姨正在工具间哆嗦着烧纸钱,灰烬里露出一角校服布料,焦糊味中混着血腥气。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嗓子冰冷地挤出一句。
你在帮他们毁灭证据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看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那晚都发生了什么。
高先生,我真不能说……她躲闪着我的目光,浑身颤抖,声音哽咽,他们停了小杰的靶向药,说乱讲话,连肾源都……
火盆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她惊惶地踩灭火苗,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便挣脱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纸条上面写着:校长室书柜,第三层《教育法》,后面有你要的东西,办公桌上笔筒里也有可以帮到你的东西。
月光被乌云吞没时,我撬开了校长室的气窗钻了进去。
镀金笔筒在黑暗中泛著幽光,我拧开底座,一叠海外保送名单滑落在地,陈默的名字赫然在列,物理成绩栏填著98,而附件成绩单原件上,同一栏用红笔打着触目惊心的47。
底下压著汇款单复印件:王美玲向藤光中学海外交换生项目转账
200
万元,备注栏写著人才激励金,用手机将这些证据全部拍了下来,将东西再放回原处。
手机突然震动,Messco
居然用我的社交账号,将陈默成绩单与汇款单剪影发进了家长群。
你疯了!这是打草惊蛇!我死死按住抽搐的右手,指甲在机身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幕蓝光映出
Messco
的回复:蛇醒了,才会露出毒牙。
8
翌日清晨,教育局门口堵满举横幅的家长。
藤光中学造假保送!还我孩子公平!
沸腾的声浪中,陈默的玛莎拉蒂横冲穿过人群,车窗降下的刹那,我举起手机拍摄教育局大门,假装没看见,他却突然探出头,冲我咧开一笑嚣张的嘲讽着:你以为那个保洁员能活到开庭有证据你都斗不过我,何况你马上就要没有了,哈哈哈陈默大笑着扬长而去
冷汗顺着脊椎下滑,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我狂奔回家,却发现门锁被撬,弟弟的遗像摔在地上,屋内一片狼藉。
法院传票贴在防盗门上,像一块溃烂的疮疤。
陈父以诽谤罪将我告上法庭的新闻铺满热搜,评论区挤满水军的狂欢:造谣者死全家抑郁症患者害人害己。
我撕下传票塞进碎纸机,金属刀片绞碎纸张的声音像在咀嚼骨头。
你怕了Messco
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溢出,电流模拟出扭曲的笑声,他们连暴力入室都做得出来,下一步就是烧了这间公寓——
话音未落,急促的敲门声轰然炸响。
三个法院工作人员亮出搜查令,橡胶靴碾过弟弟的日记本,领头的中年人打开卧室门,手指敲打着遗像相框:有人举报你造谣诋毁他人,我们需要带走伪造证物。
三人在屋内四处查看,搜走了一切与此案相关的文件,其中一人不小心碰掉了我弟弟的合照相框。
相框落地玻璃迸裂的瞬间,我扑过捡起碎裂的相框,玻璃碎片扎入手心,血珠滴落,我摸到相框夹层里
U
盘的轮廓。
昨夜
Messco
逼我转移证据时塞进去的,另外被他们搜走的证据我也早已上传到了云端。
三人开车呼啸离开后,地板上残留着翻倒的药瓶,我吞下双倍剂量的镇定剂,紫光灯扫过被踩烂的日记本。
八月十七日的灼痕下,弟弟的字迹正在褪色:
哥,若哪一天我发生意外,奖杯便是唯一的希望
奖杯,三年前的物理竞赛奖杯。
