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耿世强。
DNA鉴定结果告诉我,他不是我的种。
而给我戴绿帽子的,竟是我的二老表冯强。
我磨好菜刀,要去婚礼现场报仇。
可到了现场,却发现喜宴变成了坟场——那里已经躺了几具尸体……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这雨,和二十年前那个下午的雨,像得出奇。
阴冷阴冷的,好像要吞噬一切。
我摸出一支烟点燃,吐了个烟圈。
烟雾模糊了墙上那幅唯一的全家福。
照片上每个人都在笑。
老婆杜素素依偎在我身边。
儿子高大。
女儿乖巧。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杜素素前夫王永康,也有点笑意。
一个多么圆满的家。
就在这时,杜素素进来了。
她决绝地说:
咱们离婚吧。
1
我心一沉,看了一眼眼神忧郁的杜素素。
我们都快五十岁了,离啥婚呀,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我改好吗
必须离,没有商量!杜素素语气斩钉截铁。
她的狠绝表情就如二十年前,她跳到马路中间拦我车时,
那种不管不顾的模样。
难道,镇上那些关于儿子耿世强,
越长越像二老表冯强的风言风语……都是真的
二十年前那天傍晚,下着雨,我开着小四轮颠簸在基根道上。
在一个拐弯处,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雨衣,
从路边不要命的冲出来,跟我急切地挥手。
师傅,求求你搭我一程,求求你!
天马上要黑了,这路段曾经发生过抢劫,万一她是……
几年前这段山路上发生的抢劫,也就是一女人拦车,
随后上来几个男的,把钱抢了,人杀了,车开走了。
万一是抢劫,乍办……
我是这燕山坝的,离这儿不远,随便搭我一程,求你了,谢谢师傅!
我又听见她依稀的着急声。
我犹豫了一下。
又万一是……
孤男寡女,在这山上,在这车上。
想到这儿,我心一紧。
轰!
我加大油门要走。
突然,那女人不要命地跳到马路中间,挡在车头前。
师傅,搭我一程。我有急事。我老公出车祸了,急需送药回去。
我降下一点车窗。
那女人迅速跑过来,一把抓住车门要上车。
我犹豫着。
心想,别出事儿哟。
大哥,谢谢你,我赶时间,天快黑了,搭我一程吧。我出车费。
她那哀求的眼神让我破防了。
我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车上,她主动跟我说话。
她说,她姓杜,叫杜素素,是燕山坝的。
她说她老公也是开车的,前不久发生一场车祸,
死了人,他自己也重伤。
他们是一个坝坝头的,邻居,青梅竹马。
她说他们才结婚,没有孩子。
现在欠了几十万的债。
她很健谈。
我呢,没有怎么说话。
有时嗯嗯几下表示自己在听。
很快就到了燕山坝,她下车时摸出了几毛钱要给我。
她说她只有这点钱。
我没有收她的钱。
她跟我要电话。说假如见面,把车钱给我。
我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
留个电话不会坏事吧。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电话,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2
雨持续了几天。
我在家里耍雨班。
呆得无聊,想出去走走。
正好二老表冯强打电话来,说到他们家吃鱼。
他们家就在燕山坝,离我家只有10公里。
我开着车去了。
就在要到二老表家的时候,我又碰到了那个女人——杜素素。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她非常兴奋地跟我招手。
耿师傅,哈哈,你怎么来了
我二老表在这儿,他喊我过来吃鱼。
好啊,先到我们家坐坐,我把车钱给你。
她很大方地拉开车门爬上车,说给我带路,去她家。
她家离二老表家也就500米。
二老表家在山的这边。
她家在山的那边。
我一看离吃饭时间还早。
就鬼使神差地去了。
她家是新的砖瓦房,她说才修好一年。
现在就她和她老公两人住。
老公的父母都去世了。
没有其他亲人。
她带我看了她家,两层楼。
老公车祸截肢后,他们就住的底楼。
二楼空着。
我说去看看她老公。
她带我去了。
一张旧床上躺着一个人。
盖了一床薄被。
稍远点,看不出是否活着。
王永康,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耿师傅,是个好人。
她跟她老公介绍我。
但是,王永康一点都未动。
离开她老公的房间,她把我引到了二楼。
二楼。
三间屋都空着的,全是灰尘。
但有一间屋挺干净的。
她说是他们的婚房。
我们进去。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勾人。
我的心嘣嘣直跳。
一股生理冲动穿过全身。
突然,她伸出手,示意要抱我。
我退了一点。
随即又好像被什么力量驱使,往前靠了点。
她扑过来,用手环住我的脖子。
我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推开了她的手。
我说:吃饭时间到了,得走了。
我转身下楼。
她没有跟下来。
我发动车子时,看见她站在窗口,深情地看着我。
我能感到那眼神像钩子一样,久久追着我的车。
当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诉说她很孤独。
那么大一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说她很想我。
