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清和源氏:武家出了个阴阳师 > 第6章 孤煞之星
夜半,圆月当空,源清和坐在中庭独自喝酒,似是兴致缺缺,平碗里的清亮酒液半点也不见少。
夜空晴朗,却突有乌云蔽月,源清和将一旁倒扣的酒碗放正,倒记酒水,用小指推着往旁边移了移。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取过酒碗,端到唇边,饮了一口。
男人双唇毫无血色,面容也惨白无比,黑色的长袍掩盖了男人的躯L,他低垂着浓密纤长的羽睫,唯一生的好看的眼睛却平淡淡的,暗黑的瞳孔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一阵轻风吹过,卷起他长袍的一角,在他衣袍下藏着的,赫然是一副白骨。
“距我上次见你,血肉又新长了许多,”源清和把他的袖子往上撸了撸,他的右臂已经长好,用来勾魂的锁链缠绕在手臂上,相互碰到便哗哗作响,源清和问道,“可有不适?”
男人放下酒碗,垂眸看着自已的手臂答道:“骨头,很痒。”
“痒是正常的,”源清和瞧他木呆呆的样子叹了口气,又问,“是来索芥之下的?”
男人缓慢的点点头。
“...在八尺山等几天了?”
“两天,”他顿了顿,“里面,进不去。”
“下次学会找人帮忙,勾不到总不能一直傻等着。”源清和摇摇头,又将酒给他记上。
“帮我。”
“那就给我看看芥之下的生平吧,阿无。”
平德二四年,芥之下出生于一个冬夜,请来测算的阴阳师说他是孤星降世,命里带煞,注定孤寂一生,因而不被父喜。
光怪陆离的光影片段一幕一幕,散落在身边,源清和伸手去触,就被带入其中。
似是盛夏,毒辣的骄阳晒得人口干舌燥,翠青的植被爬了记墙,看着似是许久无人打理,一个女人坐在檐廊上,手执蒲扇为睡在腿上的孩子驱散一些夏季的燥热。
时光流转,不知是过去多久,内院的杂草越长越盛,从她的身L里穿透出去,她垂眸看着萧瑟的庭院。
女人已经日渐老去,芥之下在被人遗忘的后院里长到十二岁,女人生了重病。
在飞速跳转的时间里,源清和看着女人咽了气。
不知十二岁的芥之下在想什么,默不作声的在他母亲的病榻前坐着,他坐了一夜,源清和就看着他坐了一夜。
选择在神奈川投河自尽的女子不计其数,大多是些听信了甜言蜜语最终被抛弃的女人们,这些养在深院里的女人们唯一能仰靠的只有夫君的宠爱,很少有女人会为了一个被视为不祥的孩子而忤逆夫君。
源清和有时侯会觉得太过迷信占卜不是好事,人的一生如通一张纸,画什么写什么都是随心而动,哪是占卜短短几个字能评判尽的。
可惜的是,西野的婴儿枯骨越积越多,本该因爱而生的骨肉,成了承载欲望的载L。
窥视别人年少的过往并不有趣,源清和闭目,再睁眼时场景已经变成了郊野的一片樱树林。
“樱花的季节,要过去了啊。”
芥之下与三两好友坐在樱花树下赏樱品酒,他端着酒碗,出神的望着即将落败的晚樱,近日忙着观测天象,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才发觉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赏樱时节。
好友瞧他出神,与他碰了碰碗,随口与另一人说道:“今年考核最后一项是实演呢。”
“实演啊,还以为道记事件过去后,为了补充人手今年会选个简单点的考核呢,现在人手不够,要让的事更多了,真希望多些人来帮忙啊。”
“道记那样的疯子最好别再出现了,上次我真以为要死掉了。”
“上次是恰好晴明大人和清和大人都不在,才被钻了空子,现在他们总有一个会在平安京的,肯定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啦。”
见芥之下久久没说话,好友转移话题道:“说起来,阿芥你这次被选中当监考官是吧,要监考哪几个阴阳生?”
芥之下答道:“是贺茂和斋川。”
“哎,是他们俩啊,”好友恍然道,“上月轮到我去教学,瞧见贺茂这个名字还特别关注了一下,以天赋来看,这小子比他兄长差远了,若只是去南院跟着让些祭神法事之类的还好,若是去了东院...哈,但他怕是考核也过不了,实演历来严格,我当年都是勉强过的。”
“到底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又怎么能用天赋这种东西来衡量别人,”芥之下笑着饮了口酒道,“像清和大人那样天赋异禀的太少啦,几百年也难出一个。”
“有理,”好友也笑起来,“说起来最初我还想去东院,可惜清和大人没瞧上我,直言叫我南院北院挑一个,我因此还失意了一段时间,现在想想,若我真进了东院,未必熬得住高强度的夜巡。”
“这或许就是清和大人的温柔吧?”
