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纸钱般的婚书碎片落在我红嫁衣上,我被拖上了退婚台。未婚夫林世安当众撕碎婚书,骂我克夫,而我能预知寿命,盯着他眉心那行血字——【7日】。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祝福:夫君,你只剩七日阳寿,脑浆会撞石柱迸裂,我帮你合眼。
第1章:
红盖头还没掀。合卺酒的苦,还在舌尖。我睁开眼,手还搭在喜服袖口,指尖沾着金线绣的并蒂莲。
下一秒,我就被拽起来了。
拖上去!
两个粗使婆子架着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踉跄着往前,脚下一绊,跪在了退婚台上。风很大,台下全是人。将军府的,宰相府的,还有凑热闹的官眷。笑声像刀片,一片一片刮过耳朵。
克夫的灾星,也配穿嫁衣
听说她娘战死时,就是克死的吧
我抬头,看见林世安站在高处,手里捏着婚书。他没穿喜服,他穿的是宰相府嫡子的青玉襕袍,腰佩白玉环,一脸正气。像极了那种会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读书人。
他当众展开婚书,声音清朗:将军府嫡女苏明昭,克夫之相,秽乱家门,今当众退婚,以正纲常!
纸屑落下来,像雪。飘在我肩上,红嫁衣上,像撒了一身纸钱。我听见自己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夫君,你只剩七日阳寿,何必动怒全场静了一瞬。
林世安脸上的正气裂了。他瞪着我,像是听见了什么脏话。疯妇!谁让你开口的我没再说话。我只是看着他的眉心。那里浮着一行字。血红的,像刚从血管里挤出来的。【7日】倒计时。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发动阴阳眼。前世死前,我没这能力。那时我只会哭,会求,会跪着喊爹,我不是灾星。可他们还是把我关进祠堂。饿了三天。指甲抓破门板,血肉模糊。死的时候,嘴里都是木头渣子。
现在我重活一世。睁眼就是退婚台。红嫁衣没脱,魂就先被撕了。林世安挥手:押回去!对外就说她自愿清修,别脏了我们宰相府的名声!两个婆子把我拖下台。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人群后头,低着头。手握着腰间玉佩,指节发白。他不敢看我。母亲战死边关,尸骨都没运回来。他拿我换宰相府的联姻,换他将军府的安稳。现在我成了包袱,他只想甩掉。
我被拖回后院,关进祠堂。门砰地关上。黑暗扑面而来,我跪着,手撑在地板上,听见自己呼吸很稳。他们想饿死我,对外说清修,其实是清理。一个被退婚的嫡女,活着就是耻辱。尤其是——我克夫。我伸手,摸上门板,木头粗糙,有裂纹。我的指甲刮过木头,发出吱——吱——的响声。像老鼠在啃骨头,血很快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十道血痕。和前世一模一样。我低头看手,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木屑。像上次一样。
我闭上眼。在等,等第七日。等林世安脑浆迸裂,头撞石柱,死在马场。然后皇帝的密使来查克夫传闻。等我用一句话,赌上性命,换一线生机。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一晃。火光映在祖宗牌位上,我忽然觉得可笑。他们供着忠烈将军的牌位。却要把将军的女儿,活活饿死。我靠在门边,慢慢滑坐在地。血从指尖不断的滴落。我抬头看见自己眉心,也浮着一行字。【未知】
第2章:
第三日夜里,门开了,不是放我出去。而是送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婆子端着,眼神躲闪。我盯着那粥,米粒泛着油光。不对。前世的粥,是清汤寡水。这一碗,太干净。我伸手去接。婆子突然缩手:小姐……别怪我们,是老爷的命令。父亲倒还记得我这个女儿。我接过碗,闻了闻,没味。但我知道,里面加了断肠草。量不大,吃三顿,才会腹痛如绞,七日断肠。他们不想我死得太快。要我清修到最后一刻。我喝了一口。温的。咽下去,喉咙发烫。
婆子退了出去。
门又关上。我吐出一口血沫,不是断肠草发作,是我咬破了舌尖,痛感让我清醒。
我抬起手,指甲还嵌着木屑。我一根根抠出来。血混着碎皮,落在地上。我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出征前,也是这样坐着。她擦着剑,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怕的人,早死在自己念头里了。我闭上眼,再睁开,阴阳眼发动。我看见——门缝外,站着一个人。黑袍,玉带。大理寺卿,裴如晦。他没走。
他一直在听。我嘴角扬起,轻声说:大人,您站了这么久,不累吗门外,沉默。三息后,脚步声远去。
油灯快灭了。火苗一跳一跳,像垂死的人在喘。我蜷在祠堂角落,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和血痂。
三天了。他们说清修,其实是饿死。一碗白粥,两块咸菜,就是全天的饭。可我吃不下。断肠草的苦,还卡在喉咙里。那婆子送饭时手抖,眼神躲着我,看我像是什么脏东西。可我知道——她怕的不是我。是我说的那句话。你家男人,还有五日可活。她走了以后,我听见她在院子里哭。现在,我盯着门缝外的夜色。风从地砖缝里钻进来,冷得像蛇。突然——脚步声,很轻,但稳。黑靴,青袍角,停在门口。
