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咔嚓”脆响,像一盆冰水,从姜妙妙的头顶浇到脚底。
她和小心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墙外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刚才那一下踩断枯枝的声音格外突兀。
是谁?
是李姨娘派来的眼线,还是无意路过的下人?
姜妙妙脑子飞速运转,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小灶被封,重则被扣上一个行踪诡秘、举止失仪的帽子,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生存空间将荡然无存。
她死死盯着墙头,手里还捏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小翠的脸已经白了,身L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就要往姜妙妙身后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外却再无半点声响。
那人似乎只是路过,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又等了许久,直到夜风都带上了凉意,姜妙妙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示意小翠赶紧收拾东西。
两人手脚麻利地熄了火,藏好锅碗,溜回屋里,全程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躺回床上,姜妙妙却全无睡意。
墙外那个人,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她觉得,自已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第二天,这个念头就应验了。
李姨娘带着庶女姜语柔和姜语芙,记面春风地来了。
“妙妙啊,再过几日便是祖母的寿辰,府里打算办个小小的文会,请些亲近的世家女眷热闹热闹。”李姨娘拉着姜妙妙的手,亲热得像是亲娘。
姜妙妙心里咯噔一下,来了,鸿门宴来了。
果然,李姨娘话锋一转:“姐姐当年在琴艺上颇有天赋,虽说离家多年,想必这份灵气还在。姨娘想着,不如就在文会上,由你抚琴一曲,既能为老夫人贺寿,也能让大家看看我们姜家嫡女的风采。”
好一顶高帽子!
姜妙妙内心疯狂吐槽,这哪是让她展示风采,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她一个现代社畜,连五线谱都认不全,还抚琴?抚恤金的抚吧!
可是在李姨娘那“慈爱”的目光和姜语柔姐妹俩“期待”的眼神下,她根本没法拒绝。
“姨娘说的是,只是……我离家太久,许多事都忘了,怕是会弹不好,扰了祖母的雅兴。”姜妙妙垂下眼帘,让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不怕,我已为你请了府里最好的琴师张教习,这几日让她好好教你,定能找回当年的感觉。”李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一锤定音。
人走后,姜妙妙脸上的笑巧瞬间消失。
她问小翠:“那个张教习,是什么来路?”
小翠想了想,小声说:“张教习是李姨娘娘家那边荐来的人,在府里好些年了,只教二小姐和三小姐。”
懂了,是自已人。
接下来的几天,所谓的“教导”开始了。
张教习果然不负所望,教得“尽心尽力”。她嘴上说着最基础的指法,手上示范的却是细微处带着错误的动作。
姜妙妙也不拆穿,就那么一脸“我好笨,但我好努力”的表情,一遍遍跟着她学错的。
“大小姐,您这里,手腕要再僵一些,对,这样才有风骨。”
“大小姐,这根弦要拨得重些,才能显出气势。”
姜妙妙心里翻着白眼,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受教:“是这样吗?张教习,我总感觉好别扭。”
张教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安慰道:“无妨,勤能补拙,大小姐多练练便好了。”
她走后,姜妙妙立刻让小翠把门关好,自已则凭着前世看古装剧的模糊印象,在琴上摸索着正确的指法。
虽然弹不成曲,但至少知道哪个音是对的。
文会当天,记园锦绣,宾客云集。
姜妙妙被推到了众人面前,李姨娘和姜语柔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古琴前。
“铮——”
一个生涩的音符响起,她开始了自已磕磕绊绊的表演。错音、断续、节奏混乱,引得席间不少贵女掩嘴窃笑。
姜语柔的嘴角已经扬到了天上。
就在李姨娘觉得胜券在握,准备等她弹完就上前“安慰”时,姜妙妙的手指突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哐啷”一声,在琴弦上划出了一串极其刺耳的噪音。
全场一片死寂。
李姨娘的笑僵在脸上。
就在这尴尬的瞬间,一只黄口小雀儿,竟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了琴尾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全场都愣住了。
机会!
姜妙妙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副受惊又惊喜的模样。她停下弹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小雀儿竟也不怕,在她指尖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环视众人,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呀,它也来听我弹琴了。”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我弹得不好,惹大家见笑了。可我想,这琴声连小鸟都愿意亲近,想来我虽然笨拙,但为祖母贺寿的心,是顶顶真诚的。”
一番话说得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委屈。
席间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窃笑的贵女,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和怜惜。是啊,一个在外流落十五年的嫡女,哪能跟从小培养的闺秀比?能有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
主位上的姜老夫人,原本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她看着那个与小鸟互动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蠢笨是蠢笨了点,倒是有几分难得的灵气和赤子之心。
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就这么被一只鸟和几句傻话,化解于无形。
李姨娘的脸,比锅底还黑。
姜妙妙抱着琴,低眉顺眼地退下。眼角余光扫过宾客席,却正好对上未婚夫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却让姜妙妙的心猛地一沉。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