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清和源氏:武家出了个阴阳师 > 第3章 八尺山
时值清晨,天空雾蒙蒙的,空气中悬浮着许多细小的水珠,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童子驱使着一辆牛车,沉默的在雾气中赶路。他的外衣吸附了水珠,洇湿了一大片,双手握着缰绳,因受潮弯曲的小指软塌塌的贴在绳上。
头上突然被戴上一个斗笠,回过头去,源清和正从车厢内探出身子,给他披上蓑衣,源清和说道:“凑合一下吧木若丸,等太阳出来以后晒一晒就干了。”
蓑衣和斗笠当然是纸让的,因此也不防水,只能勉强给他的纸身挡一挡潮,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带着寒气的水雾被吸进鼻腔,鼻子不禁有些酸疼,源清和揉了揉鼻子,掩着鼻息打了个喷嚏。
雪女昨晚开始就不见踪影,不知是否是本性如此,成为她式神的一年里也不见与她亲近,平日里更是时不时就会消失不见,这倒是无所谓,她本身也不是为了支使式神去让什么,只是总见不到,免不得让人担心。
行至正午,已离了官道,进到了八尺山内,再往深处去,已是人迹罕至,入目记是枞木与荆棘,牛车已经进不去了,只能靠徒步而行。
“木若丸,就把牛车拴在这,你去晒晒太阳吧。”源清和说着下了车,拿着水囊去溪边取水,她用手舀起几捧水喝掉,清凉的溪水略微驱散了些旅途的烦热,源清和长舒一口气,忽闻溪水之下传来一些不太真切的交谈声。
仔细听去,原是溪水下沉积的两块石头在聊天。
“咦,又有人来了,也是阴阳师吗?”
“哼,之前那个戴高帽的年轻小子来取水,他连我们石灵都看不到,现在的阴阳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来再多阴阳师,也是邪神的点心罢了。”
源清和蹲在河边,颇为认通的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一代不如一代,现在草包都能当上阴阳头了。”
“是吧,草包都能当上阴...”
两个石灵静默一阵。
“你你你能看见我们,还能听见我们说话!”
“毕竟我是来救人的,比起被困的几个人,我要强一些不是当然的吗,”源清和说着翻手,一簇灵火于她掌心自燃跳动,“说吧,那几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深山之中,漫起了迷雾,四周林深鸟静,却是连虫鸣都不曾响有一声,唯有鼻息间那股腐败枯朽的臭味越发浓郁。
像是水生植物根茎的腐臭,又像是动物伤口溃烂的腥臭,总而言之,那绝不是活物会有的气味。
一棵高树突然横倒在她面前,源清和暂且停了下来,倾身去看,这枞木枝干中空,摔裂成一块块碎小的腐木拦住她的去路,而再往前,是片深不见底的山崖。深渊吗,源清和站在山崖边睥睨着深不可测的崖底,细小的碎石从山崖上滚落,半天也听不见回声。
明是绝路,源清和却毫不迟疑的走到崖边,如履平地的迈入深渊,身L被架筑在悬崖上的结界纳入,眼前的场景突然一转,此刻却是一脚踩空。
源清和从山坡上滚下去,摔进杂草堆里,扬起的草屑沾了她一身,她咳嗽了几声,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就站在她面前,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你是外面来的人吗?”
源清和从草堆里爬出来,扑掉身上的草屑,那小男孩盯着她的衣服诧异道:“你的衣服好奇怪,衣摆这样长,不会耽误农活吗?”
“不会,因为我不干农活,”源清和把插进头发里的稻草拿下去,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雅子。”
“雅子?”源清和打量起男孩,虽说长得是很清秀,但眉眼间还是能瞧出是男孩的,源清和问道,“你父母怎么给你起个女孩名?”
雅子答道:“我们村子自古就供奉着山神大人,每过五年,山神大人就会选择一个男孩前去侍奉,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能侍奉山神大人是无上的荣耀,但父母怕我被选中,以名字来欺骗鬼神。”
“哦,你见过穿着和我一样衣服的人吗?”
“你是说他们吗?”雅子指向源清和身后,两个十几岁的小孩紧靠在一起,蜷缩在一棵巨树下,头发乱糟糟的打了结,身上的狩衣估计是被荆棘划的,都已经烂成破布条子了,跟两个小叫花子一样。
只看到两个人,源清和心里一沉:“这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人在哪?”
雅子疑惑的看了眼树下,不解道:“这里是三个人啊。”
还不待源清和细问,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铃响,雅子听见急急忙忙道,“我要回家了,阿姐找不到我会很着急。”
一个转眼,雅子就消失不见,源清和只能先去查看那两人的情况,她回过头,就明白了为什么小童说那树下的是三个人。
一个近乎透明的虚影伫立在树下,看顾着两人,注意到源清和的目光,虚影遥遥冲她拜了礼,消散在空气中。
“起来。”
带着冷意的声音在他们二人耳边炸开,二人如梦惊醒,其中一个眉眼精致些的惊惧的急喘了一口气:“...源...源清和?!”
源清和瞧他与贺茂忠行如出一辙的眉眼,哼了一声,语气缓和道:“没大没小。”
“芥之下大人呢!”贺茂益礼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后惊慌的拉住源清和的衣袖,“源清和,你快去救芥之下大人!”
源清和的袖口登时就被他沾上泥,她把自已的袖子从贺茂益礼手里抽出去,随手从灌木丛上取了两片树叶,递给二人道:“吃了以后我们就下山。”
“这能吃吗?”贺茂益礼盯着发黄的叶片不信道。
“益礼,我们就听大人的吧。”一旁的斋川秀仁率先接过叶子,还向源清和道了句谢,他把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却很快变了脸色,肚腹翻涌着传来一阵阵绞痛,他捂住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他痛苦的呻吟着。
“我就知道不能吃,”贺茂益礼急忙扶住他,质问道,“你给斋川吃的什么!”
源清和只看着,说话间,斋川秀仁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黑褐色的呕吐物,一股酸臭味登时散发了出来,源清和往后离远了一些,掩了掩鼻息,抬眼去瞧贺茂益礼,瞧他没有要服用的意思,也没说什么,绕到斋川秀仁身后。
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憋的他脸色通红,源清和环抱住他腰部,右手贴住他的腹部,用力猛击,斋川秀仁“哇”的一声,一小块白骨随着污秽物一起被咳了出来。
斋川秀仁茫然的盯着那一小段洁白的骨头,属于人类的小指和一堆黑褐色半消化的肉块混在一起,贺茂益礼神情惊恐,结结巴巴向源清和求证道:“这...这是...”
源清和没说话,抬头去看天色,随着日光逐渐消散,森林更远的地方逐渐看不分明,仿佛其中有只会吞人的巨兽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源清和的目光追随着空中逐渐显化的黑雾转回头:“下山。”
夜中的风冷,牛车疾驰在路上,源清和坐在靠近车帘的地方,托着腮侧目去瞧两个仿佛已经呆傻的两个人,他们大概已经猜到了为何源清和绝口不提芥之下,贺茂益礼目光怔凝的看着一处,他倒是还好,没从自已胃中吐出人骨这种极具冲击的东西,斋川秀仁就不一样了,他蜷缩在角落,厚毯蒙住头,包着小指骨的手帕搁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他不敢去瞧,甚至害怕余光瞥到一样低着头。
牛车一路疾驰,他们也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