然后就是娇滴滴的声音,很肉麻。
我听得全身热血沸腾。
魂都被勾走了。
我恨不得立马冲过去。
她好像知道我想什么。
她说,她好想立刻飞过来。
3
我大她两岁,耍过几个女朋友,都吹了。
那晚,我们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神魂颠倒的。
我每天都想见她,每天都想冲过去。
为了见她,我把长途货运停了,只跑点短途。
这天,暖阳早早探出头。
鸟儿叽叽喳喳叫得欢。
她梳洗完毕躺在我怀里。
她说,她要嫁给我。
我说好。
她说,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宝宝,你说,任何条件都答应。我把头捂在她额头上。
我先要同这个活死人离婚。按照现在的《婚姻法》恐怕离不了。
这个没问题,我大老表在燕山镇法庭,这个交给我了。我打着包票。
还有就是,这个活死人,我丢不下,得一直管着。他们家没有任何人了。
当然,你放心,我管。
她说我真好。
很快,我通过大老表帮她办了离婚手续。
很快,我们结婚了。
我搬到她家住。
我把王永康当成自己家人。
帮他擦身子。
喂他吃饭。
替他倒屎尿盆子。
我一直都毫无怨言。
王永康也很争气,一天天好起来。
慢慢地,他能够自己吃饭,穿衣服,上厕所。
而且头脑清晰,双手灵活。
我给他卖了一个残疾三轮。
他每天到街上给人算命,收入养活他自己没有问题。
我就是熬夜加班赚钱。
杜素素就在家里收拾家务。
她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时,我半夜回家,她会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
她煮的面非常好吃。
我们有说有笑的。
日子过得很累,但我很幸福。
只是有时,我替王永康倒尿盆时,能感觉到王永康在背后盯着我。
起初,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感激。
后来,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很狡黠。
现在我才知道,他那复杂的眼神里,
藏着的不是感激,而是刻骨的仇恨和一个漫长的计划。
不过,当时我能理解。
他一个人,在家里,必然会胡思乱想。
而且,他的心理也可能会极度扭曲。
也有几次,我感觉他在故意藏什么东西。
更让我奇怪的是,有好几次,我看见他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好多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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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点怕。
但很快,我被杜素素的笑脸抚平了,没往深里想。
耿师傅,想……想什么呢杜素素打断了我的思绪。
4
杜素素一直叫我耿师傅。
我在想,我们过得很幸福,为什么要离婚呢!我哀求地问。
我们的大儿子,已经十八岁了。
他在南方打工,每月七八千。
我们的小女儿也十二岁了,读初中,成绩很不错。
之前欠的那些债务,也已经还完了。
现在家庭条件好起来了。
我每月挣一万多。
她也有二千块的收入。
我还记得生大儿子那年,下大雪。
在我们这个地方,下雪的时间很少。
但是,那年的雪好大。
一直下了三天三夜。
马路上全是积雪,车都无法开,看不见路。
她挺着大肚子,羊水破了,我在镇里,回不了家。
是二老表把她背到镇上的。
想到这儿,我心紧一下。
大儿子出生,我们好幸福。
我的压力也就更大了,多了一张嘴吃饭。
我把四轮车换成了大卡车。
因为跑短途的收入无法满足开销。
我换成了跑长途,一般就是5天一个来回。
我每次回来,她说她很累。
又是照顾孩子,又是照顾王永康。
我总是安慰她说,孩子长大就好了。很快的。
她笑得很幸福,跟二十年前,我同意她上车后一样。
这天,我出车回来。
二老表冯强在我家。
就知道你要回来,我们把鱼都做好了,来,我们喝点。
二老表很热情地说。
我看看杜素素,又看看王永康。
我发觉王永康有点不自然。
喝点,耿师傅,你累了。
杜素素牵住我的手,一脸温柔。
突然,二表嫂来了。
二表嫂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
隐约能听清关你球事几个字外,其余内容听不清。
二表嫂发现我在家的时候,立刻住口,不骂了。
脸色也从冒火变成了笑容。
毕竟是自家亲戚,我也没有多想。
世强都十八岁了,我们真要离呀,全村的人都会看我们笑话的。
我又默默地吐了一个烟圈。
必须离!没有商量!杜素素依然不松口。
我能感到,她的话很坚决,但是很痛苦和犹豫。
二十年了,我们从未吵过嘴,红过脸。
镇上的人都羡慕我们一家人。
都说我是一个老实憨厚的人。
办事可靠。
为人耿直。
心底也善良。
靠踏踏实实开车,养活了全家。
包括老婆前夫王永康这个半截子。
十里八乡,打起灯笼火把也找不到。
可她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婚呢
5
二十年了,我也了解杜素素的性格。
她的性格是个得理不饶人,无理也不饶人的人。
有时她会对我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她性子固执得有些吓人。
记得又一次,我们家的鸭子从棚子里跑出来,
把邻居家的秧苗(水稻)全部拔了。
她横得很,死活不认账。
