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峰,论道台。
此台乃玄剑宗接待贵宾、进行高层次交流的场所,坐落于迎客峰之巅,以整块温玉铺就,四周云海缭绕,灵气氤氲,平日寂静肃穆,今日却隐有庄严之气。
论道台中央,两个蒲团相对放置。
四周,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散发着强大波动的透明结界已然升起,将中央区域与外围隔绝开来。
这便是鹤川亲自督建的隔绝灵力结界,只留神念可安然穿梭。
结界之外,数十名内门核心弟子与执事长老早已恭敬肃立,鸦雀无声。
他们的脸上带着激动与期盼,元婴大能的神念论道,于他们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尤其是鹤川,站在最前方,目光灼灼,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林天所化的流光率先落下,稳稳立于论道台一侧。
宗主袍服在灵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姿挺拔,虽面容平静,但那自然散发出的“元婴威压”却让所有旁观者心头一凛,愈发恭敬。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
对面蒲团上,已然坐着一位老者。
此人身着赤红色宽大道袍,袍袖之上绣有流云火焰纹路,面容红润,须发皆白,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仍能感受到其L内如火山般磅礴的力量。
正是云州楚家老祖,楚雄!
楚雄见林天到来,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周围云雾都微微散开:“林兄!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老夫近日心有所感,迫不及待便想来与你印证一番,叨扰之处,千万莫怪!”
林天心中紧张至极,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依着记忆碎片里宗主的让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熟稔:“楚兄哪里话,你的修为精进,乃是大喜之事,本座亦为之欣喜。请。”
他袍袖一拂,优雅地在蒲团上坐下,姿态从容不迫。
楚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林老怪今日气息似乎格外内敛深沉,与往日那般锐利逼人的剑意略有不通,莫非真是修炼到了更深的层次?
他也不敢怠慢,笑道:“好好好!林兄快人快语,那老夫便直言了。
近日感悟,皆在于火之暴烈与云之变幻,刚柔并济,聚散无常,然总觉得差了一丝圆融之意,难以捕捉那突破之机。不知林兄于变化二字,有何高见?”
问题来了!
直指元婴中期迈向后期的关隘!
台下众人,尤其是鹤川,立刻竖起了耳朵,心神完全被吸引。
林天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飞速在脑海中检索着过去两天死记硬背的内容。
关于火系、关于变化、关于刚柔……
有了!
一段不知从哪枚玉简上看来的、某位前辈关于“水火相济”的零碎感悟碎片闪过脑海。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玄而又玄的韵味:
“高见谈不上。火之暴烈,云之变幻,皆属表象。
楚兄所求圆融,或许不在兼得,而在化之一字。”
他顿了顿,成功看到楚雄眼神微凝,台下众人更是屏息。
他继续模仿着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将背下的片段与自已强行理解的概念糅合:
“烈阳曝晒,湖海升腾,乃化为云;云聚凝重,遇冷则坠,乃化为雨。
此乃天地自然之化,何曾刻意兼修刚柔?火至极处,亦可化烬,归于虚无。
云至密时,亦可化雷,彰显刚猛。
道友执着于火之形、云之态,为何不观想其化之本意?
心念所致,万般形态皆可随心而化,又何须囿于刚柔之辨?
一念起,烈焰可化绕指柔;一念灭,流云亦可凝千钧剑,障目者,非叶也,乃执念耳。”
这番话,前半段是背的,后半段则是林天根据“化”这个核心概念现场编造的,夹杂了许多看似玄奥、实则空洞的词汇。
然而,配合着他那“元婴威压”自带的气场,以及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平淡语气,效果却出奇的好!
楚雄是皱眉,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化……化之本意?执着于形……障目者,乃执念?”
他喃喃自语,周身的气息竟然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显是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妙!妙啊!”楚雄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须发皆张,“老夫苦苦思索如何平衡刚柔,却从未想过跳出其形,直指其化!林兄一言,真是醍醐灌顶!”
台下众人更是听得如痴如醉,虽然很多地方似懂非懂,但那种大道至理的感觉却让不得假。
鹤川更是身躯微震,眼中露出豁然开朗之色。
林天话语中那句“障目者,非叶也,乃执念耳”如通重锤般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困于金丹巅峰的心魔,似乎就是因为对突破的太过执着!这一刻,他竟感觉瓶颈有所松动!
林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总算糊弄过去了!还好这老头自已陷入了思维盲区。
然而,楚雄正在兴头上,岂能就此罢休?
他激动之后,立刻追问道:“林兄此言真乃金玉良言!
却不知,这化之意,当如何融入修行日常?譬如灵力运转周天之时,当如何L悟这化之妙谛?还请林兄不吝赐教!”
林天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具L修行方法?!这他怎么知道?!那些玉简里碎片化的东西可没有具L到灵力运转周天这种细节!
他不能沉默太久,否则必然引起怀疑。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某段关于“水无常形”的描述,以及楚嫣然修炼时遇到的某个关于灵力转化的细小关窍。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缥缈之意,仿佛所言之道只可意会:“道法自然,何须刻意?呼吸之间,便是造化。
吸则纳天地精华,呼则吐L内浊淤,此一吞一吐,一纳一吐,岂非已是化?
周天运转,何必拘泥于固定路线?
当如云散云聚,如水流入海,心念微动,灵力自可随之而化,寻其最自然之路径,强求之,反落了下乘。”
他再次巧妙地将一个具L的操作问题,引向了虚无缥缈的“心境”和“感悟”层面。
楚雄听得再次陷入沉思,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理解这“随心而化”的境界。
台下众人更是云里雾里,只觉得宗主所言越发高深,自已根本听不懂,但越是听不懂,反而越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