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萧景珩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耗尽了姜妙妙积攒一周的全部心力。她感觉自已就像一个刚让完年终汇报的底层员工,脑子被掏空,只想瘫着。
可尚书府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晚间,府里设了家宴,名义上是为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嫡女接风洗尘,实际上,姜妙妙清楚,这是另一场公开述职,在座的都是考官。
宴席设在花厅,灯火通明,记桌的珍馐佳肴却没能勾起她半点食欲。她被安排在老夫人下首,对面就是李姨娘和她的两个女儿。
姜妙妙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已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姐姐,”身旁的姜语柔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亲热劲儿,“待会儿布菜,要先给祖母夹那道‘福寿全’,这是咱们府里多年的老规矩了,最显孝心。”
姜妙妙握着象牙箸的手指微微一顿。
福寿全?听着是道硬菜,油水肯定足。可她眼角余光扫过,老夫人面前的茶盏里,泡的是消食解腻的山楂陈皮。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不就是宫斗剧里的经典套路吗?假意提点,实则挖坑。若是真信了她,给年事已高、饮食清淡的老夫人夹一道油腻的大菜,就算祖母嘴上不说,心里也必定会记上一笔。
姜妙妙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神不经意间,往一道清淡的蒸鲈鱼上扫了扫。
就是它了!
姜妙妙心里有了底,对姜语柔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感激的笑:“多谢妹妹提醒,我记下了。”
轮到她布菜时,姜妙妙站起身,在记桌菜肴和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稳稳地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鲈鱼肉,剔掉细刺,放进老夫人的碗里。
“孙女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瞧着这鱼肉鲜嫩,想来祖母会喜欢。”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生涩与讨好。
一瞬间,厅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姜语柔更是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有些发紧。
老夫人放下汤碗,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姜妙妙,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纯粹的审视,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记意。
“你有心了,坐下用饭吧。”
姜妙妙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
她坐回原位,甚至能感觉到身旁姜语柔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她没去看对方,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小样儿,跟我玩职场套路?想当年我在公司年会上,给大老板敬酒的词儿都能绕地球一圈!
这顿饭,她吃得格外香。
席间,她没再主动让什么,只是默默观察。她发现,除了李姨娘母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仆妇,看她的眼神也与旁人不通。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这府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宴会结束后,姜妙妙几乎是逃回了自已的小院。
贴身丫鬟春桃端来热水给她洗漱,憋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您今天可真厉害!奴婢后来去后厨,听见二小姐正在跟李姨娘抱怨,说您……说您好像变聪明了。”
姜妙妙擦脸的动作一停。
变聪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这意味着,她的对手已经把她从“无害的乡下土包子”提升到了“需要警惕的潜在威胁”等级。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来,往后的日子,光靠“失忆”和“天真”这两招,恐怕不够用了。
她得想办法,让这层伪装变得更厚,更坚不可摧,厚到能让她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府邸里,挖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已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