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解家族血脉诅咒,我被迫嫁给死对头家的纨绔庶子燕则煊当解药。
大婚之夜,他竟跑去外室鬼混,我直接提着毒针把他绑回洞房!
我把他当续命的工具,他却在一次次被我用过之后,渐渐对我动了心。
当他为我挡下致命冷箭时,我才发现,这场交易,似乎变了味。
1
靖国公府那不成器的庶子燕则煊派人上门提亲的时候,我正在院里,对着一棵海棠树练我的银针。
一枚淬了鹤顶红的细针咻地钉进海棠花蕊,花瓣没伤到一片。
兄长凌不逾那张死人脸跟鬼一样从月亮门后探出来,语调平得像口枯井。
墨儿,燕家那个废物来求娶你了。
我手腕一抖,第二枚银针擦着凌不逾的耳廓飞过去,死死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
他眼皮都没掀一下,继续说:父亲动心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动心哥,燕则煊是个什么货色,满京都谁不知道上个月他才跟我当众叫嚣,说早晚要让咱们凌家跪下求他。这才几天,就跑来结亲
我气得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瓷瓶,药粉洒了一地。
这桩亲事荒唐得像个笑话。靖国公府权倾朝野,我们凌家,不过是个靠祖上恩荫,如今只剩个空壳子的杏林世家。更别提三天前,我那个在户部当侍郎的亲哥,刚搅黄了靖国公府一桩私盐的大买卖,让老国公吐出来几百万两银子。
燕则煊这节骨眼上门,不是来报复,难道是来报恩
凌不逾走过来,捡起我脚边的一片碎瓷。
是报复。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落在我手腕上,那里,一道极细的红线正若隐若现。但也是一味药。
四个字,像冰水浇头。
我浑身的血都冷了。
父亲果然在大堂里对着燕家的庚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那不是一张纸,是救命的仙丹。
媒人喜笑颜开:咱们家小公爷说了,什么聘礼嫁妆都是虚的,就图和凌侍郎冰释前嫌,两家结个好。
父亲捋着胡子,连连点头,眼神却不住地往我这儿瞟。好,好啊!则煊这孩子我见过,是个热心肠的好男儿,与我家疏墨……再般配不过!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凌家有个传了十八代的血脉诅咒,叫朱蛊。凡凌家女儿,长到十八岁,体内的朱蛊便会苏醒,焚心噬骨,三日之内必将化为一滩脓血,神仙难救。
唯一的解法,是在十八岁生日前,找到一个拥有人形冰髓体质的男子,以其至阴至寒之气日夜相伴,方可压制。
为此,父亲秘密寻访了十七年,杳无音信。
全家都已经给我备好了棺材,就等着我下个月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尸。
现在,燕则煊自己送上门了。
他就是那味药。
那个人形冰髓。
凌不逾说的对,他是来报复的,也是来救我命的。
这亲事定得快刀斩乱麻。交换庚帖,跳过六礼,婚期就在十日后。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都都炸了锅。
人人都说靖国公府瞎了眼,凌侍郎疯了心。
这么作践自己的妹妹(儿子),是图什么
他们不懂,这是在和我体内的朱蛊抢时间。
2
大婚那日,凌不逾亲自把我背出府门。
这位在户部能把百年老臣骂得口吐白沫的阎王,今日竟难得换了身喜庆的衣裳。
他把我背到花轿前,低声嘱咐的话却又冷又硬。
墨儿,记住,他是药,不是人。别对他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用完了,扔了便是。
我点点头。哥,我省得。
他把我扶下,交给对面一身红衣、满脸不耐的燕则煊。
燕则煊甚至懒得正眼看我,只扯着我的手腕,对着我哥冷笑:凌侍郎,令妹我娶了。不过你放心,我燕则煊的心,永远属于秦淮河上的画舫。你妹妹在我府里,顶多算个昂贵的摆件,想让我碰她下辈子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凌不逾却没动怒,只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小公爷,他说,那……祝你长命百岁。
洞房花烛夜。
我没等来燕则煊,只等来他贴身小厮的传话:小公爷今晚在城西别院歇下了,让夫人您自便。
城西别院是他的外室,一个当红戏子的住处。
这是他给我的下马威。
我体内的血却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一股灼热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燥热从心脏处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朱蛊发作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我抓过来传话的小厮,声音沙哑:带路。
那小厮都吓傻了,结结巴巴:夫、夫人……小公爷他……
我没耐心听他废话,一枚银针抵在他的喉咙上,淬了腐骨之毒的蓝光幽幽。
或者,我杀了你,自己去找。
他当即屁滚尿流地在前面引路。
我提着裙摆,身形如风,完全不像一个新嫁娘,倒像一个索命的罗刹。
一脚踹开别院的大门,果不其然,燕则煊正抱着那娇滴滴的戏子,你侬我侬地喂酒。
满屋的仆人都惊呆了。
我一步步走过去,身上散发出的高温让空气都有些扭曲。
燕则煊,我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跟我回去。
他横眉倒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骂:凌疏墨你疯了这是我的地方!谁准你闯进来的给我滚!