奖杯在记忆里闪过冷光——颁奖那天,弟弟把奖杯送进我的怀中,金属贴着温热的胸膛。高原调皮地说:这奖杯空空的,倒是可藏宝藏。
我抓起锤子砸向书柜里的竞赛奖杯,镀金外壳剥落后,一枚黄铜钥匙卡在底座夹层,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美玲办公保险柜。
9
深夜,Messco
告诉我,她屏蔽了领一集团大楼监控,最多二十分钟。我按照
Messco
给我提供的领一集团内部导向图,潜入到王美玲的办公室,最快速度打开保险柜,里面仅躺着一本皮质账册。
陈母王美玲的字迹工整如财务报表:2019.3.12,李建业校长,实验楼改建工程款
80
万;2020.9.7,王振国主任,物理竞赛评委劳务费
45
万……
最新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2023.8.25,赵明远医生,抑郁症诊断书润色费
10
万。
账册底部压着一块
U
盘,里面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显示陈父的秘书将现金塞进校长公文包,公文包外侧印着藤光中学的校徽——一头被锁链束缚的独角兽。
王美玲看来也不是很相信李建业和王建国,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手机突然自动亮起,Messco
操控蓝牙耳机发出指令:现在就把账本照片发到网上。
不行!我把账本拍照复印完重新放回保险柜
直接提交给纪委才能作为合法证据——
耳机爆出尖锐蜂鸣,我的右手不受控地抽搐着点开相册,千钧一发之际,我掏出口袋中的美工刀刺向右手背,剧痛让身体短暂夺回控制权。
而当我离开王美玲办公室的时候,陈默带着保镖将我围了起来。
深夜的烂尾楼天台,陈默的鳄鱼皮鞋碾着我的手指。
你以为偷个破本子就能翻盘他揪起我的头发往天台护栏上撞,远处霓虹灯在他眼里烧成两团鬼火,我爸能一句话便让很多人调岗,我妈能让全城的印刷厂都不敢印你的破账本!
还有看见这块金牌了吗我天天挂在脖子上,只要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你弟弟那张被虐惨的脸陈默手拿金牌在我眼前不断炫耀着,好像这是他最光荣的战绩
你们在我面前不过是随意践踏的蝼蚁。
血糊住右眼时,我悄悄地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陈默的嗤笑突然贴近耳畔:对了,那个保洁阿姨今早出车祸了,被送进了医院,她活不成。
陈默从保镖手里取过甩棍,重重地朝着我的头部砸来,钢棍破风声袭来前的刹那,陈默突然被保镖拽开。
别脏了手。阴影里传来陈父的声音,公文包拉链声像毒蛇吐信。记者都安排好了,明天头条是『诽谤犯跳楼自杀』,抑郁症,遗传的。
大仇未报,我不能这么死在这。在陈默和他父亲离开后,我挣脱了他的四个保镖,用部队磨练出的格斗技巧,成功脱险。我必须要活着出庭,逃出烂尾楼,我每天不敢活在阳光下。现在手中的证据已经足够,只要梳理清楚,关键证人肯出庭作证,陈家必败。
10
九月十七日,天空乌云压得很低。
我攥着防火袋混在人群中进入法院,坐在了原告席。袋角暗红的血渍已经凝固成痂,陈母王美玲坐在被告席,看到被告席上的我,她情绪毫无变化,就像这场公审她胜券在握。珍珠耳钉随着翻阅文件的动作轻晃,仿佛这里是她的董事会例会。
我无法像她这般淡然自若,平复好情绪,将文件袋递给书记员。
尊敬的审判长,里面账本上是王美玲与藤光中学校长李建业和教导主任往王振国的钱款往来记录,里面还有李建业收款凭证照片。档案袋上的血迹,是被告方欲毁坏证据对我进行殴打时染上的。
反对!陈方律师扯松领带,食指指向书记员递交的证物档案袋。原告提供的账本来历非法,并且血迹可能存在造假成分,另外血迹可能掩盖关键信息产生误判!
