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气氛低沉得能拧出水来。
周宴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与浑浊的河水,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烫感传来,他才恍然回神。
他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推掉了所有重要的跨国会议,将总部的事务全权交由副手处理,守在这座阴雨连绵的城市。
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靠近她,见她一面。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他出现在她工作室楼下,捧着她最爱的花,从清晨等到日暮,只换来她同事一句礼貌而疏离的“迟设计师今天外勤了”。
他查到她新的住址,在她公寓对面租下了视野最好的楼层,夜夜望着她窗口温暖的灯光熄灭,却从未见她向窗外投来一瞥。
他甚至通过层层关系,拿到了她参与的一个慈善艺术展的邀请函。
他看到她站在自己的设计作品前,从容自信地与来宾交谈。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穿越人群走向她,却在几步之遥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失态,只是微微侧身,对身旁的策展人低声一句,便有人上前,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他:“先生,这边是贵宾区,请您这边请。”
他焦躁、痛苦,却无计可施。
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无人处理,手机里无数个未接来电闪烁不停,国内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紧急,他却充耳不闻。
他所有的理智和运筹帷幄,在“迟昭意”这三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助理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放下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并提醒他周夫人再一次来电。
周宴凛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声音沙哑:“全部延后。”助理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死寂。
周宴凛颓然坐进沙发,双手插入发间。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
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时,那双死寂如灰烬的眼睛。
想起她跪在暴雨后的废墟里,单薄的背影。
想起她颤抖着伸出手,给他看那溃烂的伤口,他却斥责她撒谎……
每一个画面都变成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痛苦地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就在他被这种绝望的矛盾撕扯得几乎窒息时,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个完全陌生的、经过加密的匿名号码。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像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眼底。
【周宴凛,你再靠近,我会再次消失。这次,你连我的痕迹都找不到。】
“砰!”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
周宴凛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胀得发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城市的另一端,迟昭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辆黑色的、已经停驻了数日的轿车终于启动,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她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警告起效了。
但她知道,周宴凛的沉默不会是永远。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加密的硬盘。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数据表、错综复杂的关系图谱。
周家早年地产项目违规操作的证据链;
林家利用海外项目洗钱的资金流向;
与周、林家关系密切的几位要员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甚至……当年那场“绑架案”可能留下的、未被彻底抹平的蛛丝马迹……
这些东西,有些是她这两年在某些特定项目中无意间接触并留心的,有些是通过特殊渠道高价获取的。
这些黑料瞬间击穿了林家看似坚固的金融壁垒。
林氏集团的股价如同雪崩,一泻千里,连续数日跌停板,市值蒸发近百亿。
银行催贷,合作伙伴紧急切割,监管部门强势介入调查。一夜之间,显赫数十年的林家风雨飘摇,濒临破产边缘,往日门庭若市的宅邸前,只剩下围堵的记者和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