好,我点点头,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我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药丸。
一股无色无味的奇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戏子和满屋的下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睡得不省人事。
燕则煊大惊失色,踉跄后退:你……你下的什么毒!
睡睡散而已,死不了人。
我逼近他,从袖中滑出七根银针。但接下来我要用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了。
3
凌疏墨,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靖国公府……啊!
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七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周身大穴,封住了他的行动,也堵住了他聒噪的嘴。
他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睛能动,里面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别院一路拖回了国公府的新房。
下人们早已被凌不逾提前打点过,今夜,无论这院里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把他扔在床上,我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重组一样疼,眼前阵阵发黑。
再不解毒,我就要死了。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双喷火的眼睛,笑了笑。
燕小公爷,你把我当摆件,我说着,伸手撕开他身上华贵的喜服,巧了,我把你当解药。
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玉,肌肤相触的瞬间,我浑身滚烫的血液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那股盘踞在我心脉处的灼热,正一丝一丝地被他身上的寒气抽走、中和。
我趴在他身上,贪婪地汲取着能救我命的药性。
直到天际泛白,那股几乎将我焚化的热流才终于彻底平息,重新沉寂在我丹田深处。
我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十八年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写满屈辱和暴怒的眸子。
哦,差点忘了,这个解药还是活的。
我拔掉他身上的银针。
他一恢复自由,立刻跳起来,声音嘶哑地怒吼:凌疏墨!你!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我从容地穿上衣服,看着他赤红的脸,心情出奇的好。
做什么我轻笑出声,给你一个报复我的机会啊。怎么样,小公爷,滋味如何
燕则煊那张闻名京都的风流俊脸,此刻红得能滴出血,像是被调戏的小媳妇,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懒得理他,叫人进来伺候。
等丫鬟给他把衣服收拾妥当,我便躺回被窝,开始赶人。
药效过了,你可以滚了。你那个戏子应该也醒了,正等着你呢。
他气得浑身发抖,凌疏墨!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偏头想了想,那眼神,就像在估算一件物品的价值。
然后,我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你是我的药,仅此而已。
这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
他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最后,他一言不发地甩门而出,那背影里,是滔天的恨意。
很好。
我不在乎。
4
燕则煊大约是明白了,兄长那句祝你长命百岁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他再没踏进过我的院子,我也乐得清静。只要每隔三五日,在他熟睡时潜入他的卧房,挨着他躺上一个时辰,就能保我性命无虞。
至于他本人,似乎是想用更加放浪形骸的作风,来洗刷新婚之夜的耻辱。
整个京都的烟花之地,都被他逛了个遍。
然后,就出事了。
靖国公府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我的院子。
少夫人!不好了!小公爷……小公爷他被黑风赌场的人给扣下了!
我正在捣鼓一味新药,闻言头也没抬。他赌输了欠债,去找国公爷啊,找我做什么。
小厮快哭了:不是的!小公爷是为了跟永安侯世子争一个舞姬,跟人赌骰子,输了五万两黄金!现在永安侯世子非说小公爷出老千,把人扣下了,扬言……扬言要是不拿出十万两,就要剁了小公爷的手!