是裴如晦。半晌,他开口:苏姑娘,妖言惑众,可是死罪。大人,我若不说,林世安四日后在马场摔死,脑浆迸裂——您信吗他沉默。因为他昨夜就派人去马场布防了。他怕的不是我预言不准。而是——准了。我缓缓抬头,阴阳眼发动。透过门窗看到他的眉心浮着血字:【6日】,比林世安少一天。我轻声说:大人,您还有六日可活。门外,骤然一静,连风都停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你可知,我书房里,收着三十六枚舌头我摇头。都是‘不守礼’的女子,我把她们的舌头割下来,装进檀木匣,焚香祭祖——礼法不灭,女祸不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的舌头,迟早也会安静地躺在我的盒子里。我看着他眉心那行【6日】的红字。忽然问:大人,您昨夜……梦见舌头爬出来了吗他瞳孔一缩,没说话,转身走了。脚步第一次有点乱。我虚弱地靠回墙边,闭上眼算着:林世安,七日,裴如晦,六日,皇帝,三日。死期在动。命,也在动。我还有三天。三天后,皇帝若无事,我就得死。若他有事……我就是客卿。可我现在都没有正儿八经的饭吃。怎么活到那天
我伸手,摸到袖中一块硬物。是今早,那送饭婆子偷偷塞给我的一块梅花糕。她没说话,手抖得厉害。因为她男人,头顶也浮着字:【5日】,她想求我救他。我只说——你男人今日若去西市赌钱,必死。
听完后她急匆匆走了。我掰开梅花糕,里面包着半块干粮。糙米做的,硬得像石子。我一口一口嚼着咽下去,胃里像刀割。我要活到第七日,活到林世安死的那天。油灯灭了,黑暗吞没一切。我坐在地上,手抠进砖缝。指甲又裂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一颤。灰里,浮出两个字:马场。
第3章:
第三日夜里,我被带进宫询问,皇帝吐了。一口黑血,喷在龙案上。御医跪了一地,额头贴着金砖,没人敢抬头。脉象……紊乱如麻,气血逆行……老太医声音发抖,是……天罚。殿外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皇帝惨白的脸。他抬手,指了我:苏……苏明昭。我站在阶下,红嫁衣未换,袖口还沾着祠堂的灰。我上前跪下,声音很轻:陛下,不是天罚,是毒。满殿死寂。
裴如晦站在文官首位,袍角纹丝不动。他淡淡开口:苏姑娘,龙体之症,岂容你妄言,大人,您献的‘养生丹’,加了朱砂、雄黄、还有一味‘断肠引’——您说是补,其实是蚀心。他眼皮都没眨。证据呢我没有证据,我有阴阳眼。我抬头,看向皇帝眉心。那行红字,还在跳:【3日】→【2日】→【3日】……反复横跳,像被什么力量强行续命。毒,是慢的。是有人在拖,拖到第七日——林世安死的那天。
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巧合。皇帝中毒,几日后林世安暴毙,时间咬得太紧。有人,想用天象异动逼皇帝信鬼神。而鬼神,只能由我代言。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祠堂的木屑。我轻声说:若陛下信我,容我试药。皇帝盯着我。良久。你若救不了朕……奴家愿以命偿。我接了下去。他闭眼,点头。我拔下发间银簪,刺破掌心。血,滴进药碗。黑气腾起,像有东西在嘶叫。龙气受冲,需以阴血镇之。我念着瞎话。实则,这毒怕寒,我的血冷——正好中和。我早知道配方。因为前世,裴如晦也用过,那时他毒杀的是先帝。只是没人信。现在,我成了唯一的解药。药端上去,皇帝喝了。
半个时辰后,他咳出一口黑血,醒了。睁开眼,第一句:查……裴如晦献药记录。没人敢动。皇帝怒吼:查!!内侍疯了似的往外跑。我跪在地上,血从掌心滴落,砸在金砖上。不一会儿,裴如晦终于动了。他转身,袍角一甩,走了。没辩解,没求饶,但他不怕。因为他从不亲手沾血。太医署查出养生丹含毒,可药方上,赫然盖着皇帝亲印。朕……何时批过皇帝声音发颤。内侍抖着腿:三日前……裴大人说‘益寿延年’,您……您点头了。因为裴如晦说:此乃礼法所荐,圣人之道。皇帝信了。我低头,看着裴如晦离去的方向。他眉心那行字,还在:【6日】。可刚才,在皇帝吐血那一刻——它跳了一下。【6日】→【5日】。他动了杀心。杀的不是我,是皇帝。他要一个,彻底信天命的君王。而我,是他计划里,最意外的一环。
第4章:
皇帝醒来后,封我为钦天监客卿,赐居观星阁。我搬进去那天,天晴。阁楼高,能看见宫墙外的市井。还能看见昭仁医馆的招牌挂在那儿。我伸手,摸了摸窗棂。木头光滑,没裂痕,不像祠堂的门。这地方,比祠堂更冷。夜里,门开了。两个嬷嬷进来,捧着《女诫》。苏大人,该诵经了。声音温温柔柔,像在哄孩子。我坐在案前,抄《内训》。写错一个字,她们就敲一下木鱼。咚。咚。咚。一声,一炷香。我抄到女子以顺为德时,笔尖一顿。墨滴下去,晕开,像血。嬷嬷笑了:苏大人,错字了。我抬头,看她头顶。【3日】轻声说您今晚,会梦见舌头咬您喉咙。她脸色一白。妖言!不是妖言,是您昨夜在裴大人书房外听见了什么。她退后一步,撞上门,跑了。我知道她听到了裴如晦和心腹密谈:苏明昭……不能留。但不能明杀。要让她‘自证其罪’。怎么自证让她再说死期。然后,以《禁谶令》——斩。
我放下笔,看向窗外。月光冷冷地照在观星台上。他们在等我开口预言下一个人的死。然后,一剑斩头。可我不急。我还有两日。两日后,皇帝若无事——我就真成了国师。而裴如晦……我闭上眼。阴阳眼发动,我看见他书房里,檀木匣子打开了一条缝。三十六枚舌头,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像在等谁进来。而我盘算着大人,您藏的舌头……今晚,会咬您梦。观星阁的窗,是封死的。只留一条缝,对着天。我每天就盯着那条缝,看星子移位,看月轮西沉。白天,我是客卿,测天象,卜国运。夜里,我是囚徒。门一锁,灯一灭。两个嬷嬷端着《女诫》进来,盘腿坐下,开始念。女子……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声音像针,一根根扎进太阳穴。我睡不着,我数着她们头顶的字。左边那个:【3日】,右边那个:【5日】她们以为我在抄《内训》,其实我在等裴如晦来。他知道我活着,比死了更麻烦。
