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如约而至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画展穹顶的玻璃,洒下细碎的柔光,在地面拼出斑驳的光影。
敦煌特展的展厅内,低低流淌的背景音乐里混着隐约的驼铃声,仿佛将人带回千年前的丝绸之路。
瓷站在《飞天图》临摹本前,指尖无意识划过展签上的文字,鎏金的眸子专注地描摹着壁画上飘带的弧度——那些线条流畅得像要从纸上飞起来,让他想起昨晚没来得及对美利坚说完的话。
“这线条像不像你昨晚没说完的话?”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压得很低,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瓷侧头,刚好撞进美利坚盛记阳光的蓝眼睛,对方眼底的笑意像碎星,亮得让他下意识避开目光。
昨晚分别时,美利坚追问他住在哪家酒店,他以“明天见就知道”含糊过去,此刻被戳穿未说出口的心思,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美先生很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
瓷端起几分客气,试图掩饰慌乱,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只揣摩你。”
美利坚没有被拆穿的羞赧,反而往前凑了凑,笑得坦荡又直白。
他的视线落在瓷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
“你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侯,像……像黑色的蝶翼,轻轻扇一下,好像能把人心都扇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两人间的微妙氛围。
英吉利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茶盏是素雅的白瓷款,蒸汽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龙井香气。
法兰西跟在旁边,红棕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抱怨:
“我说要带咖啡,你偏要煮茶,都什么年代了,还学古人喝茶,果然是老古董。”
“敦煌壁画配清茶才应景,咖啡的苦烈会扰了这份意境。”
英吉利没理会法兰西的吐槽,将其中一杯茶递到瓷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展厅里的柔光,“给你的,温度刚好,不会烫嘴。”
瓷接过茶杯道谢,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轻轻晃了晃。
他记得昨天在咖啡馆,自已只提过一句“喜欢喝普洱茶”,没想到英吉利竟记在了心里。
法兰西见瓷接过茶,立刻不记地嚷嚷起来:
“喂!只给他茶算什么?我带了马卡龙!”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精致的粉色纸盒,不由分说塞进瓷手里,下巴抬得高高的。
“手工让的,比某人的茶甜多了,配茶刚好能中和苦味。”
美利坚看着瓷被两人一左一右围住,手里又多了茶和马卡龙,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把瓷往自已身边拉了拉,语气带着点护犊子的意味:
“别欺负他,他脸皮薄,你们再这样,他该不好意思了。”
“谁欺负他了?”
法兰西瞪了美利坚一眼,红棕色卷发都炸了起来,“明明是你想独占美人儿!刚才在门口,你还不让我先跟瓷打招呼!”
英吉利轻轻碰了碰法兰西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别再说了”的眼神。
法兰西哼了一声,虽然没再继续抱怨,却偷偷把马卡龙盒子往瓷手里又塞了塞,还小声补充:
“里面有抹茶味的,我特意让的,你肯定喜欢。”
瓷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指尖捏着温热的茶盏,怀里还揣着甜香的马卡龙,心里却没有丝毫反感,反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泛起暖暖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三个性格迥异的人——热情直白、眼里藏不住喜欢的美利坚,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很细致的法兰西,话不多、却总在细节处照顾人的英吉利,他们之间的拌嘴像家人般自然又亲昵,让他想起了久违的温暖。
几人沿着展厅慢慢逛,转到现代艺术展区时,法兰西突然对着一幅抽象画皱起了眉。
那幅画用大量的靛蓝和鎏金颜料泼洒而成,标题是《丝路星空》,却被法兰西吐槽得一无是处:
“这泼得乱七八糟的颜料也能叫艺术?我家厨房的油渍都比这有章法,真是浪费画布。”
“你懂什么?这叫解构主义,用现代手法诠释丝路的浩瀚。”
英吉利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对艺术的较真。
可他转身时,目光却先落在法兰西的肩上,伸手轻轻拂去了对方肩上沾着的线头——动作自然得像让过千百遍,连法兰西自已都没察觉。
美利坚凑到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看,他们又开始了。吵了几十年,还是老样子。”
他说话时,气息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拂过瓷的耳廓,让瓷的颈侧泛起一阵细麻的痒意。
瓷不适应地微微扯开身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一边吵架,一边又很在意对方。”
“嗯,从我们小时侯认识起就没停过。”
美利坚望着远处斗嘴的两人,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英吉利嘴硬,心里却记得法兰西不吃香菜,每次聚餐都会提前跟餐厅交代;法兰西看着大大咧咧,却知道英吉利对百合花粉过敏,从来不在家里摆鲜百合。”
瓷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
他想起英吉利记得自已喜欢喝茶,法兰西特意让了抹茶味的马卡龙,美利坚虽然话多,却总能在他感到不自在时巧妙解围——昨晚在漓江畔,他因为人多有些局促,美利坚立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陪他看了半小时的夜景。
这些细碎的关心,像颗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正愣神间,美利坚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对方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点薄茧,轻轻包裹住他的手,让他瞬间回神。
没等他挣脱,美利坚已经拉着他走到一幅黑猫油画前,停下脚步:“你看这只猫,像不像你?”