审判长皱眉翻开证据鉴定书时,我的右手突然痉挛般抽动——Messco
在抢夺控制权,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我用疼痛对抗颅内滋长的恶魔声音:反对无效,我有被告方殴打我时的录音我将录音笔和一叠文件递交给一旁的书记员另外还有一份血迹鉴定,DNA
与原告本人吻合,可以证明不存在第三方污染。
法槌敲响的刹那,防火袋里的账本被扫描投影到法庭屏幕。陈母向校长转账的人才激励金化作陈家丧钟的第一声,淹没了旁听席的窃窃私语。
原告人高峰先生,请问除了递交的这几份证据外,可有证人能够证明你所阐述的事情审判长查阅完所有证据后,想要得到更多实证来判断
我……我也不知道,开庭前我向保洁阿姨、校医还有赵医生发出邀请,他们肯不肯出庭为我作证,我也不是很确定。就在我一筹莫展时,一声微小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11
保洁阿姨被校医用轮椅推进来,她右腿打着石膏,怀里紧抱一个肯德基全家桶纸袋——那里面有
Messco
寄给她的匿名恐吓信,我知道上面的内容:
出庭作证,否则你儿子明天就会收到移植失败的病危通知。
八月十七号晚上,我亲眼看见陈默把高原拖进实验室……她哆嗦着从纸袋掏出一件叠成方块并不完整还有一块的校服,展开时霉斑混着血锈味在法庭炸开。
另外,9

11
日晚上,王美玲指示他的司机开车撞我,意图杀人毁灭证据
王美玲有些慌了,她死死盯着校服,她没想到保洁阿姨没有按照她的意思烧掉弟弟的校服,而是烧了他儿子的校服,校服内衬的褐色污渍,那是弟弟被硫酸灼伤时渗出的组织液。
你撒谎!陈默蹭的站起踹翻被告席椅子,法警按住他肩膀的瞬间,他脖颈上的物理竞赛金牌滑出衣领——金牌边缘沾着弟弟的血迹,像一圈生锈的铜环。
校医又递交给书记员一个
U
盘,U
盘插入电脑的瞬间,一段录音弹出你的留学梦想,要看你妈妈,回去告诉她,有些事不需要她做,做多错多李建业慈祥的话语中,满是威胁
Messco
在此刻苏醒。
我的喉咙突然不受控地震动,发出不属于自己的邪魅腔调:请法庭播放编号
E-17
证据——2023

8

25
日陈华荣区长与李建业校长的通话录音。
陈父的嗓音从扩音器里渗出,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黏腻从容:……高原的尸检报告必须改成坠亡,至于那个多事的校医,她女儿不是申请留学吗只要他闭嘴,推荐信没问题。
旁听席一片哗然,坐在一旁的李建业眼球凸起,满脸绝望。
审判长连敲三下法槌,而我正疯狂吞咽口水——我的声带再次自主震动:接下来是补充证据:藤光中学校徽设计原稿,有证据证明锁链图案是陈美玲女士授意添加,象征『领一是藤光的缰绳』。
这句话,不动如钟的陈母终于失态,她抓起话筒失声尖叫:这是精神病人的臆想!我要求对原告进行心理评估!