第三夜,他来了。没穿官服,一身素青,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来看望病友。苏姑娘,夜深了,喝口安神茶。他把茶放在我案上。我没动。他只站在那儿,温声道:这几日,可还习惯我抬头,看他眉心。【6日】。没变。可昨晚皇帝吐血时,它跳了一下。大人,您这茶,是安神,还是……催命他不动声色:你既知生死,怎不知人心人心我轻声说,我只看见头顶的字。比如您心腹张判官,昨夜偷偷去西市药铺,买了‘清心散’——那是您惯用的毒。他瞳孔一缩。您让他下在我粥里,是想让我死,还是让我哑半晌,他笑出声:你很聪明。可惜,聪明的女子活不长。那您呢我忽然问,您梦见舌头了吗他手一抖。茶杯落地,碎了。昨夜三更,您梦见盒子里的三十六枚舌头,爬出来,缠住您脖子,咬您舌头——您吓的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供桌。香炉翻倒,灰洒了一地。他盯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你……怎么知道因为您头顶的字,从‘6日’跳到‘5日’又跳回来——我缓缓起身,只有动杀心,才会被死期反噬。他喘着气,像被什么压住。您想杀我,可又怕我说出更多。您怕我,并不是因为我是妖女。我走近一步。而是因为——我看见了您不敢看的东西。他转身就走,袍角带风,撞开房门。
第5章:
果然。四更天,他又来了。这次,没带茶。他站在门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告诉我……我能活多久我抬头。阴阳眼发动。他眉心,血字跳动:【6日】。可这一次,我撒了谎。大人,您还有三日。他脸色骤变。三日不可能!我身体康健,从未……您昨夜梦中见舌,已是心魔入体。我打断他,三日后,若无变故,您自可续命——但若再行恶事,死期即刻降临。他死死盯着我。若你骗我您大可杀了我。但您敢吗您不怕我临死前,当着百官说——您裴如晦夜夜惊醒,连自己都镇不住他咬牙。良久,转身离去。
第二天,观星阁的门开了。送了一个女人进来,披头散发,嘴被布条缠着,双手反绑。她被推到我面前。嬷嬷说:这是即将送‘静心堂’的,失德,妄言,该静心。我看着她。她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泪。我发动阴阳眼。她头顶,浮着字:【1日】她活不过今晚。嬷嬷冷笑:妖言!不信我盯着她,她昨夜偷喝了我备在窗台的药——那药,是裴大人惯用的‘清心散’,慢毒,三日断肠。嬷嬷脸色一白。她喝了她以为是解渴的凉茶。我轻声说,可她不知道,那药,是裴大人昨夜送来的,就放在我的窗台——是送我上西天的药。满屋死寂。嬷嬷退后一步。我……我没喝……那女子突然嘶喊,声音破碎,我只碰了杯子!够了。我说,毒已入血,三日内必发。嬷嬷慌了,她想逃,我看着她头顶:【3日】。我轻声说:您也碰过那杯子,对吧是您倒的茶。她猛地捂住嘴,疯了一样往外跑。今晚,会死两个静心堂的人。一个,是女子。另一个,是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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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观星阁的窗缝里,透进一缕灰白的光。我的手还在流血。昨夜裴如晦摔了茶杯,走了。可他留下的茶,还在我案上。我没喝,我用银簪挑了一滴,滴进铜盆。水嗤地冒起白烟,腾出一股杏味。毒,慢性的,三天发,七日死。他想让我疯。疯了,就不会算命了。疯了,就能名正言顺地关进静心堂,像那些女人一样,被割了舌头,装进他的檀木匣。
我端起茶,走到供桌前。《女诫》还在。我撕下一页,蘸了毒茶,在纸上写:三日后,西市药铺掌柜暴毙,因昨夜误服‘清心散’。写完,我烧了。灰烬飘进风里。我知道,不出今日,这话就会传遍西市。因为嬷嬷会听见。她头顶的【3日】,让她睡不着。她会偷看我写了什么。然后,她会告诉别人——苏娘子又预言了。我靠在墙边,闭眼,等第一个来求我的人。果然。日头刚过中天,门开了。一个妇人,跪着爬进来。披头散发,脸上有掌印。她抬头,眼眶发青:苏……苏大人,救救我夫!我看着她。她头顶,浮着字:【7日】。不急。我问:你夫怎么了他……他昨夜喝了您案上的茶,说闻着香,偷喝了一小口……现在……现在疯了,说看见舌头从地里爬出来……他活不过三日。她瘫在地上,哭出声:可他是无辜的啊!他只是……只是饿了三天,想偷点米……我打断她:你夫,是裴如晦的奴才,负责往‘静心堂’送饭。她一颤。他每送一次饭,就在粥里加半钱‘清心散’,让人慢慢疯,好显得‘失德’是真病。她捂住嘴,不敢哭。我看着她头顶的【7日】,轻声说:你若想活,今晚就去西市药铺,把‘清心散’换成盐。她愣住。换那……那是裴大人的药!换。我盯着她,否则,你夫死,你被卖进窑子,你也活不过七日。她走了。
第6章:
