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放晴。
绪白刚走到苏记绣坊门口,就看见苏晚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条,眼圈泛红。
“怎么了?”
绪白走过去,瞥见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
——“妹,我去西院了,别担心”,落款是
“苏辰”,日期正是苏晚说的哥哥失踪那天。
苏晚攥着那张写有
“西院”
的纸条,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颤:“我哥从来不敢跟古宅沾边,怎么会突然去西院?”
绪白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纸条边缘
——
纸页泛黄却没霉斑,墨迹虽淡却工整,不像是慌乱中写下的。
他刚要开口,脑海里就传来系统嚼着桂花糕的含糊声:
【宿主!查到了!苏辰上个月帮裴大佬修过古宅的匾额,当时还跟管家提过,说匾额后面藏着块玉!
而且李掌柜上周找过苏辰,还送了他一坛好酒,苏辰没敢收!】
“或许是修匾额时发现了什么。”
绪白放缓语气,把纸条折好递回给苏晚。
“西院我去过,要是信我,我帮你去问裴先生要份当时的匠人名单,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苏晚刚点头,巷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裴琰穿着件月白长袍,手里拎着个食盒,晨露还沾在他的发梢。
见绪白手里拿着纸条,语气沉了些:“苏辰的事,我刚从护院那儿听说了。你们要查古宅的匠人名单,我让管家备好就是。”
绪白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裴先生倒消息灵通
——
修匾额的匠人里,当真有苏辰?”
裴琰的指尖攥紧了食盒提手,喉结滚了滚:“古宅往来匠人多,名字记不太清,但登记册上应该有。”
说罢,他把食盒往绪白手里塞,“东巷口早点铺的蟹黄包不错,买了些,你查案耗神,垫垫肚子。”
绪白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蟹黄包和甜豆浆,竹筷还细心地裹了层油纸。
他故意逗他:“裴先生这么周到,莫不是怕我查不出线索,耽误了古宅的事?”
裴琰的耳尖瞬间泛红,却硬邦邦道:“苏辰的事若真跟古宅有关,我也有责任,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办事。”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绪白拿包子的手上,见他指尖沾了点油,下意识地递过块绣着兰草的帕子
——
正是昨天绪白夸过纹样的那款。
【哈哈哈裴大佬嘴硬!这帕子明明是让绣坊赶制的!】
系统笑得桂花糕渣掉了一地(
)。
【他刚才递帕子的时侯,手都在抖!】
绪白没拆穿,只慢悠悠擦了擦手,对苏晚道:“你先看店,我跟裴先生去古宅拿登记册。”
两人往西院走,路上裴琰没说话,只时不时偷瞄绪白。
见他咬包子时嘴角沾了点蟹黄,裴琰喉结滚了滚,终是忍不住开口:“嘴角脏了。”
绪白故意凑过去,眼尾勾着笑意:“裴先生帮我擦?”
裴琰的手僵在半空,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却还是硬着头皮用帕子蹭了蹭他的嘴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下次自已注意些。”
到了古宅。
裴琰让管家去取登记册,自已则带着绪白去了修匾额的院角。
老槐树下还留着当时的木梯,绪白蹲下来,发现梯脚卡着块碎玉
——
玉色温润,和他偷的那枚玉珏材质一模一样。
“这是……”
绪白刚要捡起碎玉,裴琰突然按住他的手。
裴琰的指尖有些凉,触到绪白掌心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是古宅镇宅玉珏的碎片。苏辰若见过这玉,说不定是被人要挟了。”
他顿了顿,又道,“李掌柜上个月找过我,想租古宅偏院放绣品,我看他神色躲闪,没通意。”
绪白抬头看他:“裴先生早怀疑他了?怎么不早说?”
裴琰别开视线,耳尖泛红:“没凭没据,总不能乱指认。”
可他没说,昨天听护院说绪白要查苏辰的事,连夜让管家翻了半宿的登记册,还特意去东巷问了早点铺,确认绪白爱吃蟹黄包才买的。
【宿主!裴大佬撒谎!他昨天让管家查到半夜!还问护院你爱吃甜口还是咸口!】
系统的声音带着得意(ˇˇ)。
【我就说他关心你吧!】
绪白没接话,只握着碎玉站起来:“有了这碎玉,就能去问李掌柜了。裴先生,要不要一起?”
裴琰立刻点头,语气比刚才硬气些:“自然,古宅的东西,不能落进外人手里。”
可他往前走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见绪白要踩上青苔,还悄悄拉了他一把,指尖碰到绪白的手腕,又迅速收了回去。
两人刚走到东巷口,就看见李掌柜带着两个壮汉堵在苏记绣坊门口。
手里还拿着根木棍,正对着苏晚嚷嚷:“识相点就把绣坊盘给我!不然我今天就拆了你的铺子!”
苏晚吓得往后退,却还是攥紧了绣线:“我不卖!我哥还没回来,我要等他!”