陈方律师向书记员递了精神鉴定报告,我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原告高峰存在解离性身份认知障碍,副人格『Messco』具有攻击性操控倾向……坐在角落的赵明远医生,悄然站起身说出了我的人格分裂症状。
我承认。我按住抽搐的右臂站起身,防火袋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锈色,我有精神类疾病,副人格有窃取证据、黑客入侵截取监控视频、威胁证人以及一些不正当手段,除账本是他用非法手段获取外,其余所有原始证据链均合法获取!均是我弟弟被霸凌期间,靠智慧巧妙搜集来的。
我并没有回避我有人格分裂的问题,又从口袋里递给书记员一支录音笔,这是我在李建业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的。
录音笔播放的瞬间,为弟弟讨回公道的最后录音席卷法庭:
死人可比活人有用。陈父的冷笑与坠楼声同时响起,李校长,明年先进单位的锦旗可要挂在你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这段录音播完,李建业绝望的脸上出现一丝丝窃喜。
坐在李建业一旁一句话没讲过的王振国突然开口:
尊敬的审判长,我手机里有这些年同王美玲女士钱款往来的证据,还有与她通话的录音,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有我儿子大考时作弊的把柄,我不想儿子的前途尽毁,为了儿子能出国留学,我便成了王美玲的魔爪。
谁也不会想到王振国会在这个时候反水,不知道是真心悔过还是为了宽大处理临阵倒戈。
审判长的法槌在死寂中坠落。
12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天晴了。
陈华荣的革职通报印在《藤光日报》头版,油墨未干的标题被雨水晕开,像一条条被破开的迂腐锁链。
王美玲的领一集团股价一连数日开盘十分钟内跌停,交易所大屏闪烁着充满生机的绿光。
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镜头,珍珠项链断了,她弯腰去捡,却被蜂拥的记者踩碎了最后一层体面。
我站在法院台阶上,攥着判决书的指尖能摸到盲文般的凸起。
李建业渎职罪,受贿罪,有期徒刑七年;王振国销毁证据罪,受贿,为罪犯开脱,有期徒刑五年;陈默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十二年;陈国荣滥用职权,行贿受贿,致人死亡,有期徒刑十五年;王美玲,偷税漏税,恶意操控竞赛,洗钱与非法经营,十二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Messco
的邮件弹窗挤在新闻推送的缝隙里:满意了他们最多蹲十几年,你弟弟能活过来吗他们不死,这仇就没算报
将手机揣进口袋,我从阴影下走进阳光,迈着轻松的脚步返回孤儿院。几个月后,我来到反霸凌基金会,弟弟的日记本躺在反霸凌基金会的展柜里,射灯将加密页的针孔暗号投在墙上,组成一片星图,参观的中学生用紫光灯扫过展页,惊呼声此起彼伏:这里有血迹!快看,针孔拼的是『SOS』!
基金会理事长递给我捐赠证书时,欲言又止:高先生,有位赵医生托我转交一样东西……
牛皮纸袋里是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的瞬间,赵明远沙哑的嗓音溢出:陈华荣让我伪造你的精神鉴定报告,但备份原件我藏在了市一医院档案室,编号
HS-209……
13
我摸出药瓶吞下最后两粒镇定剂,喉间的苦味却突然被另一种腥甜覆盖——是血。右手不知何时攥住了美工刀,刀刃卡在虎口,血珠滴在录音笔上,映出
Messco
在屏幕里的倒影:你赢不了的,只要这世界还有黑暗,我就不会死。
心理诊疗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主治医师的钢笔在病历上停顿:你确定要接受人格整合治疗副人格的彻底剥离可能会引发认知紊乱……
我望向窗外的藤光中学的方向,那里崭新的校徽正在拆除——锁链图案被电焊切开时,弟弟曾经设计的原稿在火焰中浮现:展开的书页托起一只白鸽。
开始吧。我躺进诊疗椅,脑电监测仪的电极贴片冰凉又温暖。
药物注入静脉的瞬间,Messco
的声音从意识深渊浮起:你为了复仇衍生了我,让我用那些你自己不敢用的黑客手段帮你复仇,现在成功了你想杀了我,你同那些害死小原的人一样冷血。
黑暗的视野里闪过弟弟刻在实验台的
SOS,保洁阿姨烧焦的校服,陈默脖颈上生锈的金牌。
我伸手攥住那团扭曲的黑影:不,我要杀死的,是制造你的世界。
墓园的松针上凝着昨夜的雨。
我把结案通知书折成纸船,放进弟弟墓前的铜盆,从口袋中取出机关盒中的鲁班锁,将他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字条——上面满是被刺穿的针孔,阳光穿过针孔投下的光斑在地面拼出四个字:哥,向前看。
笔记本电脑在背包里发出最后一声嗡鸣,本该永远停留在
99%
的上传进度——那些未公开的证据,那些被压制的录音,此刻重新启动正向全网分发。
我合上屏幕,转身时听见
Messco
的残音混在风里:你输了,你变成了我……
不。我踩碎一片水洼,积水倒映出完整的自己,是我们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