她们对吵起来,骂得很难听。
邻居说她勾引了很多男人。
只见她暴跳如雷,拿了刀要砍邻居。
我都无法挡住。
好在村支书路过,制止了风波。
不然,十多年前,估计都上山(坐牢)去了。
还有一次,过年,我父母来我们家。
结果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大年三十,她竟然拿起扫把要打我父母。
好不容易才拦住。
那次也是惊动了村支书。
村支书把她带到村公所,教育了半天。
好不用容易才被放出来。
村支书说,你们的家事,本来不该管。
但是要闹出人命,就不得不管了。
不离不行吗我们的女儿才十二岁,会伤害她的。
我拿女儿做挡箭牌,祈求地看着她。
还有,你总得说个理由吧
她突然哭了。很伤心那种哭。
她哭了很久。
她说,现在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还说大儿子越长越像二老表,她每一天都在忍受良心的煎熬。
她又说她选择离婚,是想一个人自由点。
不过,说起二老表,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我出车时,他总是来帮忙。
现在我才知道,他帮忙是假,来睡我的老婆,种下我的儿子才是真。
有一次,我回来,发现箱子里多了一条黄金手链,起码一万多。
杜素素绝不会花钱买这个。
哎,算了、为了这个家。
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杜素素跳起来,给了我一个耳光。
少废话,今天必须答应!
我摸着生疼的脸,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她发火了,我低着头。
她虽然横,但从未这样发过火。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这时,小女儿梅梅放学回来了。
我听见小女儿上楼的脚步声。
梅梅回来了,明天再说吧。我说完起身要离开。
她一把抓住我,推了我一下。
我踉跄地摔在沙发上。
回头看着她,依然是祈求的样子。
她怒视着我,一脸痛苦。
然后一个箭步跑到窗台,拿起剪刀向我刺来。
6
剪刀正好刺在我的肚子上。
鲜血流出来。
我捂着肚子。
爸爸,我回来了。梅梅高兴地跑进来。
我尽量掩饰,不要梅梅看见。
我坐在沙发上,对着梅梅苦笑。
梅梅,你先去做作业,待会儿爸爸要检查。
梅梅神了一下。
她跑去拉起杜素素的手,取下剪刀。
哇地哭了。
我看着梅梅流泪的样子。
我的心好痛。
杜素素愤怒地看着我,呆了很久,我感到她好冷漠,好疯狂。
第二天,我出车去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了。
一进门,她递给我离婚协议书。
她说,她收入少,小女儿就交给我,由我抚养。
大儿子,各自生活。
家里的钱,分为三份,她要两份。
一份是王永康的。
我没有说一句话。
我知道,按照她的性格,如果不答应,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散了。
那天小女儿一直躲在墙角,泪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也不知道怎么劝我们。
我搬出她家的时候,村支书来了。
村支书例行劝了几声。
见没有效果,也悻悻地走了。
我带着小女儿回到我的老家。
我的老家,由于常年没有住人。
已经有点破破烂烂的感觉。
我在家收拾了两天,勉强能住人。
这天,又是一个雨天。
那个经常与杜素素吵架的邻居来了。
我感到很突然。
平时,我很少和她说话。
她刚进屋,就很神秘地对我说杜素素和我二老表有一腿。
我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们经常吵架,我相信这个邻居是来坏杜素素的。
你经常在外跑车,几天回来一次,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
邻居好像很同情我的样子。
你可是吃了蛮子亏哟!
我有点发神。
突然想起二老表在我家吃饭时,看杜素素的眼神非同一般。
我相信杜素素,她不是那种人。我还是固执地说。
你那个大儿子,长得是不是跟你二老表很像
邻居见我不信,突然问我。
我回头看看挂在屋里的全家福。
这是我刚刚从杜素素家拿过来的。
由于大儿子几年没有回来了。
心里很挂念,于是照了一张,洗来挂着。
我看着大儿子的照片。
眼睛、眉毛,还有笑容……
7
确实很像二老表年轻时的模样。
我心里猛地一紧。
心也跳得咚咚响。
难道二老表真和杜素素有一腿
邻居见我不说话,也就不再多说。
我不知道邻居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
是为了报复杜素素
还是为了挑拨我和杜素素的关系
或是提醒我什么
第二天,我把梅梅送到父母家后,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我要去验证这个逼得我发疯的谣言。
大儿子一听我要去,很是激动。
我没有敢告诉他我们离婚的事。
我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长得像二老表。
当我远远地看见他向我走来的时候。
活脱脱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二老表冯强。
他走路的神态,说话的表情,还有脸貌,跟二老表几乎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用鉴定!
