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辣到人神共愤的水煮肉片,成了姜妙妙在府里立威的另一块垫脚石。
下人们现在见了她,头都垂得更低了些。
但安稳日子没过两天,风向又变了。
府里开始悄悄流传一些闲话。
说这位失而复得的大小姐,举止实在古怪。
比如,她会一个人对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再比如,她走路不像大家闺秀那般莲步轻移,反而大步流星,没半点仪态。
还有人说,亲眼看见她用左手拿筷子,虽然很快就还了回来,但那一下绝对错不了。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
姜妙妙听着春桃支支吾吾的汇报,心里跟明镜似的。对着锦鲤发呆,那是在思考人生规划;走路带风,那是社畜刻在骨子里的效率;用左手,纯属二十多年的习惯偶尔冒头。
这些流言,精准打击了她每一个异于古人的细节,摆明了是想把她塑造成一个“不祥”的“怪人”,从而孤立她。
这天下午,庶妹姜语嫣,那个比姜语柔更沉得住气的二小姐,带着两个丫鬟,笑盈盈地捧着几盆花进了她的院子。
“大姐姐,我瞧你这院里素净,特地从我那儿匀了几盆开得最好的夹竹桃给你,摆在窗下,保管记室芬芳。”
姜语嫣笑得温婉,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姜妙妙的脸。
夹竹桃?
姜妙妙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在现代可是有名的“环保杀手”,全株有毒,花香闻久了都能让人不适,皮肤敏感的碰一下就得起红疹子。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而是动了真格的。
“多谢二妹妹了,这花开得真艳。”姜妙妙脸上露出惊喜,心里却拉响了一级警报。她走上前,作势要去抚摸那粉嫩的花瓣。
“大小姐!”春桃在旁边低呼一声。
姜妙妙手一顿,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然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阿嚏——!”
她连打了好几个,眼泪都飙了出来,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往后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哎呀,这是怎么了,鼻子好痒,眼睛也痒……”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片惹人怜的红晕。
姜语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许是我这身子骨太怪了,”姜妙妙一脸无辜又苦恼地看着她,“失忆后,好多毛病都找上门了。以前从不这样的,现在一闻见浓郁的花香就难受。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只是我恐怕无福消受。春桃,快,快把花搬出去,离远点!”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可怜,活脱脱一个被怪病折磨的倒霉蛋。
春桃赶忙指挥着小丫鬟,手忙脚乱地将那几盆“催命符”搬了出去。
姜语嫣站在原地,看着姜妙妙那张泛红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精心设计的陷阱,就这么被一个“花粉过敏”给破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送走姜语嫣,姜妙妙脸上的“过敏”症状瞬间消失。
她把在角落里一直默默干活的小翠叫到跟前。
“小翠,最近府里是不是有很多关于我的闲话?”
小翠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大小姐……”
“说吧,我没怪你。”
小翠这才用蚊子似的声音道:“是……奴婢听洒扫的婆子们说,话头……都是从李姨娘院里的丫鬟那儿传出来的。”
果然。
姜妙妙心中冷笑,李姨娘这是觉得她好欺负,准备舆论和下毒双管齐下了。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把水搅得更浑。
第二天,姜妙妙在院子里看书,春桃在一旁为她整理一些原主留下的旧物。
她忽然拿起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对着日光眯起眼,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里洒扫的人听见。
“奇怪……这簪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眉头紧锁,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好像是在一个梦里……有个穿着绿衣裳的姐姐戴过……她还对我笑,说……”
她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头疼一般,扶住了额头,脸上记是迷茫和痛苦。
不出半个时辰,大小姐“梦见旧事”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李姨娘的耳朵里。
李姨娘“啪”地一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绿衣裳?
难道……难道她真的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