我放下药杵,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永安侯,是皇后娘家的人,跟靖国公府素来不对付。
这是拿燕则煊当筏子,借机敲打国公府呢。
小厮急得满头大汗:国公爷和夫人都被气病了,说不管这个逆子了!少夫人,小公爷临被扣下前,托人带了话……
说什么
他说,只要您肯去赎他,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我闻言笑了。
一笔勾销他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个解药用着还算顺手,废了也可惜。换一个,太麻烦。
罢了,就当去巡视一下我的药材。
黑风赌场是京都最大的销金窟,守卫森严。
等我赶到时,燕则煊正被两个壮汉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脸上挂了彩,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却还在梗着脖子骂骂咧咧。
见到我,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永安侯世子翘着二郎腿,见到我来,皮笑肉不笑。
哟,这不是凌家大小姐,燕少夫人么怎么,来替你这废物夫君还债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燕则煊面前,蹲下身。
十万两黄金,换你一双手。小公爷,这买卖你觉得值么
燕则煊气急败坏:凌疏墨!你来看我笑话的!
不,我看着他,认真道,我是来告诉你,你的手,归我了。旁人动一下,就是与我为敌。
我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永安侯世子嗤笑一声:口气倒不小!来人……
他话没说完,我指尖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随风飘进了他的茶杯里。
他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就噗地喷了出来,脸色煞白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侯世子,这叫『锁喉散』,无色无味。发作起来,如万蚁噬喉,七日之内无法言语、无法进食,最后活活饿死。我轻声细语,仿佛在说什么情话。
解药,天下只有我手里这一份。现在,我们再来谈谈,我夫君的这双手,到底值多少钱
5
永安侯世子那张平日里骄纵惯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地
clawing着自己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满堂的打手,兵器在手,却无一人敢上前。
看不见的毒,比看得见的刀更让人胆寒。
现在,放人。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后,备上十万两黄金,作为我夫君的精神赔偿,送到靖国公府。天黑之前收不到,侯世子就可以准备身后事了。
燕则煊被松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痛苦挣扎的侯世子,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困惑。
他或许以为我会带来国公府的权势,却没想到,我带来的是比权势更直接的……恐怖。
回府的马车上,一路无言。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燕则煊坐在离我最远的角落,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尖刺,却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马车驶入靖国公府,他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刚刚那个……『锁喉散』,是你胡诌的吧他似乎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台阶,你不敢真的毒杀皇亲国戚。
我掀开车帘,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
燕则煊,我回头,冷漠地注视着他,你记住。我凌疏墨的药箱里,从没有假药。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
留下他一个人,在昏暗的车厢里,脸色煞白。
是夜。
朱蛊又开始蠢蠢欲动,只是这次轻微了许多。
我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卧房,如前几次一样,准备挨着他躺下,汲取寒气。
可刚到床边,他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目光灼灼。
你又来做什么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而是带着一丝……警惕和复杂的探究。
取药。我言简意赅。
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往床里挪了挪,给我留出位置。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解药』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能平息我血脉躁动的寒意。
不然呢我反问,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你这坨麻烦,生出什么情分了
他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已经不一样了。
6
靖国公府的老夫人,也就是燕则煊的嫡祖母,第二日派人来传我们去问话。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去荣安堂的路上,燕则煊第一次主动与我搭话。
我祖母信佛,最重规矩,尤其厌恶旁门左道。他走在我身侧,低声说,待会儿她若是刁难你,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在担心我
不必。我说,你的债,昨天已经两清了。
到了荣安堂,满屋子都是人。
国公爷、国公夫人,还有燕则煊那位风头正盛的嫡长兄燕承旭,和他那几位明里暗里总给我使绊子的庶出姐妹。
一场精心准备的三堂会审。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你们昨天去黑风赌场,得罪了永安侯
燕承旭立刻站了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弟弟,不是我说你,你好赌也就罢了,怎么还连累弟妹跟着你去那种腌臢地方!还用了……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我们靖国公府娶了个毒妇进门,我们燕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矛头直指我。
燕则煊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我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我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福了一福。
兄长教训的是。只是疏墨有一事不明。我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燕承旭,我夫君乃国公府庶子,被人设局陷害,扣押凌辱,命悬一线。敢问,此时此刻,国公府的『脸面』又在何处是等人把燕则煊的手剁下来送到府里,才算全了脸面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燕承旭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强词夺理!