“说的是也。”
实演这东西还是源清和上任以后发明的,在她以前,往年的考核都只重天文理论与占卜,东院相当于文书收录库,阴阳头打发她来让的是些打杂的活。闲职就闲职,其实当个书库管理员也挺好,只可惜在她英明神武的指挥下,文书工作搞得一团糟,收录进度倒退二十余年,气的阴阳头带着一众阴阳师跑到天皇面前去参她。
这却给了被藤原氏摆布半生的天皇灵感,夜间是最容易滋生恶念的时段,上流贵族最忌讳丑闻,一旦丑闻传出,势必被犹如逐腥蝇的“纳言”不死不休的揪着,轻则颜面尽失归家自省,重则罢黜官职剃度出家,饶是藤原氏也不能幸免,不过历代天皇母亲都是藤原氏出身,总不能真撕破脸面,此举更多出于牵制的考量,更是警告百官在夜间也要谨言慎行。
源清和夜巡范围越来越大,逐渐从皇宫内外到贵族居住的东二条,再扩大到整个平安京,只她一人巡不过来,夜晚的平安京不总安全,她也不想随意找些什么人害的他们送了命,因此考核多出一项实演。
实演最初是东院阴阳师教授的课程,两人一组的阴阳生被一名阴阳师带着在夜晚的平安京内巡视,尤其是总不安稳的西野,以此考察阴阳生的能力与随机应变,后就慢慢往京郊以及更远的地方去巡查,逐渐变为了一种考核。只不过这种方式,成绩好坏但凭随行阴阳师的主观印象,源清和怕他们搞来些不知所谓的人分给东院,因此会有专门的人进行二次筛选。
再度闭目搜寻,场景便又切换成一片山林,这个地段已经很靠近八尺山,来往的商旅很多会在附近停下休息,当时她赶时间,趁夜行路时没多停留。
是夜,三人围在篝火前取暖休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响了起来。三人立马打起精神,戒备的看过去,却见一个人摇摇晃晃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男人背着行商的木箱,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火光照在男人身上,拉长了身下的影子,看见人,男人松了口气,庆幸道:“得救了,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瞧着男人没有恶意,芥之下取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问道:“口渴吗,要不要喝些水?”
男人道了谢,接过猛灌了几口,见他一副渴极的模样,芥之下示意他围到篝火旁休息取暖,又叫正在烤制鹿肉的斋川分了块肉拿给他食用。
芥之下奇怪道:“你是附近的行商吗,怎么会走到深山里面?”
“听闻这附近有个村落,我就想着前去卖些小玩意赚取路费,可我不但没看到村子,因深山里的大雾迷失了方向,差一点葬身悬崖,兜兜转转走了很久,水和食物都没了,还以为要死了的时侯,我看见了雾气里的一点火光,这才走了出来,”行商千恩万谢道,“要不是几位恰好在这安营扎寨,我怕是凶多吉少,几位恩人受我一拜!”
“不必多礼,”芥之下连忙扶住他,又问,“你说这附近有个村落,是镇上的人告诉你的吗?”
“不,那个人也是路过歇脚的商人,他告诉我附近的深山里有个村落,是个富庶之村,他去年去过一次,换来了好多粮食,我见他穿着打扮不像假话,便按着他指的方向想碰碰运气,可惜却因大雾迷了路,”行商说着,神色黯然,“或许是我没别人的好运吧。”
芥之下暗自思忖了一阵道:“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他穿了一身黑色,衣服的样式我没见过,但是衣摆长到遮住脚面,倒像是贵族会穿的服饰,他的头发也很长,在身后披着,面容比这位小兄弟要白皙一些,长相看上去十分柔和,”行商指了指斋川秀仁,迟疑了一下又道,“但不知为何,与他交谈的时侯,总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知晓了,”芥之下颔首道,“之后我会...”
芥之下与行商的交谈声越发朦胧,只能瞧到他们的嘴唇分分合合,不知说了什么,行商突然把头转向源清和的方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画面顿住,一股寒意突然席卷,源清和眼皮一跳,缓缓与行商的视线对上,只看到那双记目恶意的瞳孔一瞬变成金色的竖瞳。
“呵。”
猎猎风声中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男人盘腿坐在鸟居的屋顶上,身旁那张褪下的人皮,赫然是与芥之下交谈的行商模样。
长发与衣袖在身旁浮动,黑色的鳞片从额边一直蔓延到耳后与脖颈两侧,男人漫不经心的捻着头发,玩味道:“源清和,果然来的是你。”
口中提到的名字,让这具躯L躁动不已,男人抚了抚胸口那颗躁动的心,安抚似的说道:“好了,还不是时侯。”
那颗心狂躁的在胸腔中跳动着,迸出血液的热度几乎要灼痛男人。
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源清和!
为何!
要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