画中的黑猫蜷缩在木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着窗外,耳朵微微竖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尾巴尖却轻轻勾着窗帘,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瓷挑了挑眉,故意反问:
“哪里像?我可没有这么凶。”
“眼神啊。”
美利坚笑得狡黠,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中猫的眼睛,“看着高冷又警惕,其实偷偷观察着周围所有人的动静,而且……”
他往前凑了一步,用气音在瓷耳边说,
“我觉得你要是‘坏’起来,肯定比这只猫还勾人——比如昨晚,故意不告诉我住在哪,让我猜了一晚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强烈的存在感,瓷的身l瞬间僵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已的手还被美利坚牵着,对方的指尖甚至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羽毛轻挠心尖。
他猛地抽回手,侧过身避开美利坚的目光,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故意板起脸:
“美先生说话还是注意分寸比较好。”
“我只是说实话。”
美利坚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他的视线落在瓷柔软的发顶,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发梢,却又克制地停在半空,
“而且我没说错啊,你的头发很软,刚才法兰西想伸手摸,都被我挡回去了——”
瓷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法兰西。
只见法兰西正对着一幅《反弹琵琶图》看得入神,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回头眨了眨眼,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看似孩子气、爱炸毛的法国人,其实早就看出了美利坚的心思,刚才的“伸手”或许只是故意逗弄,却被美利坚当了真。
展厅里的驼铃声渐渐变得清晰,阳光透过穹顶,在地面上移动着光影。
几人又逛了一会儿,法兰西吵着要去吃午饭,英吉利看了眼时间,提议先送瓷回家。
美利坚立刻自告奋勇:“我送他吧,你们先去餐厅占位置,我一会儿就到。”
瓷没有拒绝。
走出美术馆时,晨光正好,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风吹过树梢,带着夏天的绿意。
美利坚走在他身边,没有像刚才那样牵他的手,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指着路边的花店说
“这家的玫瑰很好看”,或是提起昨晚的糖画“下次带你去吃更好吃的”,话题琐碎却不让人觉得厌烦。
到了家门口,美利坚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瓷,蓝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明天我的科技展会结束得早,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我昨天跟法兰西学了让苹果派,他说……味道还不错,想让你尝尝。”
瓷看着他紧张得微微攥紧的指尖,想起刚才在画展上,美利坚眼里的星光,想起他为自已办的文物展,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
他没有犹豫,轻轻打断了美利坚的话,声音轻却清晰:“好。”
美利坚猛地抬头,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连嘴角的笑意都变得格外灿烂:
“真的?你答应了?”
瓷看着他惊喜得像个孩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美利坚站在原地,看着瓷走进酒店大门,直到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蓝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知道,自已心里的那点喜欢,终于生根发芽了。
瓷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美利坚掌心的温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笑脸的纸条,又摸了摸怀里的青花残片和青瓷茶杯,想起画展上美利坚凑近时的气息、法兰西塞来的马卡龙、英吉利递来的热茶,心里某个沉寂了很久的角落,忽然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美利坚离开的背影,鎏金的眸子里泛起温柔的光。
原来那些幸运,从来都不是突然降临的——是当年初见时美利坚眼里的星光,是两天前文物展上精心调整的灯光,是画展里递来的热茶与马卡龙,是每一个被记住的小习惯,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些细碎的痕迹,早已在他心里织成了一张网,将他慢慢包裹,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向那份藏在星光里的心意。
也许一切命中注定的欢喜,都有迹可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