我全身都在发抖,胸口也很憋闷,脸涨得通红。
但我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装着如无其事的样子。
陪他吃了饭,随便到他寝室看看。
然后在他的寝室找了几根头发悄悄包好藏起。
第三天,我从广州回来,直接去了海城生物鉴定中心。
等待鉴定结果的那半个月,我像被放在慢火上细细煎熬。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一闭眼就看见冯强和杜素素的脸。
还有大儿子那酷似冯强的笑容。
半个月后,我拿到了结果。
我与大儿子的DNA完全不吻合。
白纸黑字。
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二十年,我当牛做马,养活了老婆、别人的种、还有王永康!
我活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我一个人回到家,没有去接梅梅。
我在家呆了三天。
一个人。
不出门。
仿佛看全家福。
喝了三天酒。
酒后,我像一头困兽,在空屋子里嘶吼、痛哭。
晚上全是血淋淋的噩梦。
我不知道如何来处理这个事。
我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居然不是我的种。
这是多么荒唐和离奇的事。
我无地自容。
我冲到厨房拿起菜刀又放下。
想到梅梅,我不能干傻事。
耿世强不是我的种。
这不是打我个人的脸。
这个事,一旦闹出来,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包括杜素素,也包括二老表,甚至还有王永康。
这真是造孽啊!
造孽!
8
我把结果藏在了箱底。
这顶绿帽子太沉太重。
我没有去质问杜素素。
我估计这是她非要和我离婚的原因吧。
因为那个时候,镇上风言风语已经很多了。
我只是不相信而已。
其实,镇上还有一个谣传。
说的是梅梅也不是我的女儿。
说梅梅是杜素素和村支书的种。
我操他妈。
谁那么不要脸。
谁在造谣害我们。

我不敢再去做鉴定了。
我丢不起这个脸。
我还是忍住了没有去问杜素素。
我怕伤害她。
虽然大儿子的证据确凿。
可她毕竟陪我走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她虽然横,虽然闹,但她是一个好人。
这天,二老表来我家了,我感到很惊讶。
我不知道他来干啥。
我想想藏在箱底的DNA。
我心里全部都是愤怒。
这个狼心狗肺的亲戚,不配再结交。
给我带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还敢来。
我忍了又忍。
我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并没有发火。
我只是告诉他,耿世强在广州还可以。
很听话。
工作很努力。
我还是用语言突然刺了他一下。
我说耿世强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发现他的脸通红,眼神惶恐。
显然是心头有鬼。
他站起来要走。低着头。
他边走边说,现在离婚了,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找他。
他还说,耿世强取媳妇,要买房子,他可以借钱给我。
我突然想起他以前给压岁钱的时候,对耿世强非常慷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心里全是恨和痛。
好多时候我都在想,这是人生吗
二大队的老李,因为媳妇偷人。
一怒之下,把媳妇全家都杀了,最后自己也自杀了。
留下一个娃,由政府管着。
怪可怜的。
如果我也那样冲动,把谁谁杀了,留下梅梅,那好惨呀。
虽然梅梅可能不是我亲生的,可毕竟跟我那么多年。
有感情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听说王永康被村支书暴打了一顿。
原因很多。
有说,王永康到处造谣,我家梅梅是村支书和杜素素的种。
有说,王永康找村支书开具未婚证明,
村支书不答应,王永康在镇上大骂村支书。
村支书忍无可忍,给了王永康几个耳光。
王永康为何要造谣呢
王永康开具未婚证明干嘛呢
这事儿有点蹊跷。
9
梅梅放学的时候,杜素素接她放学,领着一起来我这了。
她叫梅梅做作业,然后把我拉到一边。
我要和前夫结婚。杜素素很认真地跟我说。
我傻看着她。
除了惊讶之外,我还感觉她疯了。
而且疯得不轻。
不至于她跟我离婚是为了跟前夫复婚吧
这二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前夫恢复基本行动后,从来没有管个这个家。
他们也没有任何接触。
况且,人都老了。
我相信王永康很感激我们当年照顾他。
我也相信杜素素对王永康有感情。
但是,他们要结婚,我死也不信。
你和谁结婚都可以,但是和王永康不行。我坚决反对。
我很少说反对的话。
杜素素盯着我,眼圈有点红。
我已经答应他了。永康他……算了,你不懂。杜素素说完走了。
我冲上去,抱住她。
我只是抱住她,没有说话。
杜素素哭了。哭得很伤心。