裴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要上前,就被绪白拉住了手腕。
绪白的指尖温热,触到他的皮肤时,裴琰的身L僵了僵,耳尖又红了。
“别急,”
绪白勾了勾唇角,眼尾带着点狡黠,“我昨天托客栈掌柜给捕头递了消息,说李掌柜私藏赃物,捕快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捕头带着几个捕快跑过来,直接把李掌柜等人围了起来:“李三!有人告你私藏赃物,跟我们走一趟!”
李掌柜慌了,还想狡辩:“我没有!是他们故意陷害我!”
绪白走过去,来回抛着手里的碎玉:“这碎玉是古宅镇宅玉珏的一部分,苏辰修匾额时见过。你是不是逼他偷玉珏,他不肯,你就把他藏起来了?”
李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却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什么玉珏!这碎玉跟我没关系!”
绪白看着李掌柜攥紧木棍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眼尾先勾了抹淡笑,故意把碎玉往他面前又递了递——玉面上那点浅淡的酒渍,在巷口晨光里格外显眼。
“李掌柜说这碎玉跟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李掌柜的心上。
“可上个月你送苏辰那坛女儿红,坛口封泥上的纹样,跟碎玉缝里沾的酒渍残痕,刚好对得上。”
这话刚落,李掌柜的脸“唰”地更白了。
握着木棍的手猛地松了松,脚步都往后挪了半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当初趁苏辰转身时塞碎玉的小动作,连酒渍都没擦干净。
绪白把碎玉揣回怀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眼神却冷了冷。
“你以为把碎玉藏进苏辰的工具箱,就能等事发后嫁祸给他,自已拿着完整的玉珏跑路?可惜啊,苏辰没敢收你的酒,连工具箱都没让你碰过第二回。”
“我……我没有!”
李掌柜的声音都抖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绪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摆,“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绪白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压得李掌柜几乎喘不过气。
“那你说说,为什么苏辰修匾额的第二天,你就去古宅后门转了三圈?为什么你昨晚还让伙计去绣坊地窖附近打探?”
他每说一句,李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其实绪白只知道李掌柜送过酒,后面的“转三圈”“探地窖”都是故意诈他——这种心里藏着事的人,最经不住细节逼问,只要戳中他最慌的那处,防线自会崩得一塌糊涂。
果然,李掌柜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木棍滚到一边:“我……
我就是想让他帮我偷玉珏!他不肯,我才把他关在绣庄的地窖里!我没害他,就是想逼他听话!”
绪白看着他瘫在地上的模样,没再逼问,只转头对赶来的捕头道:“捕头,人证物证都在,带走吧。”
转身时,他眼底的冷意褪去,唇角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对付这种外强中干的货色,稍微诈一诈,藏在心里的鬼就自已跑出来了。
【宿主好厉害!三句话就把李掌柜诈懵了!】
系统无脑夸夸(*σ`)σ。
【他刚才慌得都忘了撒谎了!】
绪白没接话,只看向躲在绣坊门后的苏晚,冲她点了点头。
捕头立刻带走李掌柜,并让人去李记绣庄的地窖,没过多久,就把被关了十天的苏辰扶了出来。
苏辰脸色苍白,却还是踉跄着走到苏晚面前,把她护在身后:“妹,别怕,哥回来了。”
苏晚抱着哥哥,眼泪止不住地掉:“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绪白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相认的模样,眼底漫开点温和。
裴琰走到他身边,见他指尖沾了点碎玉上的灰尘,递过块干净的帕子:“手上沾了灰,擦擦吧。”
绪白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故意凑到他耳边:“裴先生,今天谢谢你。”
裴琰的耳尖泛红,别开视线:“只是不想古宅的事牵连无辜。”
可他的指尖,却悄悄碰了碰绪白的指尖,见绪白没躲开,又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像只偷到糖的猫。
【哈哈哈裴大佬终于敢碰宿主的手了!】
系统笑得直拍键盘
ヽ(^。^)丿。
【他刚才勾手指的时侯,脸都红透了!】
苏辰兄妹平复了情绪,苏晚特意拿出块新绣的兰草帕子,递给绪白:“先生,这帕子送给你,谢谢你帮我找到哥哥。”
绪白接过帕子刚要道谢,裴琰就开口:“苏姑娘的绣活细致,若不介意,以后绣品可以送到古宅,我让管家帮你联络些商户,销路能好些。”
苏晚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真的吗?谢谢裴先生!”
等苏辰兄妹回了绣坊,绪白转头看向裴琰:“裴先生这么帮他们,莫不是怕我以后没理由来东巷?”
裴琰的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却硬着头皮道:“只是觉得好手艺该被看见。”
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古宅后花园的牡丹开了,你要是没事,明天可以来看看
——
厨房说,蟹黄包的馅料还剩些。”
绪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勾了勾唇角:“好啊,那我明天辰时就来。”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裴琰握着绪白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没再松开。
他说不清自已为什么这么在意绪白,只知道想让绪白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