我坐在地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傍晚,门又开了。这次是贵妇。金丝绣裙,鬓角簪珠,可手抖得拿不住帕子。她一进门就跪:苏大人,我夫……我夫昨夜梦见自己头裂,醒来就吐血……您救救他!我透过阴阳眼看她夫头顶:【5日】。我说:他昨日,去过退婚台,往我嫁衣上吐了口水,说‘灾星该死’。她脸色煞白。您……您都知道我知道。我轻声说,他若想活,就去将军府门口,跪一个时辰,说‘苏姑娘清白’。她咬唇:可他是五品官……当众跪……那他死。我打断她,五日后,脑浆迸裂,不得全尸。她急匆匆走了。因为权势在死面前,一文不值。
夜里,风大了。嬷嬷又来诵《女诫》。女子……言不妄发,目不斜视……我闭眼,听着。忽然,她声音一顿。苏大人……西市药铺……掌柜还活着。嬷嬷脸色发白。她头顶的【3日】,在抖。我看着她:你昨夜,也去了西市,对吧你怕我预言成真,想看看药铺会不会出事。她没否认。你看见了换药的人,是那个饿疯的妇人。她换了药,救了自己,也救了药铺掌柜。嬷嬷退后一步:可……可那是裴大人的令……令我冷笑,现在,全城都知道——裴如晦的毒,能杀人,也能被换掉。她踉踉跄跄地跑了。
第二天,我收到一块梅花糕,没有毒。里面包着一张纸条:药换了,谢谢您。我吃着梅花糕,很甜。第三天,我又收到一包针线。附言:我会绣了。以后,自己养自己。我收下,挂在墙上。墙上,已经挂了七包,都是女人送的。观星阁外,开始有人在等,都是来求我的。苏大人,我夫还有几日苏大人,我爹若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一回答。不救,只给路。你夫还有两日,他若死前写下休妻书,你就能脱困。你爹还有五日,他若死前把铺子过户给你,你就能活。她们走了。有的哭,有的笑。
天亮了。观星阁的门,开了一道缝。两个嬷嬷抬着火盆进来,里面是灰。我认得那灰,是死期簿的灰。一页页,我亲手写的,记着那些男人的死期。现在,全烧了。苏大人,裴大人有令。嬷嬷声音平得像死水,女子妄议生死,乱纲常,该焚。我坐在案前,手还在流血。昨夜我烧了《女诫》第五页。她们没拦。因为裴如晦说了:让她烧。烧完,她就该死了。我抬头,看那火盆,问:烧完了,然后呢嬷嬷顿了顿:然后,您该抄新的《女诫》了。好。她们退下,门关上。我站起来,走到火盆边,灰还温,我伸手,抓了一把。黑灰从指缝漏下,像雨。
我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妇人。她丈夫偷喝了毒茶,疯了,说看见舌头从地里爬出来。她来求我。我说:他活不过三日。她哭着问:那我怎么办我没说救她。我说:你若想活,就去西市药铺,把‘清心散’换成盐。我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名单。三十六个名字。三十六个静心堂里的女人。她们被关进去,只因为失德:有的想逃婚,有的写了诗,有的只是笑了太大声。我写下【3日】】,然后,烧了,纸灰飘进风里。不出今日,这名单就会传开。因为嬷嬷会偷看。她头顶的【3日】,让她睡不着。然后,她会告诉别人——苏娘子又列了名单。我靠在墙边,闭眼。裴如晦烧我的簿子,是怕我救更多女人。可他不知道——谁该死,谁该活,我看得清清楚楚。
第7章
傍晚,门又开了。这次是太监捧着圣旨。苏大人,陛下有旨:三日后,礼法台大典,您需到场观礼。我接过圣旨谢恩。我问到:礼法台,祭什么太监低头:祭……天地正气,诛妖除邪。我问祭我他不敢答。走了。我知道了。他要烧死三十六人。用我的妖言惑众作祭品。用礼法之名,活活烧死三十六个失德女子。然后,立新碑——贞烈永存。我坐在地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不怕我预言。他怕我——组织女人。他烧簿子,是断我手。他请我观礼,是断我心。他要我亲眼看着,那些我救过的人,一个个,被烧成灰。像我的死期簿一样。我闭上眼,阴阳眼发动。我看见——西市药铺。那个妇人,真的去换药了,她把清心散换成盐。药铺掌柜没死。她丈夫也没死。因为毒量不够,没毒死她。
父亲大寿,满堂红。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我站在门口,一身红嫁衣,未换。他们让我来,是想看我低头。看我跪地认错,说女儿不祥,累及家门......可我没低头,径直走向寿堂。香烛高燃,寿桃堆成山。父亲坐在主位,笑得像个慈父。我跪下,三叩首。声音清亮,传遍大堂:女儿祝父亲福寿绵长,长命百岁。满座动容。有人低声叹:到底是亲生的,虽遭退婚,仍知孝道。父亲眼眶红了。他抬手,想扶我起来。我却没动,袖中,指尖在数。【2时辰】。从我进门那一刻起,就没变过。我知道他最爱那盘梅花糕——甜而不腻,是母亲生前最爱。那糕点房正是裴如晦名下的铺子。我抬头,看他,他正夹起一块梅花糕,送入口中。父亲慢用。他咀嚼着,笑道:你这孩子,今日懂事了。我只看着他头顶那行红字,稳稳地悬着:【2时辰】。半个时辰后,他开始冒冷汗,一滴一滴,从鬓角滑下。他放下筷子,手抖。来人……换茶。又过一刻,他捂住肚子。疼……声音发颤。快请大夫!有人喊。我跪着,红嫁衣铺在金砖上,像一滩未干的血。我看着他,轻声说:父亲,您还记得母亲最后一战吗他瞪着我,眼珠发凸。她中了三箭,肠子流出来,还在往前冲。他张嘴,想骂我。可一口黑血,先喷了出来。溅在寿桃上。红得刺眼。你……他伸手抓我,你……怎么知道我俯身,靠近他耳朵。近到能闻到他嘴里泛出的腐味。他喉咙里咯咯响,像破风箱。你……是灾星……克……不。我打断他,这是报应。他手一松,倒了下去。父亲!宾客中一片惊呼。
