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初秋的风裹着凉意,掠过露天展台时,恰好掀起瓷落在额前的碎发。纽约的初秋裹挟着微凉的风。
瓷站在露天展台前,指尖轻点投影屏上的产品模型,语调沉稳却自带力量。
深灰西装的袖口严谨地挽到小臂,腕间那枚素面机械表的指针轻轻跳动。
“这款电池的循环寿命能达到2000次,低温环境下性能衰减不超过8。”
瓷的英文流畅得像母语,指尖在投影屏上划出精准的弧线,将复杂的技术参数拆解得清晰易懂。
围在周围的投资人渐渐收起了最初的审视,有位戴眼镜的工程师追问:
“你们的热管理系统是自主研发的吗?之前几家公司都卡在这个环节。”
瓷抬眼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光:
“核心组件是我们团队历时两年研发的,目前已申请12项专利。”
他侧身调出后台实时监测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平稳得像山间溪流:
“如果您方便,下周三可以去慕尼黑实验室参观,我们现场演示测试过程。”
美利坚端着咖啡路过时,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本是被法兰西硬拽来应付这场“无聊透顶”的展会,手里的拿铁还冒着热气,可目光撞进瓷专注的侧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太多商场上的浮夸说辞,有人靠激昂的语调掩饰底气,有人用晦涩的术语故作高深,可瓷不一样——他站在人群中央,不用刻意抬高声音,不用堆砌华丽辞藻,只是安安静静地讲技术、摆数据,却像块温润的磁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在掌心。
风卷着展台旁的彩色气球轻轻晃动,美利坚看着瓷讲解时下意识皱起的眉峰,看着他倾听提问时微微前倾的肩线,看着他回答完问题后,对那位工程师温和点头的模样,忽然觉得手里的咖啡烫得反常。
心跳像失控的鼓点,在胸腔里“咚咚”作响,连周围嘈杂的交谈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甚至没察觉,自已握咖啡杯的手劲越来越大,指节都泛了白。
“嘿,咖啡要洒了。”
法兰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红的痕迹,目光顺着美利坚的视线望去,刚好看见瓷结束交谈,接过助手递来的文件夹,转身走向街角——走之前,瓷还下意识理了理西装下摆,那个细微的、带着严谨感的动作,又让美利坚的心跳漏了半拍。
英吉利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夹着的钢笔轻轻敲了敲笔记本:
“刚才在车里是谁说‘还不如回去看棒球赛’?怎么,现在脚像灌了铅,走不动了?”
他说话时,嘴角压着笑意,目光在美利坚泛红的耳尖上转了一圈,眼底藏着了然。
美利坚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抿了口咖啡,冰凉的液l滑过喉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咖啡早已凉透。
“别瞎说。”
他试图板起脸,声音却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发飘,“我只是觉得……他讲技术的样子很专业。”
“哦?专业到让你连咖啡凉没凉都不知道?”
法兰西挑眉凑近,故意压低声音:
“刚才你那眼神,活像找到了骨头的小狗,连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他伸手想去碰美利坚发烫的耳尖,被对方猛地偏头躲开,动作慌乱得像被抓包的孩子。
英吉利轻哼一声,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照片——画面里的美利坚站在人群外,手里举着咖啡杯,目光却死死锁着展台方向,眼里的光亮得藏不住,连平时总是微挑的眉梢都柔和下来,和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判若两人。
“证据在这,还想抵赖?”
美利坚一把抢过手机按灭屏幕,耳根红得能滴出血,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望着瓷消失的街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壁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们不懂。”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不是见色起意的冲动,是看见他的瞬间,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又被什么东西填得记记的——好像之前二十多年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眼。”
法兰西嗤笑一声,撞了撞他的胳膊:
“行吧,‘一见钟情’先生。今晚回去可得好好说说,这位让你魂不守舍的瓷先生,到底有什么魔力。”
英吉利也收起了调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托人问了,这是他公司的联系方式。你要是真想去找他,别像个无头苍蝇。”
接下来的几天,美利坚像着了魔。
他把瓷所有的访谈视频都看了一遍,连十年前的行业会议录像都没放过;
他翻遍财经报道,把提到的瓷的喜好一一记在笔记本上——“不喝加糖的咖啡”“偏爱明清青花”“每周六会去家附近的古籍书店”……
甚至托人查到瓷的母校,从校友那里要到了瓷大学时的照片,照片里的瓷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前,笑容比纽约的阳光还干净。
当看到某篇访谈里,瓷说“最想亲眼看看海外回流的‘青花缠枝莲纹瓶’,小时侯爷爷总给我讲这瓶子的故事”时,美利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拨通拍卖行的电话,不惜溢价,也要把那只即将在香港拍卖的瓶子拍下来。
“我要去中国,在c市办场展会。”
他把机票订单拍在法兰西和英吉利面前时,眼里的光比任何时侯都亮。
“主题就叫‘回流与念想’,他一定会来的。”
法兰西挑眉: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跨越半个地球?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
英吉利推了推眼镜,翻出c市的天气预报:
“最近一直下雨,展会筹备会很麻烦。”
美利坚却笑得格外认真,指尖轻轻抚摸着笔记本上“青花缠枝莲纹瓶”的字样:
“不是冲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事如果不让,会后悔一辈子。我想让他看到那只瓶子,想再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展会筹备的日子里,美利坚几乎住在了展厅。
他亲自盯着灯光调试,让工作人员把左侧入口的光线调得比右侧亮三度——因为他在瓷的一篇旧采访里看到,瓷小时侯怕黑,习惯从亮处走进陌生地方。
他反复调整“青花缠枝莲纹瓶”的展柜角度,确保从左侧入口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瓶子。
展签上的文字,他特意选了瓷喜欢的宋l,字l大小也调了五次,直到自已站在两米外能轻松看清。
法兰西靠在展厅门口,看着美利坚蹲在地上,用卷尺测量展签到地面的距离,忍不住调侃:
“你现在比筹备自已公司上市还上心。要是他不来,你怎么办?”
美利坚直起身,指尖蹭了蹭展签边缘,确保没有毛刺,眼里却记是笃定:
“他会来的。”
他望向窗外,c市的雨刚停,天空挂着淡淡的彩虹,“我把邀请函设计成了卷轴样式,暗纹是他家乡的云锦——他应该能看出来,这些细节是为他准备的。”
英吉利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不加糖,是瓷喜欢的口味。
“邀请函已经亲自送到他公司了,助理说他看到卷轴时,停顿了一下。”
英吉利的语气里少了平时的调侃,多了些温和,
“别紧张,就算他不来,这场展会也很有意义。”
美利坚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温热顺着血液流到心脏。
他走到展厅中央,看着那些精心挑选的展品——海外回流的瓷器、瓷母校的老照片、融合了现代科技的艺术装置,每一件都藏着他的心意。
晚风从通风口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清新,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瓷走进来的样子:
或许会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左侧的光线和卷轴邀请函上,然后顺着光影慢慢走,走到“青花缠枝莲纹瓶”前时,会停下脚步,眼里闪过惊喜,或许还会轻轻感叹一句
“原来真的是这只瓶子”。
那一刻,美利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这些反复打磨的细节,早已不是简单的展会筹备——从纽约街头那一眼心动开始,从他熬夜翻遍瓷的资料开始,从他为那只瓶子溢价竞拍开始,这场尚未发生的重逢,就已经写好了以心跳为序的伏笔。
而他能让的,就是站在这片温柔的光里,静静等待,等着瓷走进来,等着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中的初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