哦我微微一笑,转而面向国公爷,父亲大人,儿媳只知道,夫君受辱,为人妻者,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若这也有错,那便是这世道的错了。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顿了顿,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过是些自保的雕虫小技罢了。毕竟,嫁入国公府,疏墨势单力薄,不多备些防身的东西,怕是活不过三集。
最后一句,我说得极轻。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杏林之后,竟如此伶牙俐齿,还带着一股浑不吝的狠劲儿。
许久,老夫人睁开了眼。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身旁一脸惊愕的燕则煊。
最后,她缓缓开口,竟是对燕承旭说的:承旭,给你弟弟、弟妹道歉。
往后,谁再敢欺负则煊和他媳妇,别怪我的家法不认人!
7
荣安堂的风波,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了幕。
燕则煊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他的仇人,这个被他视作解药的女人,在家族面前,为他挣回了全部的尊严。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没去找他的外室,而是提了一壶酒,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言不发地喝闷酒。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完最后一本医书,准备休息,他却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一身酒气。
凌疏墨,他醉眼惺忪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悲
我没说话。
今天,我父亲把我单独叫去了书房。他自己说了下去,他告诉我,黑风赌场的事,是他们默许的。他们早就知道是永安侯设的局,他们就等着我跳进去,等着我被羞辱,等着你出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他们要试探你,也要借你的手,给皇后一个警告。从头到尾,我就是那枚扔出去吸引猎物注意力的……弃子。
哈哈哈……弃子!我燕则煊活了二十年,在他们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
他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个在外面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小公爷,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抛开他解药的身份,真正地去审视他这个人。
放荡不羁的表象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他和我一样,都是为了生存,在泥沼里苦苦挣扎的棋子。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用袖子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我的动作很轻。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兄长凌不逾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他是药,不是人。
可是现在,这味药,似乎有了温度,有了心跳,有了能让我……心软的情绪。
这是致命的预兆。
8
秋狝的日子到了。
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皇家猎场,进行为期三日的围猎。
靖国公府作为朝中新贵,自然在受邀之列。
出发前夜,我照例去燕则煊房中取药。
自从上次他醉酒后,我们的相处模式便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不躲我,我也不再仅仅把他视作续命的冰块。
当我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明天围猎,跟紧我。他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收到消息,皇后的人……会在猎场上动手。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的心一紧。
永安侯的事,她们记恨上了。
不止。燕则煊压低声音,她们查到了你凌家和『朱蛊』的秘闻,更查到了我的体质……她们想杀了你,再控制我,把我献给同样身中奇毒的长公主。
我浑身冰冷。
好一招一石二鸟!
第二天,皇家猎场。
我和燕则煊并辔而行。他脱下了往日的锦衣华服,换上一身劲装,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利落的英气。
怕吗他问。
我摇摇头,抚摸着袖中藏着的各种毒针和药粉。
我从不怕明枪,只怕暗箭。
午时,围猎正式开始。
百官子弟策马奔腾,追逐猎物。
皇后果然把我们安排在了最偏僻的一处林区。
燕则煊护在我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
忽然,一支冷箭从密林深处射出,直奔我的后心!
小心!