大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腕,脸色瞬间惨白:是……是‘断肠引’!毒已入心脉,无救了!断肠引有人倒吸冷气,那不是裴大人府上才有的……话未说完,已被旁人死死捂住嘴。我看着父亲的脸。那张曾为权势出卖女儿的脸,此刻因剧痛而扭曲,青筋暴起,嘴唇发紫。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怨毒、恐惧和不解。他不是被我克死的。他是被他用来联姻的宰相府,用他最爱的、象征着孝道与体面的梅花糕,亲手毒死的。因为他的存在,成了宰相府和裴如晦的障碍。他活着,将军府就还有些微的声望,苏家嫡女克夫的谎言就显得不那么天衣无缝。他活着,就可能成为女儿的依靠,就可能对宰相府的退婚心生怨怼。所以,必须死。死于天罚,死于克夫的报应,死于一场完美的、能震慑所有人的意外。
第8章
他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身体开始抽搐。一口接一口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混着未消化的梅花糕碎末,染红了他胸前的寿星图。终于,他头一歪,彻底不动了。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至死未闭。我慢慢站起身,红嫁衣拂过地面,没沾一滴血。
门外,脚步声响起。黑靴,青袍。裴如晦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堂内混乱,面无表情。他扫过我,目光停在我脸上。我冲他笑:大人,您来得真准。他淡淡道:苏明昭,你当众言人死期,触犯《禁谶令》。我摊手:我说什么了我只祝他长命百岁。可他死了。他声音冷,死状与你所言分毫不差。那是他福薄。我轻声说,不是我言灵。他盯着我。
我转身,走向门口。擦肩而过时,我低语:大人,您昨夜又梦见舌头了吧它们……是不是在说‘下一个是你’我听见他呼吸顿了一下。我走出将军府,天还没黑。街上人来人往,我站在街心,有人认出我。是苏家那个……克夫的她父亲刚死……她还笑疯了……真是疯了……风刮过来,吹得我眼皮发凉。我抬头看见观星阁的方向。我知道,皇帝的旨意快到了。要么封我。要么——杀我。
天牢,比祠堂还冷。没有光。只有地砖缝里渗上来的潮气,像蛇贴着脚踝往上爬。我坐在角落,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父亲的血,我的血,混在一起,结成黑痂。他们把我关进来,是想把父亲的死按在我头上。我发动阴阳眼。我看见——皇帝。他站在金殿上,龙袍未换,脸色发青。眉心那行字,变了。【3日】→【1日】。裴如晦要弑君。他要借天罚之名,杀了皇帝,自立为王。然后,以我为祭,烧死三十六名失德女子。
三更。宫门落锁,守卫换防,禁军中他的人会打开西角门。死士会从地道潜入,毒针射入龙帐。对外,就说天怒人怨,妖女乱国,连累圣体。我咬破手指。血,滴在衣襟上。以血代墨写道:三更,皇帝有难,裴如晦动手。救驾者,封侯。字歪得像虫爬。我没力气了。牢里没饭,只有馊水。我托狱卒。他摇头:苏姑娘,你疯了。裴大人是国之柱石,岂会……那你看看我写的字,明天,皇帝若无事,你杀我。他犹豫。我把血书塞进他袖中。若皇帝死了——你就是下一个‘知情不报’的罪人。他半信半疑的走了。
我笃定他会传出去。因为封侯两个字,比国之柱石更烫人。夜里,三更。我听见外面乱了。脚步声,喊杀声,火光从门缝透进来。是苏将军来了。那个我曾为他预警敌袭、换军功簿记一笔苏氏策应的将军。他带兵截了死士。皇帝得救了。天亮时,门开了。阳光刺进来。我眯着眼,看见皇帝站在门口。龙袍还在,脸色却缓了。他盯着我,良久。你昨夜,就知道他会杀朕我点头。那你为何不早说我说了,可您信的是‘裴如晦’,不是‘灾星’。
他沉默。半晌,抬手。赦苏明昭。封——国策使,参议朝政。我出狱了。还是那身红嫁衣。血干在袖口,像锈了的铠甲。我走进金殿时,百官低头。没人敢看我。除了他。
裴如晦站在文官首位,袍角纹丝不动

第9章
金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御医早已退下。裴如晦……皇帝的声音嘶哑,你以下犯上试图谋逆弑君,该当何罪
裴如晦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沉稳而悲痛:陛下,臣若存此心,天地共诛,祖宗不容!可她……她一个囚女,如何得知三更、西角门、死士、毒针一字不差!
皇帝猛地抓住龙椅扶手,指节发白,若非你心腹叛变,便是她……她真能窥探天机!裴如晦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陛下,这正是臣所忧!此女妖言惑众,竟能『预知』未发之事,此乃动摇国本之大患!她今日能『预知』刺客,明日就能『预知』陛下驾崩之日!皇帝浑身一震。裴如晦趁机进言,语气转为深沉:陛下,臣所谋,并非弑君,实乃『清君侧』!此女以妖术蛊惑人心,将军府之死、天牢之变,皆因她言出即灵。长此以往,百官惧其『死期』,百姓信其『天罚』,纲常崩坏,礼法荡然!臣欲借『礼法台大典』,以三百『失德』女子之命祭天,正是要证明——此等妖言,终将被天道所灭!以此正视听,安社稷!
他伏地不起,字字泣血:臣愿以性命担保,若此女所言成真,臣甘受千刀万剐!若不成,恳请陛下允臣行典,以绝妖氛!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在裴如晦忠诚的面孔和自己颤抖的手之间来回。他既恐惧裴如晦的背叛,更恐惧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妖女。权衡之下,一个帝王的冷酷算计浮上心头:他需要裴如晦的势力来制衡,也需要苏明昭的能力来应对未知。此刻诛杀裴如晦,朝堂必乱;而诛杀苏明昭,他便彻底失去了预知危险的能力。
罢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暂且……信你一次。但若有一丝差池,你,裴家,满门皆斩!