然后挣脱我的手,跑了。
我还想去追,但是看见梅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我停下了。
这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拍打着床,我撕扯着头发。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这是……
第二天,我找到了王永康。
我彻底撕下了遮羞布,对王永康说,杜素素很不守妇道。
我们的大儿子是杜素素和二老表冯强的。
而且现在还有梅梅。
听说梅梅也是杜素素和村支书的。
王永康并没有说话。
他异常平静,十分阴冷。
最后,他非常认真地告诉我,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还告诉我说。
杜素素离婚就是为了和他结婚。
因为杜素素很爱他。
他也很爱杜素素。
他还说,这是他这一生要办的大事。
他说大事二字的口气很重。
我说,如果他们要结婚,我就砍了他们。
王永康对我的威胁一点也不怕。
还讽刺我是个乌龟,是个孬种。
还嘲笑我戴几顶绿帽子还能忍。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成功把我激怒了。
我野兽一样冲过去,挥起拳头,狠狠打他。
直到杜素素惊慌赶来制止。
他们抱在一起大哭。
王永康已被打得鼻青脸肿。
但我感觉他没有恨意。
我离开时,他还跟我露了一个微笑:
你……会明白的。
10
杜素素和王永康真的结婚了,而且他们还要办酒席。
听到这个炸裂的消息。
我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乌龟,已经无法忍气吞声下去了。
我要潇洒活一回。
我把梅梅交给了父母。
梅梅,要听话,要听爷爷奶奶的话。我说完转身泪如雨下。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我会失去所有潇洒的勇气。
我回家拿了那把最快的菜刀。
使劲磨了磨。
我泪眼看着菜刀发神。
我想象着菜刀砍进那对狗男女身上的画面。
随后,在我出门之前,我给大儿子打了电话。
我希望他不要相信谣言,要好好生活。
大儿子急切问我怎么了。
我狠心挂了电话。
我喝了半瓶白酒。
揣着刀,挺了挺腰杆,快步向镇上走去。
杜素素和王永康的婚礼在镇上高山大酒店举行。
我赶到镇上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我预想的喜庆场面。
高山大酒店有很多警察。
警灯闪烁,让我不寒而栗。
我捂紧了菜刀。
死人了,死了好几个。有人在小声谈论,脸上满是惊恐。
我问,发生了什么
那个半截子(王永康)新郎官在菜里下药,真狠呀。
我心猛地一沉。
死了哪些人
无人回答我。
我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看见地上躺着二老表,口吐白沫,死了。
旁边躺着村支书,同样惨状。
我的血都凉了。
我看见王永康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他看见到我冲进来,用尽最后力气吐了几个字:谢……谢谢你!
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我疯了一样寻找杜素素。
杜素素呢
好久,我才看到杜素素被一群医生围着。
我推开医生,扑过去抱住她。
杜素素艰难睁眼看到是我。
她用尽全部力气抓住我的手,气息微弱。
王永康,他……他好几次准备下药……要……要杀你。
我听了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
我……我只能跟你离婚,逼你走,才……才能保住你……
血淋淋的真相终于暴露出来。
我心如刀割。
今天,办……办酒席……就……就是要送那些畜生走。她想对我笑一下。
对不起,我……我为了还债,才……被他们……
我看到了杜素素祈求原谅的眼神。
王永康……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谋划。杜素素还想说。
你别说了!我明白!我懂了!我不需要解释!我只要你活着!我泣不成声。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想把活着的力量传给她。
但杜素素的话停不下来。
药……是他放的,他……他为你……也为他自己……报仇了。
说完,杜素素的手软了下去,眼慢慢闭上再也没睁开。
啊——!!!
我抱着她,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
当啷——!
怀里的菜刀突然掉在地上。
这声音,显得那么多余,那么可笑。
原来,我要去讨的公道,王永康用更惨烈的方式,替我讨回来了。
原来,杜素素决绝的离婚,是她保护我的一种方式。
原来,我这顶绿帽子下面,压着的是她无法言说的屈辱和牺牲。
不知过了多久,我踉跄着站起来,抹了把脸。
我要先去接梅梅回家。
无论她是谁的种,她都是叫了我十二年爸爸的女儿。
然后,我还要去处理,杜素素和王永康的丧事。
(全文完)