燕则煊爆喝一声,猛地将我从马上扑了下来。
我们滚在草地上,那支箭噗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刚刚骑乘的马匹的脖颈。
骏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马血,染红了燕则煊的衣袖。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四面八方涌出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将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人冷笑道:燕小公爷,我们只要你身边的女人。你若识相,乖乖让开,还能留一条性命。
燕则煊缓缓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把剑,平日里只是个装饰,此刻却剑锋凛冽。
他笑了,笑得肆意又张扬。
不好意思。她,是我夫人。
想动她,他剑指黑衣人,一字一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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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看着他不算宽阔、却站得笔直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药。
不,他不是药。
他是我丈夫。
9
厮杀惨烈。
燕则煊的剑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纨绔模样要精湛得多。但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
很快,他身上就添了数道血口。
而我,则成了他的后盾。
银针、毒粉,无声无息地从我指间飞出。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我们背靠着背,竟硬生生抗住了这波致命的围杀。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燕则煊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
你怎么样我连忙扶住他。
没事……皮外伤。他脸色苍白,却还在对我笑,看,我说过……会护着你的。
我眼眶一热,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立刻警惕起来,抬头一看,来的竟是兄长凌不逾。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眉头微蹙。
墨儿,你受伤了没
我没事,可是燕则煊他……
凌不逾的目光落在燕则煊身上,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皮外伤而已,死不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瓷瓶。该喝药了。
是我用来巩固药效、延缓朱蛊发作的汤剂。
可这一次,我却没有接。
我看着兄长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一个被我忽略了许久的可怕念头,浮上心头。
哥,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告诉我,『朱蛊』真正的解法……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从和燕则煊成婚后,我喝的汤剂味道就变了
为什么每一次从他身上汲取寒气,事后我神清气爽,他却总像是大病一场
凌不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许久。
而跪在地上的燕则煊,在听到我的问题时,也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们兄妹。
是什么我厉声追问。
以命换命。
凌不逾终于开口,那四个字,像是四把淬毒的刀子,捅进我的心里。
所谓的『人形冰髓』,不是压制,是转移。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至极的真相,你每一次汲取他的寒气,都是在将他体内的生机和寿元,一丝一毫地转移到你的身上。
等到你的朱蛊彻底解了,他……也会油尽灯枯而死。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药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燕则豁,他身上的伤口,我为他处理的每一个细节,他为我挡下的每一刀……
而我的兄长,用他那冷酷到底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是我们凌家宿敌的儿子。用他的命,换你的命,天经地义。
10
天经地义……
我看着燕则煊。
他的脸色比刚才失血时还要苍白,眼神里是巨大的震惊和……绝望。
他像一条被人宣判了死刑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原来,这不是救赎。
这是一场包装得无比精美的……凌迟处死。而我,就是那个刽子手。
所以,我爹把我嫁给你,我哥搅黄你家的生意,让我成为你的仇人……都是为了今天。燕则煊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大一盘棋。
燕则煊!我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凌疏墨。他看着我,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是我蠢。
他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一切。
不。
不可以!
我猛地转向凌不逾,双目赤红。
哥,你骗我!
我没骗你。凌不逾冷冷道,我只说他能救你。我只是没告诉你……代价。
我不要这样的代价!我嘶吼道,有没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凌不逾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有。
什么!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找到《毒经》失传的下半卷,上面记载了炼制『逆蛊丹』的方法,可以彻底清除你体内的朱蛊。但那只是个传说。
传说……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浇灭。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又有埋伏!
是皇后的人不死心,派了第二波杀手!
你们先走!燕则煊猛地推了我一把,自己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握住了剑。我拦住他们!
他已经存了死志!
不!
我死死地拉住他,转身面对密林,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我师父,天下第一毒师留给我保命用的,他说过,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
我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漆黑、仿佛由墨玉雕成的蝎子。
腐生骨蝎,我喃喃自语,以命催动,百丈之内,寸草不生。
凌不逾脸色大变:墨儿,不可!催动它,你也会元气大伤,折损十年阳寿!
十年阳寿,换他一命,我看着燕则煊,泪水终于决堤,值了。
我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蝎子背上。
下一秒,黑蝎化作一道乌光,冲入密林。
林中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又很快归于死寂。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我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黑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刻,我落入了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是燕则煊。
他接住了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凌疏墨……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我虚弱地笑了,燕则煊,你听着,我凌疏墨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定会找到《毒经》下卷,解我身上的蛊,也解你身上的毒。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除非……
除非我先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许久,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又滚烫的吻。
好,他说。
我陪你……一起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