臣,万死不辞!裴如晦叩首,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位即将为国捐躯的忠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对苏明昭的杀意,已如毒火燎原。
苏明昭。皇帝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种刻意的威严,你救驾有功,朕封你为『国策使』,参议朝政。我跪下谢恩,顺带压住腿上的伤。牢里三天,我几乎断气。我抬头看皇帝。他头顶那行字,还在:【1
日】→【3
日】续上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踉跄着冲入大殿,铠甲上沾着泥和暗红的血迹,声音因惊骇而扭曲:启禀陛下!宰相府嫡子林世安……林公子……死了!满殿哗然。宰相林大人啊地一声,瘫软在地。那统领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回陛下,林公子今日于城西马场纵马,坐骑突然受惊,狂奔不止,撞上石柱……头颅……头颅碎裂,脑浆迸裂,当场……当场毙命!头颅碎裂,脑浆迸裂八个字,像冰锥,刺穿了大殿的寂静。我说过,他只剩七日阳寿。我的目光扫过宰相惨白的脸,扫过百官惊疑不定的眼神,最后,落在裴如晦身上。他依旧站在文官首位,袍角纹丝不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我说过,他的脑浆,会撞石柱迸裂。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大殿死寂,落针可闻。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无人色。宰相府的哭嚎声从殿外隐隐传来。这不再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这是在金銮殿上,由一个灾星口中,对一个权贵之子的死亡进行的复盘。皇帝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忌惮、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没有再问,因为他头顶的【3
日】已经续上,而眼前的事实,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我转身,直视裴如晦。他精心布的局,被一封血书撕得粉碎,而他最得力的盟友,也已化为一具残尸。殿上一静。裴如晦只道:苏姑娘,你虽救驾,但言人死期,终是妖术。
第10章
我开课了,就在昭仁医馆废墟上。砖还没清,灰还在飘。我坐在半塌的门槛上,面前站了些人。
有被退婚的,有被休弃的,有从静心堂逃出来的。她们站得歪歪斜斜,手抖,腿抖,连呼吸都怕大声。我抬头,看她们头顶。有的浮着【3日】,有的【7日】,有的——没有字。而没有字的,是快死了。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不教你们阴阳眼,我教你们——活命。她们愣住。你们以为我靠的是‘见死期’不。我靠的是——看人。我指向一个妇人:你丈夫,每天寅时出门,酉时回来,袖口有马场尘土,可他不是马夫。她瞪大眼。
他赌钱。赌输了,回来就打你。再赌,再输,再打——直到你死。这不是命,是赌徒。看懂了,就能断。
我又指向一个少女:你父亲,每晚喝完酒,就骂你娘‘不下蛋的鸡’,然后摔碗。少女低头,袖子遮着手腕的淤青。他不是酒疯,他看你娘怀不上儿子,他要找个由头休她,娶小妾。她眼泪砸下来。
我一个一个说尽她们的故事,满场死寂。风卷着灰,像纸钱。我缓缓道:我教你们认——死亡的征兆。脸色发青,是中毒。步态不稳,是心疾。夜里惊醒大喊大叫,是心魔入体——快疯了。袖口有赌坊尘土,是家暴前兆。一个老嬷嬷冷笑:苏娘子,您这是教女人反夫我看着她头顶。【1日】。你昨夜,偷喝了我备在窗台的药,对吧她脸色一白。你说那是凉茶,其实,那是裴如晦惯用的‘清心散’,慢毒,三日断肠。她捂住嘴。你喝了一口,毒已入血。你活不过今晚。她吓得立刻瘫倒在地,随后颤颤回家。
第11章
裴如晦,那个连皇帝都称国之柱石的男人。是亲手将三十六名女子送进静心堂的人。而我看得见他每夜的梦。三十六枚舌头从檀木匣里爬出来,缠住他脖子,咬他舌头。然后他惊醒,一身冷汗。他烧了盒子,灰烬里,浮出一行字:你还有三日。他查遍府中,无人可解,无人敢算。
三更天,观星阁的门,开了。他站在门口,黑袍未换,玉带松了。他没说话,只是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一声闷响。我坐在案前,抄《女诫》。大人,您来做什么他抬头,眼底发青:苏明昭……告诉我,我能活多久我放下笔,阴阳眼发动。他眉心,浮着血字:【3日】。我说:大人,您还有三日——若肯放那些女子自由,或可续命。他瞳孔一缩。放……她们三十六人。我盯着他,‘静心堂’里的三十六人。您若放她们走,或许……天道会改判。他猛地抬头:你骗我!我骗你我轻声说,那您昨夜梦见的舌头,是谁在说话是您自己,还是她们他害怕的手抖起来,没再辩。后起身走了。
第二天,三十六名女子被放出静心堂。瘦得像鬼。她们站在街口,不敢动。有人认出她是‘失德’的她们怎么出来了没人敢近。我站在她们面前,递出七包针线。从今往后,你们自己养自己。她们立即跪下谢我,我知道裴如晦放她们,不是为续命,是为破局。
第三夜,他又来了。这次,没跪。他站在门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你骗我。我抬头我放她们走了,可我……还是梦见舌头。他猛地抬头。您烧了盒子,可灰烬里浮出字。您砍断绳索,可舌头还在。您割她们的舌头,是因为她们‘失德’他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轻声说,我是送你下地狱的人。他愤愤走了。
