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春桃就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伺侯姜妙妙梳洗。
“小姐,老夫人在荣寿堂等您。”
荣寿堂。
姜妙妙心脏一紧,知道这第一场面试,终究是躲不过去。
踏入荣寿堂,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陈旧气息的威压扑面而来。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暗色福字纹锦袍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不怒自威。
这就是姜家的最高掌权者,姜老夫人。
姜妙妙学着记忆碎片里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
“抬起头来。”老夫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姜妙妙顺从地抬头,迎上了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亲孙女,倒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的成色。
“这些年,在外头过得如何?”
没有一句嘘寒问暖,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姜妙妙垂下眼帘,手指微微蜷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茫然:“回祖母……孙女……孙女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就在回府的马车上,大夫说……是受了惊吓。”
装傻,是她唯一的武器。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罢了。”她终于开口,“既然回来了,就该有个姜家嫡女的样子。从明日起,让桂嬷嬷教你规矩。我们尚书府,不养不知礼数的闲人。”
话里的敲打,再明白不过。
拜别了老夫人,姜妙妙又被领去书房拜见父亲,户部尚书姜文渊。
与老夫人的严厉审视不通,这位父亲的冷漠,是另一种刺骨的寒。
他只从书案后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莫要丢了尚书府的脸面。”
说完,便挥手让她退下,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侯。
姜妙妙退出来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但那通身娴静温婉的气韵,却是她这个天天被甲方折磨的社畜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那才是真正的姜家嫡女吧。
姜妙妙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桂嬷嬷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像是尺子,精准地丈量着姜妙妙的每一个动作。
从如何走路,如何行礼,到如何端茶,如何用膳,每一样都有着繁琐到令人发指的规矩。
一个简单的万福礼,姜妙妙练了半个时辰,膝盖都快不是自已的了。
“小姐,腰再直些,手要稳,眼神不能飘忽。”桂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就在姜妙妙累得快要灵魂出窍时,耳尖捕捉到桂嬷嬷与门外一个小丫鬟极低的交谈声。
“……毕竟是在外头长大的,哪比得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真假嫡女”几个字像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姜妙妙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一僵。
原来府里的流言,已经传得这么不堪了。
晚膳依旧是清粥小菜,姜妙妙饿得前胸贴后背,鼓起勇气对桂嬷嬷说:“嬷嬷,我……我能再要一碗饭吗?”
桂嬷嬷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她一眼。
“小姐是嫡女,当清心寡欲,注重L态。贪图口腹之欲,非大家闺秀所为。”
一句话,把姜妙妙堵得哑口无言。
行,你狠。姜妙妙心里腹诽,这是职场PUA升级版,用企业文化来限制员工福利。
夜里,她躺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膝盖,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祖母的审视,父亲的冷漠,嬷嬷的规矩,下人的流言……这一切都不是单纯的刁难。
她们是在评估。
评估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嫡女,究竟还有没有“培养价值”,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对家族有用的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姜妙妙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一股社畜独有的斗志。
行啊,不就是绩效考核吗?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胸口的玉佩。
活下去,只是初级目标。从现在起,她要让的,是把这些要命的规矩,变成她获取信息的武器,变成她向上爬的阶梯!
她要让这些人看看,一个优秀的社畜,在古代职场,照样能卷出一片天!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KPI再重,也得干饭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