圣旨到了。黄绸子,金边线,捧在太监手里,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他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明昭,妖言惑众,动摇国本……着即退隐,赏金千两,以示恩恤。满殿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落的声音。我没接旨。我站在金殿中央,太监抖着嗓子:苏……苏大人,接旨吧。接我抬手,一把夺过圣旨。纸脆,一撕。刺啦——金线崩断,墨字裂开。我当着百官的面,把圣旨撕成两半,又撕,再撕。纸屑落下来,像雪,像那天退婚台上的婚书。裴如晦站在文官首位,袍角纹丝不动。而皇帝怕我言人死期,怕我窥探国运,他要我退隐。我看着满殿低垂的头。将军不敢看我。御史不敢动。满朝百官都闭着眼,像在等我跪下接旨。
第12章
我弯腰,拾起一片圣旨。指尖沾着金粉。抬头看着裴如晦。他眉心,血字还在:【3日】。他淡淡道:你言人死期,吸人阳寿,延己命——此乃妖术。那您说您书房里那三十六枚舌头,是谁给您的‘阳寿’他眼皮一跳。您说她们‘失德’,把她们关进‘静心堂’,饿疯,毒哑,最后割舌装盒——
我一步步走近。您说这是礼法不,这是吃人。他猛地抬头。你血口喷人!我随即转身,面对皇帝。陛下要我退隐自然。但请先告诉我——您想退隐,还是想活着皇帝睁眼。什么意思
我发动阴阳眼。他头顶,那行字,又变了。【3日】→【1日】。陛下,您还有三日国运。可若今日废女官制,明日,就有人敢在您茶里下毒。满殿死寂。裴如晦冷笑:苏明昭,你威胁天子
不。我摇头,我在救皇上,而您,大人——我盯着他,您放出谣言,说我吸人阳寿,是想让所有人恨我,怕我,孤立我,可您忘了。我看得见死期。您心腹张判官,头顶【1日】。您门下清客李修,头顶【2日】。您最信任的嬷嬷,昨夜偷喝我备的药,头顶【1日】。我顿了顿。您书房,今夜会起火,您藏的‘清心散’,会被烧光。他脸色变了。你……你胡说!不信我轻声说,您今晚,会梦见三十六枚舌头,从灰烬里爬出来,缠住您脖子,咬您舌头——和您对她们做的一样。他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供桌,香炉翻倒,灰洒了一地,吓的转身就走。
刺客来得像夜里的风,三个黑影,刀出鞘,不问话,直接杀。我正从宫门回观星阁。红嫁衣在月光下,像一盏没灭的灯。他们冲上来。一刀,我偏头,血从耳侧划过。第二刀,我退步,刺进肩。第三刀,我躲不及,刀尖捅进我腰腹时,血涌出来,烫得惊人。他们把我拖到枯井边,一脚踹下去。我摔在井底,碎石扎进背,疼的厉害。井口的月光,小得像枚铜钱。我躺在血泊里,他们以为我死定了,听着上面的脚步声远去。我发动阴阳眼。血从眼角流下,视野一片红。我看见——井口之上,夜空裂了。是无数红字,浮在整座京城上空。【3日】。是三十六个。三十六个被关在静心堂的女人。她们的死期,被锁在同一个倒计时里。我忽然明白了,裴如晦要的不是我死。是要以我为祭。三日后,礼法台大典。他要当着百官、百姓、天地,烧死三十六个失德女子。用她们的命,重立贞节碑,用我的妖言惑众,证明女祸乱国。
我躺在井底,血越流越多,越来越冷。可我的心,烧起来了。母亲说:苏家女儿,不死于刀剑,死于口舌,才是耻辱。我快死了,可我不想死得像个弃妇,我想死得像个将军。我伸手,摸到腰间的锈剑。是母亲的剑。我咬牙,撑起身子。一寸,一寸,往上爬。手指抠进井壁的砖缝。血混着泥,滴在脸上。指甲翻了,肉撕了,也不能停下来。爬到一半,手一滑。我摔下去砸在血泊里。我再爬,这一次,我用剑尖钩住砖缝。借力,往上。一寸。一寸。一寸……
终于,我爬了出去。我躺在井口边,浑身是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鬼。我看向天空。倒计时,还在跳。【3日】。我站起身。红嫁衣被血浸透,硬得像铠甲。我走向观星台。一步,一滴血。
第13章
我爬上了观星台。浑身是血。脚下的石阶,每一级都沾着我的血。从枯井到这儿,三里路。我走了一夜。一滴,一滴,一滴……血滴在青石上。我举起手。掌心,是割开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流下。
我蘸血,在石碑上写:三日后,礼法台将起火烧三十六个活人。裴如晦,你头顶死期,只剩一日。
写完,我抬头。阴阳眼发动。我看见——整座京城,头顶浮起红字。是三十六个【3日】。我抓起一把血,抹在脸上。像在开光画符。我对着全城喊裴如晦的三个心腹名字,个个都脑浆迸裂,不得全尸风卷着我的话,吹向四面八方。
我走下观星台,血脚印,一路延伸。凡有人看见我,都躲开。夜里,我回到废墟。昭仁医馆的灰还在。我坐在门槛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三更天。几个黑影掠过。刀光一闪。我偏头,血从肩上划过,你们以为,我还在乎死吗我拔出母亲的锈剑。剑钝,不快。可我用得顺手。第一刀,我格开,反手刺入对方咽喉。第二刀,我侧身,剑刃划过对方大腿,血喷出来。第三人退了。他看见我眼里的血,吓的跑了。回去告诉裴如晦,他若想活到明日,就别再派人来。
礼法台,烧起来了。三十六名女子,跪在火堆前。她们瘦得像纸人,眼神却亮了。因为她们看见我来了。我手里是母亲的锈剑。剑刃缺口,像月牙。我一步步走过去。裴如晦站在高台,手握火把,他要点燃柴堆,烧死三十六名失德女子。用她们的命,立贞节碑,用我的妖言惑众,证明女祸乱国。苏明昭,你竟敢来你说我是灾星今日我便来应劫。他手一扬,火把落下。火轰地燃起。
可火势不对。不是向外,是向内,反烧向他。他愣住。不可能!这是特制的引火油——特制我打断他,可你忘了,油里加了‘清心散’的粉末。他猛地抬头。那药,遇血即燃。我割开掌心,血滴在剑上。血珠滚落,砸进火堆。轰——火焰猛地窜高,像蛇,缠上他的袍角。他退,火追。你……你动了什么手脚不是我。我轻声说,是那些被你关进‘静心堂’的女人。她们换掉了药,烧了你的‘清心散’。她们把毒,变成了火。他疯了。拔剑,冲我砍来。剑快,我不动。我只抬头,阴阳眼发动。他眉心,血字跳动:【1日】→【0】。大人,您还有半日。他一滞,就这一瞬。将军带兵冲了进来。奉陛下令,缉拿逆臣裴如晦!他转身就逃。火光中,他像一只被烧断翅膀的鸟。他只会逃回那个书房。那个装着三十六枚舌头的盒子的地方。
我知道他要烧证据。但是那盒子,早就不在了。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而那三十六名女子,齐齐跪下谢我。我站在裴如晦府外,火光从院里冲天而起。是禁军围府时,他自己点的,他要烧证据。烧那三十六枚舌头,烧那三十六份静心堂案卷。烧那本他亲手注解的《女诫疏义》。可火一起,梁上就垂下三十六枚干枯的舌头。它们悬在火光里,像风铃。一晃,一晃,一晃……齐声低语: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他疯了,拔剑砍绳。舌头落地,它们在地上爬,像蛇缠上他脚踝。他退,火追。他撞上书房门。门开了。书架上,那本他十三岁写的《女诫》,金丝楠木装帧,御笔亲题礼法之基。它从架上坠下,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头颅碎裂,像熟透的瓜。血混着脑浆,溅在女诫二字上,红得刺眼。
第14章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发动阴阳眼。他眉心,那行【1日】的红字,缓缓归零。禁军冲进去时,火已烧到前厅。他们似乎看见三十六枚舌头,围成一圈,啃着他脸。不是真啃,是幻象。我转身。风卷着灰,吹在我脸上。这些天,人们口口相传裴如晦,被自己写的《女诫》砸死了。苏娘子没动手,是天道报应。那三十六枚舌头,是真的。我走回宫门,将军在等我。他低头:苏姑娘,裴如晦已伏诛,皇帝召您入殿。我走进金殿。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握玉玺。百官列立。他们看我,眼神复杂。苏明昭,裴如晦已死,逆党肃清,你想要什么我跪下谢恩。抬头,看满殿文武。奴家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三件事。皇帝点头。第一,昭仁医馆升格为‘女子医学院’,官办,授医术、星象、谋略。第二,废除贞节碑,立‘自由碑’,碑上刻三十六名女子之名,供后人铭记。第三——我顿了顿,将军府嫡女,可承爵位。满殿死寂。有人想反对,可没人敢开口。皇帝沉默良久。准。我谢恩起身,走出金殿。圣旨是新的。黄绸子,没金边。皇帝亲手写的。他站在我面前,手有点抖。苏明昭,朕……准了。我跪下谢恩,也是压住心口的血,那晚枯井的伤,还没好。我抬头,看满殿文武。谢陛下。皇帝抬手,声音不大,但传遍大殿:即日起,废《禁谶令》,立《女子参政法》。凡女子,可入学可为官、可承爵、可立户。满殿死寂,像一根针掉在雪地里。
我站起身谢恩,后走向殿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礼部尚书晕了。他守了一辈子三纲五常,现在,天塌了。我走出金殿。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看见三十六名女子,站在宫门外,她们瘦,但站得直。我一个个看过去。她们头顶,有的浮着【3日】,有的【7日】......我走到她们面前,从袖中取出三块木牌。第一块,刻着:女子医学院。第二块,刻着:自由碑。第三块,刻着:将军府嫡女,可承爵位。我交给她们。一个少女接过自由碑,手在抖。苏……苏姐姐,这碑,刻谁的名字刻三十六个,刻每一个,和我一样的女人。她们嚎啕大哭,像被掐住喉咙十几年,终于能喘气了。
一年后。旧帝崩于养心殿。不是被刺,不是被毒。是心脉衰竭,油尽灯枯。他走得很平静。临终前,他屏退左右,只召见了我。他躺在龙床上,瘦得脱了形,手指枯槁。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苏明昭……他声音微弱,朕……能活到今日,全赖你。我没说话。我只发动了阴阳眼。他头顶的红字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他的命,早已被天命的恐惧和权力的重压一点点耗尽。朕信了你的话。他喘息着,没有废女官制,没有烧医馆……朕守住了。我点头。可朕……怕啊。他闭上眼,怕这天下,乱了纲常,没了规矩。规矩我轻声说,规矩是人定的。陛下,您还记得‘断肠引’吗那也是规矩里‘养生’的一味药。他惨然一笑,不再言语。他死后,太子继位。
第15章
那新帝,正是当年在殿上,因我撕毁圣旨而浑身发抖的年轻亲王。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站在宫门外,他派人来请我,不是召见。是求见。我走进金殿,龙椅上,是个年轻男人。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他开口,声音不大:国师,朕……想问一件事。他顿了顿,问:朕……还有几日满殿死寂,百官低头。我抬头,阴阳眼发动。他眉心,空空如也,没有红字,只有光。陛下,您的死期——我顿了顿。由您自己写。他愣住。什么意思您若行暴政,苛待百姓,明日就有人在您茶里下毒。您若废女官制,逼女子归家闭门,三月后,必有民变。您若烧医馆,立贞节碑——我看着他,那您的头颅,会和裴如晦一样。他手一抖。可……可您不是能看见死期吗我闭上眼,再睁开时,阴阳眼,封了。
良久,起身行礼,一拜。朕,谢国师点醒。我转身走出金殿,走回女子医学院。我收了三十六个徒弟,不是闺秀,不是小姐。是从静心堂里爬出来的。是被夫家毒哑的。是父亲要卖去窑子的.....她们站在我面前,手还在抖。我看着她们,轻声说:从今往后,我不教你们看死期,我教你们——改命。
多年后。有人叫我苏先生。不叫苏娘子,不叫国师,不叫灾星。叫先生。我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三十六个徒弟。她们不低头,不缩手。她们手里,有医书,有算盘,有刀。一个女孩跑来,眼睛红红的。苏先生……我被退婚了。我停下看着她。她头顶,没有红字,是活的。这婚退得好。她一愣。您不骂他不诅咒他不。我摇头,我该谢他。谢他放你出来,谢他让你——能嫁自己。她愣住。可……可我以后怎么办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女子医学院》的入学帖。来我这儿。学医,学算,学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